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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8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Erzbischof Karen: Hüter des Zyklus

第63章 违令者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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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违令者先活着 审判开始时,鹰斯尔还没洗掉靴子上的血。 折骨谷的灰泥已经干在鞋缝里,像一层怎么刮都刮不掉的旧皮。审判厅比边营食堂暖得多,地板下埋着恒温灵管,墙上挂着神圣灵兽联军的银角旗。 四十三个活着回来的人站在门外。 只有鹰斯尔被允许进去。 审判官先念死亡数字。 “三十六。” 鹰斯尔没抬头。 “第九边营奉命确认炮阵状态。入谷七十九人,阵亡三十六人。你擅自修改路线,关闭三次催促信号,拒绝执行第二次谷底推进。” “对。” “因为你,主力晚了两个时辰得到炮阵情报。” “对。” “因为这两个时辰,北翼转移多死了十一人。” 鹰斯尔终于抬眼。 “折骨谷如果按原命令走,死的是七十九个。” 旁席一名披灰袍的后勤官拍桌。 “你没有资格拿尚未发生的死亡替已经发生的十一人辩护。” “你们也没有资格拿十一人替七十九人证明命令正确。” 厅里安静下来。 审判官是角鹿族老人,左眼已经浑浊。他没有发怒,只把一块记录晶板推到桌沿。 “命令不是为了让你们死。” “那为什么中继站知道炮阵还活着?” 灰袍后勤官的手停了一下。 鹰斯尔从内衬里拆出一块布。 布边已经被汗浸硬。 另一只手放下折骨谷中继站抄回来的编号。 两个前缀一样。 厅内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审判官盯了很久。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一个死人身上。” “哪个死人?” “我族人。” 灰袍后勤官冷笑。 “屠族旧物也能当军务证据?” 鹰斯尔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不是一下。 是七下。 审判官皱眉。 “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 那个缺耳的老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坏掉的加热器。 “证人。” 卫兵要拦,他把加热器往地上一放。 “里面有折骨谷中继站的记录芯。你们要是不听,我就在门口拆。” “你叫什么?” 老兵想了一会儿。 “拉科伏。” 这是鹰斯尔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拉科伏比所有人都年长,左耳缺了一块,过去给大族做过军需账。后来替贵族子弟试爆灵能雷丢了耳朵,又因为知道的账太多,被塞进运输队开旧车。 他身后,另外六个人也报了名字。 医疗兵叫苏朵,狐耳很短,背着一个比身体还宽的药箱。 弓手叫马尔福,个子不高,背上那张旧弓的弓臂缠了三层麻线。 曾经替兽场清粪的高个子叫赤禾。 那个因顶撞贵族军官被下放的人叫弥真。 来自被吞并小部族的叫桑岚。 矿奴出身的叫岑角,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是少年时矿道塌方留下的。 七个人把名字报完,鹰斯尔忽然觉得那天火炉边坐着的,不再是七个模糊的人影。 名字很麻烦。 有名字以后,死掉就不能只写数字。 审判官允许读取记录芯。 中继站最后十二天的内部信号一条条浮出来。 第九天,敌方炮阵重新通能。 第十天,中继站已经确认。 第十一天,中继站向上级申请修改侦察路线。 申请被退回。 退回理由只有六个字: “按原消耗表执行。” 审判厅里没人说话。 鹰斯尔问:“消耗表是什么?” 灰袍后勤官先开口。 “战时资源模型。每支部队承担不同风险。主力必须保留,侦察兵承担更高损耗。这不是针对你们。” “那为什么知道炮阵没坏,还让我们下去?” “因为要确认它的射界、频率和剩余弹量。” “拿人确认?” “拿什么确认?”后勤官盯着他,“联军没有多余无人侦察器。北线三座城等着撤离。主力机甲每损失一台,就会多一条城防缺口。你们是轻装边营,这就是战争里你们的位置。” 这句话没有恶意。 甚至很诚实。 正因如此,鹰斯尔觉得更冷。 审判官问后勤官:“中继站隐瞒炮阵恢复,为什么?” “没有隐瞒。上报过。” “那退回命令的人是谁?” 后勤官没有答。 记录芯继续往下。 最后一条上报,在联军总后勤署停留了十一分钟。 之后被转入一个早已废止的军需编号。 与鹰斯尔族人衣内的旧编号,同源。 局部答案到了这里。 不是折骨谷一个军官想杀他们。 是一条已经“废止”的供应链,仍能让真实情报消失,让一群人按照旧消耗表走进炮口。 