第五十九章 他的签名在两个地方
戴文波特的名字被确认是真的。
问题也从这一刻开始变坏。
叶会旧资产档案室里保存着七年前的纸质副本。转出审批单上的字迹、旧印、签名笔压,全都和戴文波特当年的正式文件一致。
司法鉴定员做完第一轮比对,只说了一句话。
“不是扫描复制。”
赛琳娜站在档案桌另一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那就是他签的。”
艾莉没有接。
她把审批单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折痕压过印章,却没有压过签名。
这意味着纸先盖章、折叠,后来才有人在上面签字。
一个很小的顺序。
不足以洗清任何人。
也不足以定罪。
“查当天。”
艾莉说。
七年前那个下午,戴文波特的公开行程不难找。
叶会当时举办一场规模很大的灵能演出设备交接会,地方报纸拍过照,安保也留有签到记录。
下午六点五十,戴文波特在迪特斯东区会场。
七点零三,他在台上签了另一份设备交接书。
七点十二,照片里他还在和供应商握手。
而那份北极星资产转出审批,系统回执时间是七点零八。
两份签名相隔五分钟。
地点相距四十七公里。
“可以提前签。”赛琳娜说。
“可以。”艾莉说。
“也可以有人替他提交。”
“可以。”
“也可以他本人就是故意做双重时间。”
“也可以。”
赛琳娜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
“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排除。”
这句话并不好听。
但赛琳娜没发火。
她只是把那张纸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那是她师兄的名字。
也是叶会内部一直有人怀疑的人。
可怀疑不能替代这张纸的证据。
外面的风把窗框吹得响了一下。
赛琳娜松开纸。
“继续查。”
同一时间,城南诊疗点出了新的问题。
不是病人突然增加。
是旧配方的副作用开始集中出现。
二十一名服用早期替代药的患者里,六人持续手抖,两人出现短暂视觉重影,三名老人拒绝再服第二次。
最严重的一个男孩把药吐在床边。
他母亲跪下去捡碎掉的药片。
护士把她扶起来。
“不能再吃了。”
“那他吃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萧凌在门口听见。
他的课程当天已经全部停掉。
工作室剩下的现金只够维持两天暖气。
他没有更多药。
能做的仍然只是弹。
艾克弦的声音在病区里不大。
不是英雄登场的声音。
更像有人在冬天把窗缝堵上。
能少漏一点风。
就少漏一点。
他把四个最容易错拍的孩子分成两组,一组按常规音律校准,一组只接受安静观察。
不是试验药效。
只是帮助医生确认:音律对节律紊乱能缓冲到什么程度,哪里又完全做不到。
四十分钟后,结果很难看。
轻症组的呼吸节律更整齐。
重症组几乎没有改善。
萧凌左手麻木从四秒延长到五秒才退下去。
不是恢复。
是过度使用后的迟钝。
阿尔贝特按住他的手腕。
“停。”
“还有两个。”
“停。”
“我没透支灵能。”
“你的手不是只有灵能会坏。”
萧凌没争。
他把艾克弦放回盒子。
那个男孩的母亲从旁边经过,小声问:“明天还能来吗?”
萧凌说:“能。”
他说得太快。
回到工作室以后才发现,明天的交通费都不够。
艾莉在账本里算了三遍。
她把自己原本准备补齐840艾尔达币保证金安全垫的钱划出一部分。
萧凌看见了。
“别动保证金。”
“不是动保证金。”
“那是什么?”
“我自己的。”
“更不能。”
艾莉把笔放下。
“你取消课程,用的是工作室的钱。”
“嗯。”
“莫蕾偌拆线圈,用的是她的训练甲。”
“嗯。”
“护士加班,用的是他们今晚的睡眠。”
“嗯。”
“我出车费,为什么就不行?”
萧凌沉默。
艾莉把两百四十艾尔达币压在账本下面。
“别把你能吃的苦,全分给自己。”
她说完继续查材料。
没有拥抱。
没有谁说谢谢。
炉子里的火很小。
狼白白睡在两人脚边。
这比一句漂亮的话更像他们现在的日子。
夜里十点,叶会档案那边传来新结果。
审批单上的戴文波特签名确实是真迹。
墨水年代也基本吻合。
但签名所在的纸张边缘发现了二次裁切痕迹。
原文件可能不是一张完整审批单。
有人把一张带有真实签名的旧纸,从原用途里切下来,重新拼进这份转出材料。
这解释了为什么折痕不压签名。
也解释了为什么系统回执时间和戴文波特公开行程冲突。
“能找原件吗?”赛琳娜问。
“要知道那张签名原来签的是什么。”
他们在七年前同一季度的一千多份叶会文件里找。
找到凌晨一点,只剩三百二十份。
凌晨三点,只剩八十七份。
莫蕾偌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是去看她的训练甲。
胸甲还敞着。
线圈和散热片都没了。
她试着启动。
第五步抖动。
第六步报警。
第七步主动停机。
没有变好。
她把电源拔掉。
这一次,她没有在记录本上写“欠一次”。
她在旁边添了一个词:
“谁欠?”
