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维护的不是死人 | SANJIESAN: Gegen das Schicksal, in die Sternenasche

第四十二章　维护的不是死人罗岂说完那句话，维护轨里的灯全灭了。狼白白的耳朵竖起来。萧凌却没有立刻往前。 “他说‘它’。” 艾莉点头。 “不是‘他’。” 戴文波特已经把旧式手灯拧亮。 “也可能是人在发烧。” “那就先当不是。” 他们侧身进入维护轨。越往里，空气越暖。这很反常。暮钟带外部温度低得能把未加热的水管冻裂，可维护轨壁上凝着水珠，金属深处持续传来低频震动。像一个巨大心脏。每隔十一秒跳一次。萧凌把手贴在墙上。右手感觉迟钝。他换左手。十一秒。又一次。 “不是生命。” 戴文波特问：“你怎么知道？” “太准。” 活着的东西不会这么准。他们走了四百多米，轨道忽然分成三条。中间那条有血。左边有拖拽痕。右边墙上刻着一个很旧的维护标记。 K-MAINT-13。标记下面多了一行新划痕。三日前。罗岂留下的。 “不要跟血走。” 戴文波特盯着字。 “他让我们走右边。” 艾莉蹲下看三条轨道。 “血是真的。” “所以才不能跟。” 她拿出小瓶，把三处灰尘分别装进去。右边那条灰最多。说明很久没人走。中间有血，却没有足迹。左边拖痕很乱，但尘层下也没有鞋底纹。萧凌明白过来。 “维护系统在造路。” 艾莉说：“或者造证据。” 他们走右边。进去之前，他们先在岔口停了六分钟。不是讨论哪条路更勇敢。是重新算回程。机械师把剩余手灯、电池、氧气和绳索摊在地上。右边没有足迹，意味着最坏情况下，进去的人得自己把路找回来。艾莉把队伍从十人减到六人。两名机械师、一名研究员和司法记录官留在岔口。戴文波特不同意：“记录官应该进去。” “他进去，外面谁证明我们从哪条路消失的？” 记录官自己点头，把腕表调成每十五分钟一次自动留档。青尾在右侧墙面系第一根白绳。兽界没有这套标准，他打的是自己部落常用的结。萧凌看了一眼：“这个结什么意思？” “活路。” “那死路呢？” 青尾又打一个反向结：“这个。” 艾莉把两种结画进记录表。 “从现在起，别人也看得懂。” 他们约定四十分钟不见回传，岔口的人不准跟进，只能撤出并把最后坐标送回星港。赛琳娜问：“如果我们在里面求救？” “先判断有没有回程能力。”艾莉说，“不能再用六个人救六个人，最后十二个都没出去。” 这句话很难听。所以没人把它改得好听。萧凌最后检查琴带。右手食指仍然比左手慢半拍，他把需要快速解开的扣子都挪到左侧。狼白白没有被安排在最前。它留在萧凌身后两步。直到这些琐碎事全部做完，他们才真正走进右边那条没人走过的轨道。十几分钟后，轨道尽头出现一扇圆门。门没有锁。萧凌还没碰，门自己打开。里面是一座巨大的旧机房。没有棺材。没有人形维生舱。甚至没有任何像墓室的东西。整座机房中央只有一枚悬浮的黑色圆环。直径接近二十米。圆环表面布满修补痕迹。有些是金色。有些是蓝色。最早的部分已经发黑。每十一秒，圆环会收缩一次。刚才他们听见的“心跳”，来自这里。艾莉第一眼看见圆环，便停在门口。 “这不是保存生命的设备。” 戴文波特走向侧面的铭牌。上面刻着极旧的上古语。部分已经磨掉。他认出三个词。 “裂口。” “稳定。” “规则。” 萧凌看向圆环。 “维护的是什么？” 无人回答。机房顶部忽然落下一束白光，扫描萧凌。扫描到脚踝时，柯茶尔古硬币隔着衣服轻轻震了一下。没有掉落。没有碰到图腾。什么也没有触发。只是萧凌胸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短短一瞬，他产生一种完全不属于记忆的身体反应。