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叶会的灯全灭了
叶会大厦在午夜同时熄灯。
不是停电。
迪特斯城其他街区仍亮着,只有叶会所在的三条街像被人从城市里挖掉。紧接着,大厦顶部的警戒阵失去光,内部通讯全部中断。
赛琳娜在二阶堂庄园刚看完那张名单。
“开始了。”
她没有问是谁。
戴文波特等这一天显然很久。
叶会最老的一批成员被分散调离,现役护卫中又有人临时换岗,药库失窃、档案室被闯、材料通道异常,全都不是独立事件。
是一张网。
许拓问:“总裁,回大厦?”
“回。”
芋思却说:“你不能从正门回。”
赛琳娜看她。
“这是我的地方。”
“所以正门一定等你。”
“那我更该走正门。”
“你死在门口,叶会就真成他们的了。”
两人对视。
赛琳娜不是容易听劝的人。
最终开口的是萧凌。
“走地下戏院通道。”
赛琳娜眉头一动。
那条通道是二阶堂年轻时留下的旧退路,连很多现役成员都不知道。戴文波特作为师兄却一定知道。
“他也知道。”她说。
“所以我们不从出口出来。”
萧凌指向地图另一处。
“走一半,从废弃排练厅上去。”
艾莉已经在旁边重新划路线。
芋思站在最后。
她不属于叶会。
这反而让她看见了一件叶会人没注意的事。
“伤员会去哪?”
许拓说:“大厦三层医务室。”
“通讯断了以后呢?”
“还是三层。”
“那就是陷阱。”
所有人看她。
芋思说:“如果戴文波特要夺控制权,他不一定先杀赛琳娜。他更需要让中立的人觉得她守不住叶会。制造大量伤员,再切断医务室,会比杀一个人快。”
赛琳娜问:“你建议?”
“把临时救治点放外面。”
“哪里?”
“安塔利斯剧院旧仓不是这里。”
许拓提醒。
“我知道。”
芋思指向叶会大厦街对面的旧乐器行。
“那家店后院够大,离大厦不到两百步,有水,有两扇门。”
萧凌看了她一眼。
“你去?”
“嗯。”
“他们在找你。”
“正好。”
“你想拿自己当诱饵?”
“我想让伤员有地方躺。”
“区别不大。”
“对我有。”
萧凌还想说什么。
艾莉按住他的手臂。
“让她去。但给她两个人。”
芋思摇头。
“一个医师,两个搬运就够。战斗的人留给叶会。”
赛琳娜问:“你不怕死?”
“怕。”
“看不出来。”
“怕不等于不做。”
她背起药箱。
右手仍不适合精细施针,今晚她打算只做分诊和复杂毒伤,普通外伤交给别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限制自己。
不像从前那样把每条命都背到自己身上。
第一批伤员在半个时辰后被抬来。
七人。
第二批十二人。
第三批二十一个。
叶会大厦内部开始交火。
芋思在旧乐器行地上用粉笔画三条线:红线立即救,黄线等,白线只处理轻伤。
有人骂她冷血。
“他明明也在流血,为什么先救别人?”
芋思没有解释道德。
“因为他能等半个时辰,那个人只能等五分钟。”
“如果他死了呢?”
“算我的判断。”
“你担得起吗?”
芋思停了一瞬。
“担不起。”
然后继续下一个。
医师看她。
芋思说:“担不起也得判断。”
午夜后,大厦第十七层突然亮起红光。
赛琳娜和萧凌已经进入核心区。
戴文波特的人控制了部分门禁,并向内部宣布赛琳娜“勾结外部势力、引发药库与皇室危机”,要求召开临时股东议会。
芋思听见这句话时,正在给一个叶会少年拔腹部碎片。
少年疼得直哭。
“他们说总裁背叛了叶会。”
“你信吗?”
“不知道。”
“那就先别信谁。”
“可我该站哪边?”
芋思看着他。
这个问题和萧凌之前问她的一样。
那时她指了指伤者。
现在她仍然这么做。
“先站活人这边。”
少年咬着布条点头。
外面忽然响起猫叫。
芋思动作没有停。
黑金瞳灵兽猫站在后院墙头。
这一次,它嘴里没有黑晶针。
而是一枚小小的太极球。
球体悬在猫爪上方,表面浮出模糊影像。
影像里是叶会大厦内部。
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戴文波特身后。
芋思认不出他。
但她认得那种姿态。
不是叶会成员服从上级的姿态。
更像一个人在观察自己的试验。
猫忽然转头,金色眼睛正对芋思。
太极球里的画面也随之转了过来。
它在传像。
有人正通过它看这里。
芋思走到墙边。
没有攻击。
她只抬起沾血的手,在猫能看清的位置写了三个字。
看够了吗。
猫没有反应。
芋思又写:
伤者无用。
这是谎话。
她故意让背后的人相信,这里只有伤员,不值得投入战力。
猫尾巴动了一下。
太极球的光暗下去。
它走了。
年轻医师问:“你不抓?”