那几个字写得很重。
笔尖把纸划破了一点。
他们找到那张报废确认单时,还发现少了一页附件。
附件目录写着“签名样本回收”。
这类东西本来只是档案管理流程:重要岗位人员调职以后,旧签名样本要集中销毁,免得被继续拿去走流程。
七年前,戴文波特那一批没有销毁记录。
赛琳娜立刻让人查其他人的样本。
一共少了四份。
戴文波特只是其中一个。
另外三个人,一个早已退休,一个病逝,一个仍在叶会做普通行政。
艾莉没有把名字带走。
她只让司法人员登记“签名样本管理缺口”。
赛琳娜问:“不查另外三个?”
“查。但不是今晚把他们都变成嫌疑人。”
她们去找那名退休档案员时,老人正蹲在门口修一只旧水壶。
他记不得七年前哪一天发生过什么。
只记得那阵子上面忽然要求把很多旧资产纸档转去地下。
“谁要求?”
“不记得了。”
“见过零号席这个词吗?”
老人摇头。
问到签名样本时,他的手却停了一下。
“那批东西,本来该我烧。”
“为什么没烧?”
“有人拿走了。”
“谁?”
“穿维护制服的人。”
“名字?”
老人又摇头。
“我那时候只想早点下班。”
一句很普通的话。
没有阴谋腔。
那天他女儿发烧,他赶着去买药,所以没有核对取件人的第二张证件。
七年以后,这个小疏忽被放大成四份可以被借走的身份。
老人低着头。
“是不是我害了人?”
艾莉说:“你把你记得的说清楚就行。”
她没有替他宣布无罪。
也没有让一个修水壶的老人背起整套系统的罪。
早上五点四十,艾莉找到那张原文件。
不是机密。
是一份很普通的演出设备报废确认单。
戴文波特七年前确实签过。
签名位置、笔画角度、纸纤维断面,全部能和北极星转出审批里的那一块拼上。
也就是说——
有人拿了他的真签名。
做了一份假的资产转出批准。
赛琳娜靠着椅背,一夜没合眼。
“至少这一次,不是他。”
艾莉摇头。
“只能说这一次签名不能证明是他。”
赛琳娜笑了一下。
“你真烦。”
“我知道。”
“但你是对的。”
戴文波特也没有因此被排除嫌疑。
只是七年前这条线,第一次从“某个人的责任”转成了“有人可以借用一个人的身份”。
身份可以被借。
回执可以被镜像。
资产可以被空白接收方带走。
零号席甚至不需要坐在任何房间里。
这套东西真正可怕的地方,开始变得具体。
它不需要一个永远站在台前的坏人。
只需要很多看起来都合法的小动作。
早上七点,阿尔贝特发来另一份数据。
第四观察口分段隔离继续后,新发异常错拍维持低位。
但城北一间没有使用问题稳压片的小诊所,出现了三名新的轻症患者。
药品批号正常。
运输路线也从未经过第四观察口。
艾莉第一反应不是推翻全部模型。
她问:“诊所有什么旧设施?”
“正在查。”
二十分钟后,照片传过来。
小诊所后墙外,有一只废弃的城市维护回执箱。
箱子已经被藤蔓缠住一半。
编号不是O-4。
是O-7。
莫蕾偌看了一眼。
“还有别的观察口。”
艾莉没有让人打开。
先封现场。
再查供能。
再查回执。
步骤一个都不跳。
中午前,结果出来。
O-7没有青晶补偿箱。
没有稳相器。
甚至没有持续供能。
可它的回执芯片在三天前,收到过一次十一秒前导信号。
只有一次。
随后就彻底离线。
那三名轻症患者,正是在第二天出现异常。
这一下,第四观察口的位置变了。
它仍是入口之一。
却不再像源头。
前导信号从更上游下来。
沿着本该死掉的城市维护回执网,在不同旧节点短暂停留。
像有人敲一根埋在地下的旧水管。
声音不是从第四观察口开始。
第四观察口只是其中一段最响的空腔。
阿尔贝特把三名新病例加入时间轴。
最早异常出现时间,向前推了十七天。
比第一批召回稳压片进入市场还早。
疫情模型因此不得不改。
材料节律记忆仍然成立。
BR放大仍然成立。
低恢复余量仍然决定谁更容易变重。
但最初波形,早于他们一直盯着的那批商品。
它先进入城市基础设施。
再碰到材料。
再碰到人。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
也让问题更大。
下午,司法人员从O-7回执芯片里恢复出一小段上游路由。
不是地址。
是一串已经注销的资产节点编号。
艾莉把编号放进北极星清算旧数据库。
页面只返回一个历史名称:
“第七码头清算镜像线。”
萧凌问:“码头在哪?”
艾莉看着地图。
“不在海边。”
她把地图缩小。
那条所谓“第七码头”,在城市登记里根本不是码头。
七年前,它是一处地下资产交割站。
再往前追一层,交割站最后一次大额清算的对象只有一个。
萧凌的养父曾经工作的那家研究机构。
Verbundene Inhalte erkun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