想后退。想逃。像曾经被火烧过的手，隔很多年再靠近灶口时，会先自己缩一下。光束消失。旧机房吐出一行字。逆命匹配体确认。规则损伤：多层。是否接入维护？下面有两个选项。同意。拒绝。萧凌没有选。艾莉先走到控制台前。 “有没有说明？” 系统弹出一页很长的维护协议。协议最上面先列的不是历史，而是当前对象的资源说明。系统没有因为萧凌被识别为“逆命匹配体”就给出免费选项。建议项目只有两项。右膝：旧结构损伤，允许做负荷稳定，不可恢复原状。右耳：高频听力缺失，当前维护站无可逆修复方案。预计占用维护能源十四点六单位，时间二十七分钟。若裂口稳定率继续下降，治疗可被系统中止，已消耗能源不返还。萧凌盯着最后一句。 “连它都不保证治好。” “机器至少把不能保证写出来了。”艾莉说。他摸了摸右膝，没有逞强地说不疼。进维护轨以后，那条腿每走一段都在发紧。右耳也仍旧听不见机械师手表发出的高频报警，刚才还是青尾先回头，他才知道声音响过。十四点六单位并不多。但他们已经知道，K-13每一点能源都同时在维持别的东西。萧凌把这一屏翻到最底。【维护优先：低于公共系统。】和饭盒里的那张标签一样。 “先不接。”他说。系统保留了两个选项，没有警告，也没有倒数。右膝继续疼。右耳继续听不见。没有因为找到上古维护站，就把旧伤从故事里擦掉。两千年前的字。很多已经残缺。她一行行往下看。戴文波特越来越沉默。协议写得并不神秘。这个K-13，从来不是用来埋葬卡德拉斯。它是上古战争结束后建立的第十三号“规则裂口维护站”。卡德拉斯当年以三晶石组成的上古灵者之剑强行改写局部世界规则，战争结束后留下大量无法自然闭合的规则裂口。有些地方时间快一秒。有些地方能源会无故向单一方向泄漏。有些地方生命签名会被重复识别。 K-13负责维持其中一处。 “所以卡德拉斯维护协议……”萧凌说。艾莉接上。 “不是维护卡德拉斯。” “是维护他留下的问题。” 戴文波特低声骂了一句。影子议会残党找了三年，以为K-13是一口装着上古灵者的棺材。他们甚至为此死了人。可这里真正被维护的，是三千年前那场胜利留下的伤口。萧凌看向黑色圆环。 “那罗岂说的‘它会醒’是什么？” 系统正好跳到下一页。裂口状态：休眠。剩余稳定率：31.4%。外部唤醒尝试：七码头支线，17次。最近一次：三日前。戴文波特的手停在控制台边缘。 “他们不是在找人。” “他们在敲这个洞。” 艾莉继续往下翻。第18次唤醒申请正在排队。申请身份不是第七码头。不是戴文波特。也不是S-0。是一串早该作废的古代维护员编号。权限来源： K-01。萧凌问：“还有十二个？” “至少曾经有。” “在哪里？” 系统没有给地图。只给了一句：当十三处维护站同时离线，规则裂口将恢复为原始状态。原始状态后面有一个括号。强制流向。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刚从108年前的互济遗迹一路追到这里。一路看见的幽蓝锁链，最核心的特征也是强制流向。戴文波特脸色发白。 “如果这些维护站不是制造锁链的地方……” 艾莉看着那四个字。 “那它们可能一直在压着更早的东西。” 机房另一端忽然传来金属撞击声。砰。隔了几秒。又一下。不是机器。节奏太乱。像有人在里面用最后一点力气敲门。萧凌转身。圆环后方，一块原本和墙面完全一样的金属板缓缓亮起。上面显示：维生对象：1。外部身份：已屏蔽。名字：罗岂。剩余维生时间： 02:4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