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吞源巢 | Lena, Generalin des göttlichen Volkes

第81章吞源巢萧凌纪元22年。黑龙蛇被转入灵兽界封存区整整两年后，强制吞源协议终于启动。协议启动后的第十一小时，第一座兽巢塌了。塌下去的不是山。是里面四千多吨被封存了上百年的生能培养质。那东西原本属于旧采集站。神域撤走以后，灵兽界的人一直不敢动，只在洞口立了三块骨碑。后来战争反复，碑倒了两块，剩下一块也只看得见半个“禁”字。如今，有人把封条撕开了。莱娜赶到时，整座山都在呼吸。岩层下面传来规律的鼓动，先慢，后快。每一次鼓动，都有一圈黑色纹路从山腹往外扩。附近的草不是枯萎，而是突然长得很高，又在几分钟内衰败。昆虫从土里爬出来，翅膀透明，飞不过十米就掉下去。能量没有消失。只是被抽走了更长的未来。莱娜站在山口，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黑龙蛇长度：3.8m。】十一小时前，还是一百四十七点三厘米。【战斗等级：F→D。】【吞源利用率：77.6%。】【不可逆损耗：22.4%。】【预计A级：61—79小时。】她没有骂人。只是把数据保存了三份。一份给自己。一份发给公开审查网。最后一份送进神域能源署，让任何后来想说“它是自然成熟”的人都必须先把这几个数字删掉。赫因早就死了。很多教她记账的人也死了。莱娜现在只能自己继续记。 “将军。” 身后的年轻兽族向导喊她。莱娜回头。对方立刻改口：“莱娜。” 她已经不是将军很多年。 “山里还有活的。”兽族向导说。 “多少？” “热源一百二十七。能确认有意识反应的四十三。” “入口？” “都被黑膜封了。” 莱娜摸了一下右肩。米尔一战留下的错位还没有真正复位。外骨骼临时固定过，却只能保证日常动作。她的右眼现在连边缘光都比以前暗了一层。赤凰没来。它还在外缘。她能带进灵兽界的只有神之刃、四组机械锁钉、一台老旧相位计，以及一次性的远距跃迁电池。那块电池原本够她回去。如果现在用来强开兽巢，她之后就只能找别人的船。莱娜问：“萧凌到哪了？” 向导查了一眼。 “白翼狼领地边缘。七分钟前失联。” 莱娜的左前臂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因为名字。是迭代七号的远端监测器在她腕骨内发出极弱的机械脉冲。【迭代七号：未启动。】【镜像另一端：已进入灵兽界。】【第一条件：成立。】【第二条件：未成立。】后面没有解释。莱娜关掉窗口。 “先救山里的人。” “那萧凌——” “他现在还没死。” “您怎么知道？” 莱娜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星标没响。” 她把一次性跃迁电池拆下来。兽族向导脸色变了。 “那是你回去的。” “现在不是了。” “开巢至少吃掉八成。” “嗯。” “你可能会困在这里。” “我以前也被困过。” “不是一回事。” 莱娜把电池接上机械相位器。 “所有困住人的地方，刚进去的时候都觉得不是一回事。” 电池开始放电。一千二百单位机械储能进入相位器。有效九百一十四。损耗二百八十六，二成三八。黑膜没有被“打破”。只是被强行撑出一条两米宽的死区。山腹立刻发出像野兽被剖开一样的低鸣。里面的黑龙蛇感受到了。整座山的鼓动突然加快。【预计A级：58—73小时。】它在吃得更快。莱娜先让向导进去。然后自己进去。兽巢内部没有灯。墙壁湿润，遍布细小的黑色管束。管束一端扎在培养质里，另一端全部朝山心延伸。路上能看见空掉的兽卵、干瘪的肉囊、碎裂的灵骨。最深处，四十三个还有意识的人被缠在壁上。其中二十六个是灵兽族。九个人类。八个看不出原本属于哪一族。他们不是黑龙蛇的“食物”。至少不完全是。吞源协议先抽取旧培养质，再把活体当成相位稳定器。和活体补差是不同机器，却有同一种偷懒：都把会疼的东西当作更好用的零件。