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把明天提前过完
艾莉父亲第二次亲自来见她时,没有带政治婚约文件。
他只带了一把旧宅的钥匙。
会面地点在王都一家安静的茶室,公开营业,有监控,也有双方律师在隔壁。艾莉坚持如此。
父亲把钥匙放在桌上。
“你小时候的房间还没动。”
艾莉没有拿。
“门禁已经取消。”
“钥匙还能开后门。”
“你今天来,是让我回家?”
“是让你想清楚。”
艾莉看着他。
“我一直在想。”
“你把家族席位、信托权限、三个项目的资金都拿去赌一段婚姻。”
“项目不是我的筹码。”
“可它们因为你受影响。”
“因为基金委员会选择让它们受影响。”
父亲脸色沉下来。
“你学会把每一件事都拆成责任来源了。”
“这样比较不容易把别人的决定背到自己身上。”
“那个红鬼女教你的?”
艾莉眼神冷了一点。
“别这样叫她。”
“她杀过人。”
“所以旧案在查。和你今天要求我取消登记不是一件事。”
父亲靠回椅背。
“你真以为把事情分开,就能让它们互不影响?”
“不能。但能让责任不互相顶替。”
桌上那把钥匙很旧。
艾莉小时候确实用过。
母亲还在时,她常从后门跑进院子,不想参加前厅那些大人的宴会。
父亲今天拿它来,不是武器。
这反而更难。
“取消登记。”他说,“安全复评会自然失去大部分紧迫性。公益项目的资金也可以重新讨论。家族席位推荐仍能恢复。”
“政治婚约呢?”
“先不谈。”
“不是取消?”
“不是。”
艾莉点头。
“那我的答案也不变。”
父亲盯着她很久。
“你知道委员会可以合法限制萧凌跨界行动。”
“知道。”
“可以查他的公司。”
“已经在查。”
“可以让他以后每一步都很难。”
“那就每一步按规则应对。”
“你觉得自己总能赢?”
“不。”
艾莉终于伸手,把钥匙推回去。
“我只是不想为了害怕输,先把自己签给另一个人。”
会面到此结束。
没有死亡威胁。
没有斩首。
没有谁在茶室里启动灵能。
可艾莉走出来以后,右肩还是疼了。
不是新伤。
她刚才紧张时无意识把肩抬得太久。
医官检查后要求当天停止主动活动训练,冰敷,第二天再评估。
“算复发吗?”她问。
“算轻度刺激,不算结构性损伤。”
“会延期恢复?”
“可能一两天。”
艾莉闭了下眼。
“知道了。”
决定有时连身体都要付一点具体的账。
下午,芋思的左腕复评也到了时间。
腱鞘肿胀下降,但仍未恢复到可以拆除固定的程度。
医师允许每天两次短时取下护具做无负重活动,每次五分钟,其余时间继续固定至少三天。
“登记那顿饭能不戴吗?”年轻军医替她问。
芋思看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
医师说:“吃饭不影响。戴着更好。”
芋思点头。
她没有为了照片或体面要求提前拆。
右手水泡已经结痂脱落,下面新皮很薄。因为无感觉,仍必须保护。
神经痛一天两到四次,没有明显变好。
康复师继续让她练习“知道自己不知道”。
今天闭眼后,她第一次连续三次在无法确认物体位置时直接说“不知道”,没有猜。
康复师说:“这比捏得更准重要。”
芋思问:“以后也这样?”
“以后能恢复多少,以后再说。现在这样。”
现在。
这个词最近出现得很多。
不提前替未来恢复。
也不提前替未来失去。
傍晚,萧凌收到茶室会面的完整记录。
艾莉没有删掉父亲关于“让他每一步都很难”的话。
萧凌读完,脸色不太好。
“你为什么一个人去?”
“有律师。”
“我说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他要谈的是我回不回家、我签不签婚约。”
“也谈了我。”
“所以我把记录给你。”
萧凌沉默。
他过去很容易把“保护”理解成必须在场。
芋思过去也一样。
现在两个人都在学同一件不太痛快的事:不是每一次危险都需要冲进房间。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他问。
艾莉说:“明天把安全复评材料最后一版看完。”
“就这?”
“还有你的康复。”
萧凌靠回轮椅。
“很不英雄。”
“很好。”
狼白白慢慢走过来,把头塞到他手底下。
左前爪仍不能跑,但已经不再明显跛。
萧凌摸了摸它。
“你至少快自由了。”
医官从门外说:“它还不能跳。”
狼白白耳朵耷拉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登记前两天,议会安全复评材料正式提交。
没有新增高风险旧物的功能验证。
没有主动测试任何来源不明的异常物件。
没有莱娜幸存者名单。
只有已经封存、与时间线交易直接相关的记录,以及萧凌目前战甲停机、胸核安全共振余量为零的医疗证明。
委员会收件。
没有立即结论。
同一上午,北郊旧站开掘队进入现场。
芋思仍然远程见证。
水泥只切开批准范围内的一块。
第一层是建筑碎料。
第二层有锈蚀金属。
再往下,工作人员停住。
不是因为看见完整尸骨。
是一小段颜色异常的材料露在土里。
法医接手。
清理后确认是一枚旧式衣扣和少量高度降解的织物。
旁边还有两块疑似人骨的碎片。
现场立刻停止普通施工,切换司法遗骸程序。
没有人碰更多。
调查员通过视频说:“目前只能确认可能存在人体遗骸。数量、身份、年代全部未知。”
芋思问:“什么时候取样?”
“法医授权后。”
“许冬兰?”
“已经通知。她同意提供亲缘比对样本,但只用于身份确认。”
芋思闭了闭眼。
没有说“找到了”。
还没有。
年轻军医站在旁边问:“你希望是他吗?”
这个问题很难。
如果是廖成礼,许冬兰终于能知道遗体去向。
如果不是,意味着这里可能还有另一个被抹掉名字的人。
芋思最后说:“希望每一块骨头都有自己的名字。”
当天晚上,法医初筛给出一个最小答案:
碎片至少属于一名成年人类。
年代范围与二十多年前相符。
无法从现有碎片判断性别。
DNA提取需要时间。
许冬兰没有问“是不是我丈夫”。
她只让律师回:
【有结果再通知。】
登记还剩两天。
婚后饭局的餐馆打电话确认菜单。
老板问有没有忌口。
萧凌说艾莉不吃太辣,赛琳娜不碰某种甜酒,狼白白不能进二楼要留在楼下院子。
说到芋思时,他停了一下。
“她右手现在怕烫。”
老板问:“那菜放凉一点?”
萧凌说:“不用。热菜正常上,给她一套有隔热柄的餐具,热汤别放她右手边。”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
芋思知道以后,也只说了句“好”。
她没有把它理解成宽恕。
萧凌也没有。
两天后是否会顺利登记,没有人保证。
地下骨片是不是廖成礼,也没人保证。
安全复评会得出什么结论,同样不知道。
这一晚,他们没有把明天提前过完。
芋思按医嘱拆下左腕护具五分钟,做完无负重活动,又重新固定。
萧凌完成九步部分负重,没有追第十步。
艾莉冰敷右肩。
狼白白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每个人都只做今天允许做的那一点。
快到午夜时,旧案组发来一条系统更新:
【遗骸样本已送检。预计初步亲缘结果需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提取失败则更久。】
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
如果实验顺利,最快会在婚姻登记前一天出来;如果不顺利,就更晚。
芋思看完,把终端扣在桌上。
没有守着倒计时。
她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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