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王印不是王命 | SANJIESAN: Gegen das Schicksal, in die Sternenasche

第十七章　王印不是王命新纸带只打了八个孔，机器就卡住了。青尾拿石片撬了半天，撬出一只死掉很多年的甲虫。 “它比我们先知道秘密。” 石豆说。 “它知道怎么死在里面。” 青尾把甲虫弹走。纸带重新往外吐。艾莉对照报码表。 “主节点正在调用兽王印影。” “印影是什么？” “不是王印本体。” 她用指尖在纸上画了两个圆。 “大型律法系统不会每次授权都把真正的印拿出来。王印留在王手里，宫里会保存一组经过验证的映射。只要映射没被撤销，一部分旧设备就会把它当成王命。” 青尾脸上的毛都立起来。 “那谁拿到印影，不就能替王下令？” “新系统不行。旧系统可以。” “多旧？” 艾莉看着脚下的互济轨道。 “至少一百零八年。” 走出维护轨时，天已经偏西。他们第一次看见兽王城。不是金色宫殿。最先看见的是城外排队领水的人。长角的，长鳞的，背着幼崽的，拖着空桶的。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一条干涸沟渠。沟渠上方有一座原生生能抽水轮。轮子转得很慢。每转一圈，能接满三只碗。第四只往往只有半碗。一个灰毛小兽把半碗水端给母亲，自己舔了舔碗沿。狼白白盯着那只碗。它也渴。没有过去。青尾低着头。 “以前这条沟能淹到我的腰。” “你现在多高？” 石豆问。青尾瞪他。 “重点不是这个。” 萧凌蹲在抽水轮边。轮轴正在发热。不是缺水。是动力被抽走。一道很细的幽蓝线藏在轴承里面，每当水轮把原生生能抬上来，就先分走近一半。负责配水的是个独眼老兽人。他拿木勺敲萧凌的手。 “别碰。” “轴快烧了。” “烧了也不是你的。” “烧了你今天剩下的人都没水。” 老兽人又敲了一下。 “人类都这么爱管闲事？” “他尤其爱。” 艾莉说。老兽人看了她一眼。 “你也人类。” “所以我也管。” 十分钟后，四个人蹲在水轮下面拆轴。没有人欢迎他们。排队的人也没有鼓掌。有人认出萧凌是通缉令上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小声骂他。还有人只盯着水。渴的时候，英雄和罪犯都没有水重要。青尾从废料堆里找来一块旧青晶导片。只剩很薄的一层。萧凌没用右手。他让青尾夹住共鸣夹，自己用左手拨艾克弦。琴桥裂着。第六弦用一段铁丝临时绑着。第一下音就飘了。水轮抖了一下。独眼老兽人说：“你这琴要散了。” “我知道。” “还弹？” “你这轮子也要散了。” “它今天还没散。” “我的也没有。” 老人不说了。第二次校准，青尾跟上频率。第三次，幽蓝分流线短暂显形。艾莉把裁决轻甲的微型能源接口接到旧水轮。 “我只能撑四十秒。” “够。” “你每次说够，我都不信。” “这次可以信一半。” 她翻了个白眼。轻甲发出低鸣。剩余能源从百分之二十一往下掉。十九。十七。十五。萧凌用共鸣把水轮的原生生能频率拉回一百零八年前的旧交换值。不是切断。是改道。旧青晶导片承受不住，边缘迅速发白。青尾死死压住它。 “十九！” 他喊。 “损耗十九！” 蓝线从水轮轴心退开。水一下涌出来。第一只碗满了。第二只满了。第三只也满了。第四只，仍然只剩八成。没人失望。因为八成是正常损耗。不是被谁偷走。排队的人开始往前挪。独眼老兽人一勺一勺分。没有掌声。水轮恢复以后，配水官没有增加任何人的份额。第一轮还是一人一碗，第二轮才轮到病兽和幼崽。有人指着刚修好水轮的萧凌，问是不是应该先给他。独眼老兽人连头都没抬。 “修轮子是工，喝水是份。工钱另算，份不能插队。” 萧凌站在队尾。右膝沾着泥，右手两根手指被艾莉绑在一起。等到他时，前面的水压又低了一截，碗只接了七分满。他没有补。把碗递给狼白白先舔了两口，自己才喝。青尾看得皱眉：“它比你喝得多。” “它刚才还在流血。” “你也在流。” 萧凌低头，才看见裤腿边缘又渗出一点暗红。右膝在水轮下跪得太久，伤口被泥水泡开了。他把布重新扎紧，动作慢得像给别人包扎。队伍另一头，一个背幼崽的兽族妇人把自己那碗分成两只小杯。幼崽喝完还伸舌头，她把空杯扣回腰间，没有再排第二次。配水官在木牌上给她划了一横，表示今天已经领过。萧凌看着那块木牌。没有姓名，只有一家一横。谁也不需要相信英雄，只需要相信下一碗不会被前面的人拿走。青尾把共鸣夹擦干净，忽然问：“人界也是这样排？” “有时候排水，有时候排药，有时候排一个不会来的号。” 青尾没再问。水轮吱呀转了一圈，第四只碗仍只有八成。那个八成反而让人安心。至少少掉的部分，所有人都看得见。只有喝水的声音。艾莉靠在水轮旁，把轻甲接口拔下来。左侧防御显示： 13%。她看了一眼，关屏。萧凌也看见了。 “别说。” “我没说。” “你脸上说了。” “我脸听你的。” “你右耳又不好。” 青尾这次听懂了，笑得肩膀直抖。老兽人拿来四碗水。最后一碗给狼白白。 “不是谢你们。” “我知道。” “修东西该给工钱。” “水就是工钱？” “城里现在比钱贵。” 萧凌把碗喝完。碗底压着一片薄薄的木牌。不是老人的。木牌上是王城粮水仓的账目代码。艾莉翻到背面。过去七天，每一次全城配给减少，都和一个幽蓝抽取周期重合。三百一十二个外围节点的能量，最终都汇到同一个收件编号。 S-0。而今天下午，S-0第一次从“收取”变成了“准备回送”。回送目标只有一个。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