“抓不到。”
“至少试试。”
“它希望我试。”
她转身。
“继续救人。”
凌晨两点,真正的攻击来了。
不是冲芋思。
是冲伤员。
三名伪装成叶会搬运工的人抬着担架进入后院。芋思只看一眼就察觉不对。
担架上的“伤员”鞋底没有血。
真正失血的人不会连鞋跟都干净。
“停。”
三人同时动手。
一只药瓶砸向地面。
芋思认出瓶色,猛地踢翻水桶。
水泼过去,药液还没完全挥发就被稀释。
“所有人捂口鼻!”
第一个伪装者冲她来。
她没有拔淬毒刃。
旧的杀人毒刃早在逃亡时就被她处理掉。现在腰间两把短刃,一把只涂麻痹药,一把干净。
刀锋相撞。
她右手只撑了两次便失力,只能换左手。
对方是C级以上的战斗者。
芋思自己同样在C级范围,却带着旧伤,硬拼只会输。
她退。
退到红线伤员旁边。
对方果然不敢大范围释放灵能。
这给了她机会。
她一脚踢起木凳,逼对方抬臂,再用针刺入肘内神经点。
不是赢。
只是让对方三根手指暂时失去握力。
代价是她颈后再挨一拳。
耳中轰鸣。
她跪下去,鼻血滴在地板上。
年轻医师从侧面抡起铁制药盘,砸中袭击者后脑。
“我也会一点。”
他说。
芋思想笑,没笑出来。
另外两名伪装者见行动失败,试图引爆携带的药瓶。
门外忽然传来弦声。
不是琴曲。
只有一个极短的和弦。
空气里的紊乱灵能像被一只手按住。
萧凌站在门口。
他的衣服也破了,额角有血。
“里面结束了?”芋思问。
“还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
“有人说医务点被袭。”
“你不该回来。”
“我知道。”
他拔剑。
“所以快一点。”
三分钟后,袭击者一死两伤。
死的那个不是芋思杀的,是他自己咬破了牙里的毒囊。
芋思蹲下检查,只看一眼就把手收回。
“同源灭口毒。”
萧凌问:“札虎杰的?”
“配方像。”
“像?”
“有人改过。”
“谁能改?”
芋思抬头看叶会大厦。
十七层的红光已经熄了。
“会做毒的人很多。”
她说。
“愿意拿活人试的人没那么多。”
天快亮时,叶会内部的战斗出现转折。
赛琳娜重新拿回主控层。
戴文波特带少数人从旧地下通道逃走。
没有抓到。
也没有尸体。
这符合最坏也最真实的结果。
叛乱平了。
叛徒没死。
而叶会付出的代价不会因为天亮自动消失。
旧乐器行里躺着四十七名伤员。
其中五个人没能救回来。
芋思给第五个人盖上布时,手指停在布边很久。
萧凌站在门外。
“不是你杀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知道和难受不是一回事。”
萧凌没再说。
清晨第一束光落进院子。
赛琳娜从街对面走来,脸上全是灰。
她把一张从戴文波特办公室找到的纸放到芋思面前。
那不是命令。
是一份采购名单。
最下方一行写着:
变异灵能毒,第二阶段,供应确认。
签收栏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机械设计用的特殊记号。
芋思见过。
莫蕾偌。
赛琳娜把纸攥得发响。
萧凌却没有伸手接。
院子里四十七名伤员还在喘息,五具尸体已经被并排放好。任何人在这种时候看见一张指向熟人的纸,都很容易立刻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芋思太懂这种需要。
恨一个具体的人,比承认整张网已经烂到看不清边界容易得多。
“先别定罪。”她说。
赛琳娜看向她。
“你刚才还说证据。”
“所以才不能只看一个记号。”
“你在替莫蕾偌拖时间?”
“我是在替最后要死的人省一次误判。”
萧凌终于拿过那张纸。
“查。”
声音很哑。
“从她的实验室查。从采购、签收、试验体、材料流向全查。”
赛琳娜问:“如果真是她?”
萧凌沉默很久。
“那就让她自己回答。”
芋思低头收拾沾血的针。
她知道这句话不轻松。
因为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抓住一个自己憎恨的敌人。
是有一天必须把证据放到自己曾经信任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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