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口锅
第一口锅属于灰角。
锅里煮的是木化块根。
煮三个小时，也只是从石头变成软一点的石头。
第二口锅属于石豆。
就是他一路抱来的破铁锅。
里面只有水。
他坚持烧开。
因为母亲以前说过，陌生地方的水一定要开三次。
第三口锅是艾莉借来的。
里面放了他们最后一袋干粮的一半。
萧凌看见时，问：“你不是说还要走三天？”
“所以留了一半。”
“这锅给谁？”
“先给孩子。”
“哪边的？”
艾莉看他。
“你觉得我有空分？”
锅边已经围了十几个。
五个兽族幼崽。
三个灵兽人孩子。
石豆。
还有两个从人界跟着兽群过来的老人。
没人排队。
艾莉拿出裁决符文剑。
没开灵能。
只是把剑鞘横在地上。
“过线一次一勺。”
没人动。
青尾先拉了一个兽族孩子过去。
一勺。
石豆第二个。
一勺。
兽群里有人看见人类孩子也领，低声不满。
人类老人看见兽崽也领，也皱眉。
第三个孩子端碗时，两个大人同时开口。
“凭什么——”
艾莉只说：“锅是我的。”
都闭嘴了。
萧凌靠在墙边笑。
“你这个裁决方式挺省法律。”
“粮食只剩半袋的时候，长篇法律没人听。”
“那以后写短点。”
“以后先有以后。”
她继续分。
每一勺都一样平。
不是因为绝对公平。
是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一勺明显多，后面的人就会开始算。
饥饿最会教人算账。
乌槐站在远处看。
没有制止。
等孩子吃完，他才过来。
“你们想顺干河走？”
“嗯。”
“先看这个。”
他带他们去部落边缘。
一块被布盖着的东西躺在木架上。
掀开后，是白甲。
不是人。
只是一套空甲。
胸口星辰联盟军徽被烧掉一半。
和瓦岑穿的一样。
“哪里找到的？”艾莉问。
“河床。”
“人呢？”
“没有。”
萧凌绕到背后。
装甲脊柱位置有七个整齐的穿孔。
幽蓝锁链留下的。
“锁链也抽神族？”
青尾问。
没人立刻回答。
白甲本身储存灵能。
锁链吃的不一定是种族。
是能量。
艾莉把瓦岑的数据片插进白甲侧面的维护口。
轻甲没有足够能源解码。
白甲自己却亮了一下。
因为数据片有同源权限。
屏幕弹出最后一次任务日志。
日期正是六天前。
任务名称：
“异常基础抽取网静默排查。”
不是收割任务。
执行单位：
星辰联盟军第九监察分队。
任务目标：
关闭人界47处、兽界312处未经批准的旧接口。
艾莉往下翻。
“未经批准。”
青尾问：“谁批准才算批准？”
“星辰联盟军中央能源署。”
“那现在这套网连神族自己都不认？”
“至少这支监察分队不认。”
日志最后有一条撤退令。
来源被隐藏。
内容只有：
“停止关闭节点。保持供能。违令视为破坏三界稳定。”
萧凌看见“稳定”两个字。
想起一个人。
卡伦最喜欢这个词。
但喜欢一个词不是证据。
艾莉也没说名字。
继续翻。
分队一共二十四人。
人界失联七人。
兽界失联十六人。
最后一个是瓦岑。
全队可能只剩他撑到界门。
“他们死在谁手里？”青尾问。
萧凌指向空甲背后的七个孔。
“至少这一个不是你们杀的。”
乌槐问：“那是谁？”
没人知道。
这时，第三口锅那边突然吵起来。
一个灰角成年兽人抢了孩子的碗。
不是恶意。
他饿疯了。
抢过来就往嘴里倒。
石豆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被一甩，整个人撞在墙上。
狼白白冲过去。
萧凌喊：“别咬！”
白狼没有咬。
它把成年兽人扑倒，用两只前爪压住。
兽人张嘴对着它脖子咬。
狼白白没有松。
嘴里的旧伤却再次裂开。
血从牙缝流下来。
萧凌走过去。
没有用灵能。
用左手把剩下那半碗递到兽人面前。
“吃。”
兽人愣住。
“先吃。”
他趴在地上。
狼白白压着他。
一口一口把东西咽完。
吃到最后哭了。
哭得很难看。
“我三天没吃。”
没人骂他。
青尾把他拉起来。
“去后面。”
兽人低着头走了。
石豆从墙边爬起来。
额头起了一个包。
他第一件事是去看锅。
锅没翻。
“还好。”
萧凌问：“你头呢？”
“头不值钱。”
艾莉走过来摸了一下。
“起码比锅贵。”
“我妈买锅花了二十三。”
“那你头二十四。”
石豆认真想了想。
“也行。”
萧凌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建立的。
不是盟约。
不是宣言。
是你先承认对方的头比锅贵。
当天夜里，他们决定顺干河出发。
乌槐给了两样东西。
一捆银羽鹰草。
一只装原生生能的旧皮囊。
“只够狼白白两次。”
“你们自己呢？”萧凌问。
“部落还有一点。”
“真的？”
“假的。”
乌槐说。
“但你们去王城，可能比我们多活几天有用。”
萧凌没说谢谢。
这种时候“谢谢”太轻。
他把艾克弦取出来。
琴桥在界门开启时裂了。
第六弦又断。
现在只能临时把弦尾绑到木框上。
音准会漂。
他试着弹。
第一声很难听。
乌槐问：“这就是人界说能安抚灵兽的东西？”
“坏了。”
“听得出来。”
“……”
艾莉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萧凌继续修。
右手只能做不带灵能的机械动作。
他突然发现这反而逼他把很多以前靠力量解决的细节重新学一遍。
绑线。
测张力。
听木头。
甚至问别人。
“青尾。”
“干什么？”
“按这里。”
“又让我学？”
“免费。”
“你欠琴铺六块还敢免费教。”
萧凌抬头。
“谁告诉你的？”
青尾看艾莉。
艾莉低头整理地图。
“重要债务需要团队知情。”
萧凌决定以后婚书不能再给她保管。
当然也只是想想。
夜深以后，三口锅都空了。
灰角粮仓还是空的。
但至少今晚，没有人因为一勺东西杀人。
凌晨出发前，王城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青色光柱。
不是攻击。
像信标。
所有灰角人都走出屋子。
乌槐脸色变了。
“王城在开储备灵脉。”
青尾松了口气。
“王没有骗。”
下一秒，青色光柱里出现一圈幽蓝。
像细线缠住一棵树。
乌槐的脸又白了。
储备灵脉刚开启。
锁链就找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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