莱娜切开第一根束缚管时，里面的人醒了。是个很老的兽族女人。她睁眼第一句话不是救我。她说：“别拔快。” 莱娜停住。 “为什么？” “会带走骨头里的灵路。” 莱娜换成慢切。一刀。停三秒。再一刀。整整十二分钟才放下第一个人。黑龙蛇在山心又长了二十七厘米。向导急得声音发抖。 “再这样它会——” “会长。” “那我们快一点。” “快一点她会瘫。” “可里面——” “我知道。” 莱娜没有抬头。 “所以你去救第二个。” 救人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吃人的机器。这是一件很讨厌的事。因为故事里人总希望，只要足够善良、足够勇敢，就能在最后一秒把所有人都拉出来。现实不是。第四十三个人被放下时，已经过去五十六分钟。其中三个人还是死了。一个死于旧伤。一个在断开束缚后心脏停搏。最后一个是十二岁的灵兽族男孩，他一直醒着，甚至能说话。他问莱娜外面是不是白天。莱娜说是。其实山外正在下黑雨。男孩说：“那挺好。” 然后死了。莱娜把他的名字问清楚，写进账里。迭代七号再次震动。不是因为男孩。它没有人格，也不会哀悼。只是黑龙蛇的同源波动越过某个阈值。【同源项目偏离：31.4%。】【吞源驱动确认。】【建议：启动第七迭代进行同源制衡。】下面有两个按钮。【确认。】【拒绝。】莱娜盯了三秒。选择拒绝。【迭代七号：未启动。】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现在开它，可以少死一些人”的诱惑。很多恶事最早都长着这副脸。山心忽然传来一声爆裂。相位器报警。黑龙蛇第一次主动撞击外层隔膜。不是成熟攻击。只是被强行喂大后产生的本能挣扎。可它现在已经超过四米，肌肉层正在形成。一条尚未睁眼的黑色头颅从培养质后面抬起来。无眼。无完整牙列。嘴边只有正在硬化的骨质突起。莱娜第一次看见它真正像一条“蛇”。她曾经给这个计划取名黑龙蛇。当年觉得很威风。现在看来，名字是最轻的一部分罪。它没有请求出生。也没有请求在几十个小时里被烧掉几百年的成长。 “撤。” 莱娜说。 “它还没破膜。” 向导问：“不杀？” “现在杀，山里剩下的储能会爆。” “那怎么办？” “先断喂养。” 莱娜把神之刃插入地面。玻型灵能沿最粗的一组传输管束压进去。不是攻击黑龙蛇。是攻击喂它的玻型稳相层。这里的设计者为了加快吞源，用了大量玻型相位壳保持培养质稳定。玻对玻没有天然克制。她能利用的，只有自己对稳相结构更熟，强行做反相切层。但储能已经不到十八。她不能全烧。投入三百单位。有效二百二十八。损耗七十二，二成四。第一组稳相壳失效。吞源效率从77.6%跌到61.3%。黑龙蛇立刻剧烈抽搐。不是被“削弱”这么简单。它的身体已经习惯高速灌注，突然降流后，脊柱上出现三处塌陷。莱娜看着那三处塌陷，手没有停。第二组。投入二百二十。有效一百六十七。损耗五十三。吞源效率降到49.8%。个人储能跌到约17.3%。黑龙蛇发出第一声真正的叫声。很小。像婴儿的喉咙里卡了水。莱娜的手停了半秒。只有半秒。然后继续切断第三组。因为不切，它会更快被养成一件兵器。有时候让痛苦停止，不等于让疼痛立刻停止。第三组没有成功。有人从外面把稳相壳改成了引型转发。按属性链，玻型本可压制引型；可这里的引型只负责把接触面不断转走。属性链没有失效。失效的是她刚才依赖固定稳相面的切层方法。莱娜没有得到可以直接利用的受力面。她没有硬冲。硬冲只会浪费剩余能量。 “撤。” 她第二次说。这次所有人都听了。他们带着四十名幸存者退出山腹。一次性跃迁电池只剩11%。莱娜把它留给医疗舱，没有拿回来。她的退路就这样没了。山外黑雨已经停。远处天空出现一片很淡的白。不是天亮。是白翼狼领地的雪线。与此同时，萧凌正在雪线另一边流血。白翼狼没有攻击他。它们围成一个圈。圈中趴着一头老狼。那头狼的左侧身体已经坏死，呼吸每隔十几秒停一次。萧凌的腿伤还没有真正好。他坐在雪地上，和它隔着两米。没有人能听懂狼语。白翼狼也不会说人话。所谓契约，从来不是聊天。老狼把一滴银白色的血吐在雪上。