审判厅外有人开始哭。 不是四十三个幸存者。 是三十六名死者的家属里,最先赶到边营的五个人。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双军靴。靴子比她的手臂还长,鞋底已经裂开。她问门口卫兵,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只送回两只靴子,没有尸体。 卫兵说,折骨谷第一轮炮击以后,谷底发生二次塌陷。 老妇人点点头。 她没有闹。 只是把一只靴子放在左边,一只放在右边,中间留出一个人躺下的位置。 鹰斯尔隔着门缝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入谷前,那个年轻兵还在抱怨鞋底漏水,说等任务回来要去军需处换新的。 那人没回来。 鞋回来了。 审判官也看见门外。 他让书记员把三十六人的姓名逐个念了一遍。 每念一个,墙上的阵亡数字就暗一下。 念到第十九个时,灰袍后勤官把视线移开。 鹰斯尔原以为他只是觉得麻烦。 后来才发现,那名后勤官的弟弟也在名单里。 “你弟弟也在第九边营?”鹰斯尔问。 “临时调入。” “你还说消耗表合理?” 后勤官沉默很久。 “合理。” 他说完,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我因为名单里有我弟弟,就宣布所有风险模型都不该存在,那我和只保护自己族人的贵族没有区别。” “可你弟弟死了。” “所以我知道这张表有多脏。” 他看向门外那双空靴。 “我只是还没找到比它更少死人的办法。” 这句话让鹰斯尔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对方不是不知道痛。 他只是仍然把痛放进了计算。 审判官合上晶板。 “鹰斯尔,擅改军令,罪名成立。” 门外四十三人骚动起来。 拉科伏骂了一句。 审判官接着说: “同时,原作战命令存在重大情报处置瑕疵。总后勤署接受复查。” “然后呢?”鹰斯尔问。 “你降两级,取消晋升记录,三个月内不得独立领队。” “他们呢?” “其余七名证人无罪。” “不是证人。” 鹰斯尔看了一眼门口。 “是一起违令的人。” 苏朵骂他:“你闭嘴。” 审判官问:“你要替他们认?” “路是我改的。” “催促信号是我砸的。”马尔福说。 “北壁坐标是我找的。”桑岚说。 “记录芯是我拆的。”拉科伏说。 七个人一个个往自己身上分罪。 审判官看了他们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疲惫。 “你们是不是觉得,大家一起挨罚,就比较像英雄?” 没人答。 “战争里最贵的东西不是命,是责任。人人分一点,最后就没人负责。” 鹰斯尔说:“那我负责。” “你负责得起三十六个死人?” 鹰斯尔沉默。 审判官把一枚黑色束环放到桌上。 “戴三个月。限制腿部灵能输出。每次强行越界都会灼伤神经。” 苏朵脸色变了。 “他腿上有冻窟旧伤。” “所以才叫处罚。” 鹰斯尔拿起束环,扣在右腿。 第一道灵针扎进去时,他膝盖一软。 他没跪。 第二道扎下去,右脚开始发麻。 三个月。 对一个边营战士来说,足够让很多人死一次。 审判结束后,七个人在走廊等他。 加热器还抱在拉科伏怀里。 赤禾问:“你疼吗?” “疼。” “那就好。” “为什么?” “还以为你真是石头。” 鹰斯尔扶着墙往前走。 卡伦在遥远的观测厅看完整场审判。 他没有把审判官标成腐败,也没有把后勤官标成恶人。 北线确实缺机甲。 三座城确实等着撤。 轻装边营承担更高战损,在战争数学上甚至合理。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理由。 问题在于一条合理规则经过足够多层传递后,已经没有人需要看见被写进“损耗”里的脸。 审判散场后,卡伦调出了北线当天的完整战图。 两个时辰的延误确实让十一人死在转移途中。 但折骨谷偏航也让四十三名本应被模型判定为“可消耗”的边营士兵活着走了出来。 他把两组数字并排放在同一块晶板上。 十一。 四十三。 随后又加上三十六名已经死去的侦察兵。 任何一种排列都能替某个立场证明自己正确。 卡伦把“总存活最大化”作为第一算法跑了一遍。 答案支持后勤官。 他把“高风险岗位不得在明知情报失真时继续消耗”作为硬约束再跑。 答案支持鹰斯尔。 两个模型使用同一批事实,却给出相反命令。 卡伦没有删除任何一个。 他在旁边写: “规则的结论,取决于谁有权先定义什么不可牺牲。” 写完这句,他停顿片刻,又将它标为: “未纳入正式制度。” 因为承认这条问题存在,并不等于他已经愿意把决定权交出去。 卡伦把鹰斯尔的分类从“高仇恨幸存者”改成: “可承担责任,且会诱发集体分担。” 他停了一下。 又补上一行: “危险性提高。” 同一时间,折骨谷那条废止军需链的最深处,一份刚被调用过的旧账目自行销毁。 销毁前,最后一次访问者没有姓名。 只有一枚灰色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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