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先停四座工厂
王座下面的倒计时跳到三十五小时五十八分时，赫尔子把第二道王令重新摊在桌上。
“你说不能吃人。”
他看着萧凌。
“那就给我一个能活到后天的办法。”
宫殿外有人敲空木桶。
一下。
又一下。
不是示威。
是取水队在催。
王城的蓄水阵停了半座，医疗巢只给幼兽和重伤者供能，粮仓制冷刚刚断掉。赫尔子没有夸张任何一项。
艾莉把没有能量的凤凰身份牌放到桌面。
“先算。”
“算什么？”
“最低活命量。”
赫尔子身后的老祭司脸色很难看。
“王城不是账本。”
“饿死人的时候，最好先是账本。”
艾莉抽出一张旧配给单，用铅笔划了三栏。
供水。
医疗。
粮仓。
她没有写城墙，没有写王宫，没有写军械。
赫尔子盯着那三栏，过了很久，才报出数值。
王城所有非军事系统彻底降载后，每小时最低需要二十五个原生生能等效单位。
三十六小时，九百。
这还不包括恢复任何一座已经停掉的工坊。
萧凌靠在桌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垂着。
“旧互济线损耗十九。”
艾莉点头。
“要让这边收到九百，人界那边至少送一千一百一十二。”
“谁会给？”
赫尔子问得很平。
“他们刚刚还准备把我们锁死在边境外。”
没人回答。
青尾忽然从门口挤进来，怀里抱着那只从遗迹拆下来的共鸣夹。
“我知道一个地方。”
所有人看向他。
青尾把夹子放到地图上，指着人界北境一处已经褪色的圆点。
“这里。”
萧凌认出来了。
一百零八年前互济工程的人界端口。
北境七号调蓄井。
它不是能源矿。
只是旧工业带为了应对冬季断供留下的青晶储能池。
后来边境封锁，四座大型机甲零件厂迁走了一半，调蓄井反而常年有余量。
“多少？”艾莉问。
青尾摇头。
“旧图只写容量，不写现在还有多少。”
赫尔子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的办法，是赌一口一百年前的井里还有水。”
“比出去吃人强。”
石豆站在门边说。
赫尔子看了他一眼。
没有发火。
“联系。”
王城传讯塔的主设备已经被艾莉烧空。
剩下的只有一台手摇应急报码机。
四名兽族士兵轮流摇动发电柄。
艾莉用左手按键。
她发的不是求援。
是报价。
王城最低需求九百单位。
人界输入一千一百一十二单位。
十九个百分点转化损耗由双方共同承认，不伪装成“消失”。
兽界以银羽鹰草、冻窟耐寒菌和三个月边境运输权作为交换。
双方各自保留拒绝权。
任何一方关闭阀门，另一方不得强制抽取。
最后一条，她按了两遍。
报文发出去。
十七分钟没有回答。
王宫外的敲桶声越来越密。
萧凌坐到台阶上，把泡过水的艾克弦横在膝上。
琴木已经发胀。
他不敢拧弦轴。
再拧一次，琴桥可能直接裂开。
狼白白趴在他脚边，舌头上的伤结了一层薄痂。
“你觉得她会答应吗？”赫尔子问。
“谁？”
“你们的女王。”
萧凌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不欠我。”
“那你还等？”
“她欠她自己的百姓一个解释。”
赫尔子没听懂。
半小时后，报码机响了。
只有一行。
“七号井现存一千四百二十六单位。”
屋里没人高兴。
第二行很快跟上。
“其中二百一十四单位，为北境五镇三十六小时应急保底。”
还剩一千二百一十二。
足够。
刚刚够。
第三行最慢。
“如全额外送，四座仍在运行的旧工厂须停机四十八小时。”
赫尔子看向艾莉。
“多少人？”
艾莉重新报码。
答案回来得很快。
“一千九百零七人。”
王宫忽然安静。
九百单位后面，是一座城三十六小时。
一千一百一十二单位后面，是一千九百零七人的两天工资、四座工厂的订单和一串没人能提前知道的违约金。
赫尔子第一次没有催。
他坐回王座。
“所以还是要选。”
“对。”
艾莉说。
“没有无代价的办法。”
第四封报文来自女王本人。
不是命令。
是条件。
“可停厂。”
“工资由皇室应急库先垫六成，叶会垫两成，余下两成计入跨界互济项目第一笔公共债务。”
“兽王城三个月内以物资和运输权偿还。”
“所有账目公开。”
赫尔子看完，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她不怕你们人类骂？”
“怕。”
艾莉说。
“怕也得签。”
赫尔子拿起笔。
笔尖停在纸上。
“我签了，第二道王令怎么办？”
“冻结三十六小时。”
“不是撤销？”
“不是。”
艾莉看着他。
“我现在只能证明这三十六小时有别的路。证明不了以后。”
赫尔子沉默几秒，签下兽王印记。
不是那枚会被旧系统自动调用的生命映射。
是他自己的手。
最后一个普通节点在王城东侧的旧屠宰渠。
它正在从主节点分流。
关闭它会让城东净水泵再掉一半压力。
不关，输入七号井的互济能量会被它先抽走。
萧凌、青尾和洛岑一起下到渠底。
石壁全是潮气。
萧凌右耳听不见高频，只能把左手贴在管道上。
青尾夹上共鸣夹。
“是这个吗？”
“再低一点。”
青尾调了一格。
管壁振动变缓。
萧凌点头。
洛岑把瓦岑留下的监察关闭码插入接口。
幽蓝锁链立刻从井壁里钻出来。
没有扑向萧凌。
它先扑洛岑。
监察码被系统认作违令。
洛岑抬刀。
萧凌却用肩膀把他撞开。
锁链擦过萧凌右臂。
整条胳膊瞬间冷下去。
他已经没多少感觉了。
这反而让他晚了半拍。
“萧凌！”
艾克弦从手里滑下去。
不是硬币。
没有触碰脚踝。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琴桥撞在石头上，裂纹又长了一寸。
青尾扑过去，用共鸣夹把锁链频率拖向旁边一段空管。
洛岑趁那两秒按下关闭码。
普通节点灭了。
东城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水泵停转声。
同一时间，旧管道另一端第一次亮起人界的青色能源灯。
一千一百一十二单位开始进入跨界管线。
萧凌看着计量表。
一千一百一十二。
一千零九十。
一千零四十三。
数字一路往下掉。
没有奇迹。
损耗一格不少。
最后停在九百零一点七。
王城收到了九百。
多出一点七。
青尾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红了。
“真的能过来。”
萧凌坐在湿地上。
右手彻底握不住琴。
“记下来。”
“什么？”
“十九。”
他喘了一口气。
“别以后又有人说，损耗不存在。”
王城的第一盏净水灯重新亮起来时，赫尔子没有宣布胜利。
他只让人把第二道王令上的“立即执行”四个字划掉。
改成：
“暂停三十六小时。”
然后他问艾莉。
“三十六小时以后呢？”
艾莉看着输能表。
“以后再算。”
主节点就在这时自动弹出了一封回执。
不是来自人界。
也不是来自兽王宫。
回执顶部只有一个熟悉的权限标记。
S-0。
内容只有六个字。
“异常互济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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