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旧名单里的人
马尔福的名字刚被说出来,主井下方就停电了三秒。
三秒以后,备用红灯全部亮起。
双头红龙在黑暗里先动。
它左首喷出的火撞上防爆墙,右首却没有跟进,而是猛地转向主井,像也听见了下面那声机械保险弹开的声音。
鹰斯尔喝了一句兽语。
红龙停住。
不是完全服从。
右首还在低吼。
萧凌抓住这几秒,没有追击。
他让工程组继续退。
一名护卫问:“不趁现在打?”
“下面多了个人。”
“敌人。”
“还不知道。”
“能开武器库保险的还能是游客?”
萧凌看他一眼。
“札虎杰死前也有人给他做饭。你要把厨子一起判了?”
护卫闭嘴。
艾莉说:“身份先确认。”
她把马尔福这个名字发给皇家旧档案库。
十七秒后,第一份资料回来。
马尔福,兽族血统登记不明,二十六年前以民间工程承包身份进入奥斯特瓦尔德旧军港,负责海压库机械验收。九年后失踪。官方记录写的是海难死亡。
第二份资料来自叶会。
没有死亡。
只有一条极短备注:
【疑与影子议会七队同行。】
第三份来自闻素。
她看见名字后,脸色变了。
“我见过。”
芋思正在给沈泊重新测血流。
“什么时候?”
“十三年前。他来过两次病区,不穿七队制服。”
“做什么?”
“修门。”
“只修门?”
闻素想了很久。
“第二次带走一个病人。”
“名字。”
闻素摇头。
“又不记得?”
“我记得脸。”
芋思没有催。
“画得出来吗?”
“我不会画。”
唐茵从旁边拿来纸和铅笔。
“你说,我画。”
闻素看她。
“你会?”
“以前替人画过通缉画像。”
“你做什么的?”
唐茵停了一下。
“活证。”
这两个字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已经不像最早那样发抖。
她把纸按在膝上。
“现在会画一点。”
闻素开始描述。
长脸。
左眉缺一块。
鼻梁歪。
说话前会先舔一下后槽牙。
画到第三遍,戴文波特从转运舱的屏幕里看见,立刻说:“就是他。”
赛琳娜问:“你最后一次见他?”
“叶会内乱前两个月。”
“在哪?”
“海底旧库。”
“你不是说只知道武器库,不知道炼成阵?”
戴文波特看着她。
“我还是这句话。”
“马尔福跟你说什么?”
“他说鹰斯尔把七队最后的退路放在下面。”
“退路是什么?”
“不知道。”
赛琳娜冷笑。
“你今天不知道的东西挺多。”
“以前我知道得更多。”
戴文波特声音很低。
“所以才走到这里。”
赛琳娜没有接他的忏悔。
“继续说事实。”
“马尔福手上有机械保险权限。他跟鹰斯尔不是上下级。”
“是什么?”
“老战友。”
萧凌听到这句,看向鹰斯尔。
主井蓝光里,那个人正盯着更深处。
“马尔福还活着?”萧凌问。
鹰斯尔没有回答。
“你刚才也不知道他在下面。”
还是不答。
“所以你的人,也不是每个都听你的。”
鹰斯尔终于开口。
“战友不是手下。”
“那他为什么动保险?”
“你可以下去问。”
“你先。”
鹰斯尔看了他一眼。
蓝色兽纹已经爬到下颌,嘴角不断有血。
“怕?”
“怕你们两个一起把库炸了。”
这话太直接。
鹰斯尔反而笑了一下。
“至少你知道怕什么。”
他真的转身向主井走。
双头红龙也想跟。
鹰斯尔抬手。
它停下。
这次左首服从,右首却咬住地面边缘,把钢板撕开一块。
它越来越不是那只猫。
也越来越不是鹰斯尔能一句话控制的东西。
海面医疗区,沈泊足背血流终于比断电前强了一点。
只是“一点”。
芋思没有允许任何人把记录写成“恢复”。
“写改善。”
年轻军医照写。
“感觉呢?”
沈泊闭眼。
“脚趾像有针扎。”
“哪几个?”
“第一、第二。”
“第三?”
“没有。”
“脚背?”
