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写在纸上的威胁
合规人员进门时,萧凌正在扶栏杆做第六次右腿受控触地。
医官说“停”,他立刻把重量撤回轮椅,没有因为来的是议会的人就多撑一秒。
两名合规人员看见全过程,其中一人下意识看向墙边断电的凌音战甲运输箱。
“战甲不启动?”
萧凌坐稳。
“医嘱不让。”
“我们只是例行了解。”
艾莉把昨晚的问题清单放到桌上。
“那先解释为什么例行了解会问到莱娜与卡伦的时间线交易。”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年长的那名审查员翻开授权书。
“议会秩序委员会认为,任何改变既有全域风险标记的外部协议,都需要确认是否与人界法冲突。”
艾莉说:“莱娜与卡伦的交易没有授予萧凌任何人界法律豁免。它只撤销一项来自旧监察网的全域抹除候选状态。”
“所以你承认交易存在。”
“交易记录早已由皇家档案确认。你不需要诱导我重新承认一次。”
审查员抬眼。
“你很防备。”
“因为你问的是一条已经用人命付清的链。”
芋思坐在最远处,没有参与法律问答。
她只负责一件医疗相关的事:萧凌每二十分钟必须改变右腿位置,避免肿胀增加。
到时间,她对医官点一下头。
医官把脚垫抬高。
合规员继续问公司资产、跨界运输和战后封存物。
艾莉逐项回答。
有证据的给证据。
不在范围内的拒绝。
不知道的写不知道。
没有人因为气氛紧张就启动灵能压迫。
没有战斗。
这反而更累。
两个小时后,审查组没有发现未登记武器流通,也没有发现公司私藏海底基地残件。
但他们给出一项临时措施:在复核结束前,公司所有高等级跨界灵能设备的新增运输许可暂停七天。
不是旧设备停用。
不是工资账户冻结。
却足够让原定下周发往边境训练点的一套康复设备延期。
萧凌皱眉。
“那边有人等。”
审查员说:“可以申请医疗例外。”
芋思第一次开口。
“由谁评估医疗紧急性?”
“独立医师。”
“不是萧凌公司自己?”
“不是。”
“那按流程申请。”
萧凌看她。
“你不嫌慢?”
“嫌。”
“那还这么说?”
“因为嫌慢不等于能把所有限制都当敌人。”
审查员没接话。
临时措施签字以后,艾莉要求附上期限和自动失效条件。
七天。
若无新证据,不得延长;延长必须另行书面说明。
她盯着那一行看完才签收。
中午,边境训练点的例外申请发出。
下午三点获批。
只允许那套康复设备通行,不扩展到其他货物。
萧凌说:“所以折腾一天,设备还是走了。”
艾莉说:“但多了七小时、六份文件和两个人加班。”
“代价很现代。”
“你想要哪种?”
“不要更大的。”
这句话刚说完,艾莉父亲的私人通讯来了。
不是通过家族法务。
直接打给艾莉。
她看了来电很久,接通。
“父亲。”
对面没有寒暄。
“撤掉登记预约。”
艾莉说:“不。”
“议会已经开始审查他。”
“是你推动的吗?”
“你觉得是不是,结果有区别吗?”
“有。因为我要知道谁在使用公权处理家事。”
那边沉默。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
“这不是回答。”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取消登记,家族会撤回所有与萧凌有关的风险意见。”
“所以确实有家族意见进入议会。”
“艾莉。”
“我在听。”
“你和他结婚,会失去家族席位支持、旧宅通行权限和信托账户的管理权。”
艾莉眼睛没有动。
“这些是家族内部财产安排。你可以依法处理。”
“你不在乎?”
“在乎。”
她答得很平静。
“但在乎不等于交换婚姻。”
芋思坐得很远,却还是听见了这一句。
电话那头声音冷下来。
“那你自己承担。”
通讯结束。
一个小时后,三项通知真的到了。
艾莉在家族基金中的代理管理权限暂停。
旧宅长期门禁取消。
家族席位推荐函撤回。
没有冻结她个人账户。
没有处死令。
没有逼她当场嫁给大臣之子。
但代价不再只是纸上的一句话。
萧凌把通知看完,第一反应是:“值多少钱?”
艾莉看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现在还债经验丰富。”
“不是债。”
“失去的钱也会影响生活。”
“信托管理权不是我的钱。席位也不是现金。”
“旧宅呢?”
“本来就很少住。”
萧凌点头。
“那最亏的是花盆。”
“狼白白已经赔了一盆。”
门边的狼白白抬起头,像听懂自己被点名。
艾莉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她把三份通知单独归档。
不是撕掉。
因为失去也要留证据。
傍晚,芋思的旧案组传来一条小进展。
当年处理廖成礼现场的一名清理工确认,那栋屋里确实有一只铁盆,里面烧过账本和几枚印章。他不记得廖成礼,也不能证明尸体去向,只记得札虎杰那几年常把清理后的无名尸体先送到城西旧冷库,再分批转运。
旧冷库二十年前已经拆掉。
地基后来建了居民楼。
调查员说:“这不是让我们去挖楼。”
“嗯。”
“只是多了一段可能路径。我们会查当年的运输单。”
“好。”
许冬兰得到消息后仍然只说:
“查半年。”
她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冷库就要求现在拆掉别人家的房子。
夜里,艾莉去登记处完成隐私隔离后的第一次本人身份复核。
萧凌也必须去。
他坐轮椅排了四十分钟。
前面一对老人补结婚证,后面一个年轻人因为照片不合格跑出去重拍。
没有议会卫队。
没有上古阵法。
轮到他们时,窗口工作人员只问:
“是否自愿登记?”
艾莉说:“是。”
萧凌也说:“是。”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把预约保留。
还有十天。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萧凌在台阶前等无障碍坡道空出来,忽然说:
“我以前以为结婚最难的是钱。”
艾莉推着他的轮椅。
“现在呢?”
“排队。”
她笑着骂了他一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天还在。
可第二天清晨,家族席位推荐函撤回的正式理由被送进议会档案。
只有一句:
【其拟与高风险时间线个体建立不可撤销家庭关系,不再适合作为家族公共事务代表。】
艾莉看完,先问法务:
“‘高风险时间线个体’是谁批准他们这么叫的?”
法务说:“目前查不到正式定级来源。”
这比一句骂人的话麻烦得多。
因为有人正在给萧凌制造一个不存在的官方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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