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地下竞技场
地下竞技场的灯只亮了一半。
看台废弃多年,座椅上积着厚灰。过去这里靠血和赌注赚钱,后来札虎杰把更赚钱的生意搬到别处,场子就慢慢空了。
医疗车停在后门。
车是空的。
但发动机余温还在。
莫蕾偌蹲在轮胎旁摸了一下。
“到不超过半小时。”
芋思没有碰任何东西。
她今天被禁止做精确操作,只负责观察。右手失用,记忆断层,再逞强就不是勇敢。
萧凌右臂没有外甲,只穿最低防护内衬。
“分两组。”
“不要。”芋思说。
“理由?”
“这里是札虎杰的地盘。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有人单独看到一个‘事实’,回来以后没人能复核。”
萧凌想了一下。
“那就一起。”
他们从后门进。
走廊里有新鲜消毒水味。
第一间医务室空。
第二间也空。
第三间门后有人喘气。
不是札虎杰。
是私人医师。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左手两根手指已经断了。看见人进来,他先惊恐地缩,直到认出芋思。
“红鬼……”
芋思皱眉。
“你认识我?”
“给札老板看病的人,怎么会没听过你。”
“谁绑的你?”
男人看向莫蕾偌,眼神更怕。
“不是她。”
“谁?”
“札老板自己的人。”
“为什么?”
“他怀疑药有问题。”
莫蕾偌一步走近。
“什么药?”
“稳定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医师身上。
男人哭起来。
“不是我换的。我只是按旧方配。可是他最近发作越来越频繁,右手抖,夜里看见不存在的人,有时候会突然把护卫叫成死掉十年的名字。”
芋思问:“剂量有没有加?”
“加了。”
“多久?”
“三周。”
“谁让加?”
“他自己。”
“前驱体来源?”
医师报出一个仓号。
叶会技术员当场核对。
仓号属于已经被清空的旧药仓。
莫蕾偌的呼吸慢下来。
札虎杰的身体状态终于有了独立第三方证词。
不是为了满足复仇。
是为了知道任何后续用药可能造成什么。
芋思问:“他现在在哪?”
医师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每次让我蒙眼上车。到地方只给我二十分钟。”
“治疗环境有什么特征?”
“冷。很冷。有海味。”
“机器声?”
“有。”
“什么机器?”
“像很大的泵。”
“天线?”
“看不见。”
“电梯?”
医师努力回想。
“下去之前耳朵会闷。”
海压。
莫蕾偌看向萧凌。
线又朝海里回去了。
可芋思注意到另一件事。
“为什么把你关这里,不杀?”
医师脸色一下变白。
“他说……等确认到底是谁换了药。”
“药真被换过?”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按旧方配。”
“是。”
“那如果药没换,他为什么发作加重?”
医师张着嘴。
答不出来。
芋思看向莫蕾偌。
莫蕾偌也懂了。
札虎杰可能不是被人提前下毒。
更可能是十年长期服药、灵能梦境药、稳定剂和自身过载终于一起进入了失衡阶段。
他的身体在还账。
这对莫蕾偌意味着一件很危险的事:
她准备的变异灵能毒,一旦用于这种身体,不需要更强,反而必须更精确。
太强会让札虎杰当场灵能暴走,先伤周围人。
太弱又可能被长期耐受压住。
“别看我。”莫蕾偌说。
芋思说:“我没说话。”
“你眼睛在说。”
“那你听见什么?”
“你觉得我会为了杀他把整层人一起毒死。”
芋思停了两秒。
“会吗?”
莫蕾偌没有马上回答。
医务室外突然响起金属门落锁声。
所有出口同时封闭。
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老人声音。
札虎杰。
“红鬼。”
芋思背脊一紧。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位置。
“这么多年,你终于敢带人回来。”
萧凌抬头找广播节点。
札虎杰继续说:
“莫蕾偌也在吧?”
莫蕾偌抬眼。
“老东西。”
广播里笑了一声。
“你比她更像我养出来的。”
莫蕾偌脸色变了。
芋思却没接挑拨。
“你在哪?”
“你不是来找证据的吗?”
“是。”
“那就别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的,也只是别人让我知道的。”
广播停顿。
“白潮不是我的。”
这句话太干净。
干净得像提前准备过。
芋思说:“钱是你的。”
“钱当然是我的。”
“毒料也是。”
“生意而已。”
“孩子呢?”
广播那边沉默了一拍。
“哪个孩子?”
芋思没有失控。
她只把这一拍记住。
“你不知道最好。”
札虎杰笑了。
“你还是这样。杀人的时候手稳,问话的时候心软。”
芋思低头看记录板。
上面有她今天写的事实。
她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哪些事没有忘。
“我现在不靠你告诉我我是什么。”
广播第一次没有立刻回话。
几秒后,整座竞技场的排风系统启动。
海工医师脸色骤变。
“空气成分在变。”
芋思闻到一丝甜味。
和记忆干扰剂相似。
萧凌一剑劈开医务室的机械通风罩。
“出去。”
他们不是来打一场漂亮的仇敌会面。
他们必须先把被绑的医师活着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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