“冷。”
芋思让人把棉被往上拉。
“今晚机械腿不接回去。”
沈泊睁眼。
“那以后?”
“以后也不接这套。”
“我没有钱换。”
帐里又安静了。
治疗方案到了最普通也最难的一步。
钱。
赛琳娜从控制室那边听见,直接说:“证物拆除造成的替代费用,叶会先垫。”
艾莉立刻补:“先垫不等于让伤员签欠款。费用进入案件追偿。”
赛琳娜看她。
“我知道。”
“你以前的合同不一定知道。”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正因为现在,才要写清。”
芋思没有参与她们的争论。
她把“不得转嫁给伤员”写进病例后面的社会支持栏。
沈泊看着那几个字。
“真不用我还?”
艾莉说:“至少不是你欠。”
这句话让他眼眶一下红了。
他侧过脸。
没让人看。
芋思也没安慰。
她给他把被角压好。
另一边,莫蕾偌把R-3接口与红凌旧诊断核做了比对。
两者不仅同代。
连错误校验码都一样。
这意味着它们出自同一批试产供应链。
“第三套原型不是一台完整机甲。”她说。
“什么意思?”
“是零件包。”
戴文波特从转运舱里抬头。
莫蕾偌继续:“我们当年为了省钱,把未通过的试产件按用途拆卖。红凌外壳是一批,神经接口是一批,诊断核是一批。后来有人把它们分别收走,再在海底拼回来。”
“谁收?”赛琳娜问。
“账上是三家公司。”
“假的?”
“现在看,至少两家是壳。”
“第三家?”
莫蕾偌说出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海岬康复器械。”
闻素脸色一下白了。
“我们病区用过。”
十三年前,那家公司给七队病区捐了二十七套康复支架。
沈泊的腿只是其中之一。
唐茵停下画笔。
“其他人呢?”
闻素看向已经撤上来的适配者病床。
“可能还在他们身上。”
芋思立刻把“检查旧式植入与假肢接口”加入所有适配者的复查单。
不是为了追一条线索。
是因为如果共振还在,下一次海底能量抬高时,他们每个人都可能出问题。
第一轮筛查很快发现五人有相同接口。
第二轮又发现两人。
七个人。
没有一个知道那些金属最初是机甲零件。
其中一个老人听完,只问:“拆了能活?”
芋思说:“不一定都要拆。先看有没有共振。”
“我不想再进手术室。”
“那就先不进。”
“你们不强制?”
“除非你现在没有决定能力,而且马上会死。”
老人盯着她很久。
“以前他们说,不签就停药。”
芋思把同意书推回去。
“这里先治你。”
老人没有签。
病例上留下一个空格。
不是缺漏。
是他的选择。
海底主井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能量炮。
是老式火药枪。
监控抖动以后,出现一个弯着背的男人。
左眉缺一块。
鼻梁歪。
他手里没有枪。
枪在地上。
鹰斯尔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着十米。
马尔福先开口。
“你还是把猫变了。”
鹰斯尔说:“你还是没死。”
“海难报告写得不错。”
“谁开的保险?”
“我。”
“为什么?”
马尔福看向上方武器库。
“因为你要是输,会按最后一层。”
“你知道我会?”
“我认识你比他们久。”
鹰斯尔不说话。
马尔福弯腰捡起枪,把弹匣退出来,空的。
刚才那一枪打在机械锁上。
他没有射人。
“第一道人工保险我已经卡死一半。”
“为什么不全卡?”
“你当年留了双人复核。”
“你可以叫我。”
“我叫了你会来吗?”
鹰斯尔低头看自己胸口的蓝纹。
马尔福也看见。
“拉科伏死的时候,你说最后一个活着的人要负责记名字。”
“我记得。”
“你现在只记得怎么死。”
鹰斯尔眼神冷下来。
“别拿死人教我。”
“那你别拿死人替你同意。”
海面和海底同时安静。
这个人不是来投降。
也不是来帮助人类。
他只是不同意鹰斯尔把“七队的最后”写成所有人的共同决定。
鹰斯尔朝他走了一步。
马尔福没有退。
武器库第三路能源的指示条,就在他们中间一点点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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