萧凌胸口那组来源未明的旧相位损伤忽然同时发热。那条未编号异常字段没有新增可解析响应，也没有出现所谓“第三变量记录”。一行古老契约纹路沿雪面亮起。它没有写“力量”。先写的是价格。【命约条件：共享寿限。】【承约者需支付：一半生命血谱。】【支付不可追回。】【契约兽死亡，不返还。】萧凌看了很久。同行的人说：“别签。” “为什么？” “你会少一半寿命。” 萧凌问：“它呢？” “它也会把剩下的给你。” “所以它也在付？” “是。” 萧凌低头看那头老狼。老狼没有看他。它只看着更远处的山。那座山正在一下一下鼓动。它能感觉到黑龙蛇。也能感觉到有某种旧东西正在重新进入灵兽界。萧凌伸出手。没有豪言。只是把掌心压在那滴已经快要冻住的银白血上。 “那就一人一半。” 契约亮起。他体内的生命血谱不是凭空少掉一截。而是被重新写入两套相互绑定的寿限结构。旧损首先响应，胸口像被一束无法逐层分辨的细针同时穿过。萧凌当场吐出一口血。白翼狼也发出低吼。两边都疼。两边都没有因此变得无敌。但契约成立了。迭代七号的远端监测器在莱娜腕骨内响了一次。【第一条件：成立。】【第二条件：对等命约——成立。】莱娜停在黑雨后的荒原上。窗口下方又出现新的一行。【启动条件：2/3。】【迭代七号：仍未启动。】第三条件没有显示。莱娜松了一口气。她宁愿它继续睡。下一秒，黑龙蛇保管节点里一份被强制覆盖的转移签章终于被解开。【执行单位：影议会第七队。】【现场授权：队长／鹰斯尔。】签章底部还有一段极旧的控制链校验。莱娜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段锁链的第一版，是她亲手写进一个鹰翼族孩子脊骨里的。她的手慢慢垂下去。远处兽巢又传来一声低鸣。新的预测同时刷新。【黑龙蛇：D+。】【吞源协议已切换备用引型通道。】【预计A级：46—63小时。】四十名幸存者被送进临时医疗区以后，撤离才真正开始付账。九个人出现严重低温，七人的骨髓造血指标持续下坠，两个孩子在断开稳相管以后反复抽搐。医疗舱原本只按二十四人的峰值配置，超过那条线以后，每多接一张床，都要从别处拆东西。军医把清单摊在莱娜面前：还能用的恒温板十九块，凝血剂所剩不多，独立呼吸机八台。再往后不是“没有”，而是必须从侦察车、远距相位站和她那块电量已经不多的一次性跃迁电池里挪。 “先保呼吸。”莱娜说。 “那侦察站要关。” “关。” “关掉以后，黑龙蛇下一次换备用通道，我们至少晚三分钟知道。” 莱娜看了一眼远处仍在鼓动的山，没有把命令改回去。三分钟被写进风险栏，八台呼吸机全部接上。跃迁电池最后的余量则被拆成两组稳压片，一组给低温舱，一组给刚救出的兽族老人。山外等着接人的家属不知道这些数字，只看见医疗帐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那个十二岁男孩的母亲来得最晚。她没有哭闹，只问名字有没有记下。莱娜把账页翻给她看。名字在。死亡时间在。断管顺序也在。女人看完，把账页推回去：“别只写他死了。写他最后问外面是不是白天。” 莱娜补上那一句。黑龙蛇没有因为这行字慢下来。可从这一刻起，吞源巢里死掉的人不再只剩一个总数。医疗区因此失去了八十七分钟的远端侦察回传。等线路重新接通，备用引型通道已经多开了一层。没人能证明那八十七分钟一定改变了战局，但它被保留在同一张账上：八台呼吸机继续工作，侦察则晚知道一次。以后若有人只拿“救人正确”四个字概括这一夜，账页会提醒他，正确的选择也会产生别处的风险。最底下，一行此前没有的红字开始闪烁。【S级阈值预估：92—118小时。】莱娜看着“鹰斯尔”三个字。很多年前，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把一个反抗者改造成更好控制的兵器。现在那件旧事从很远的地方绕了回来。它没有原谅她。也没有忘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