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咬人的一页 | SANJIESAN: Das Urteil am Riss

第199章咬人的一页新协议的第一版在七分钟内被否决了九次。不是母井否决，是三界自己的人否决。人界工程师嫌能源上限太低，兽界代表认为寒季例外不足，神界桥梁部门要求保留紧急超额权限。每个人都有合理理由，而旧制度正是被无数个合理理由一层层垒成今天的样子。艾莉把第九版揉成团，扔进纸篓。 “再来。” 萧凌说：“你以前审案也这么凶？” “我以前有工资。” 她仍是三界裁决者，但在这轮改约里没有单方代签资格，也没有能替任何一界直接拍板的席位。连档案馆的打印费都记在个人欠账上。管理员给她拿来一盒快过期的饼干，她掰了一半留到晚上。第十版终于只剩五条。第一，任何跨界维护成本必须逐项公开，不得以“自然损耗”隐藏。第二，任何一界不得以生命能源作为未经本人或合法共同体同意的默认抵押物。第三，紧急维护权限最长十七秒；任何延长必须重新经过三方独立确认，维护人格不得代签。第四，退出成本必须在启动前公布，并允许反对、撤回和分期承担，禁止把风险只推给最弱的一方。第五，维护者若绕过前三条，其权限自动冻结，并由被影响者发起复核。第十版协议写到第五条以后，真正的争吵才开始。人界工程师要求增加“重大灾害时可临时跳过三方确认”。理由不是夺权，是北境过去确实有过通信全断的夜晚。兽界代表马上反对：所谓通信中断，历史上常常意味着兽界先被当作默认能源池。神界桥梁部门则提出，十七秒限制对大型浮桥故障根本不够。每一方说的都是真的。艾莉把三条要求写在白板上，没有立刻否掉。 “如果通信断了，谁可以做什么？” 工程师说：“本地保命操作。” “跨界呢？” “不能等三方。” “那就不做跨界。” “可能会多死人。” “也可能少害一界。” 会场吵了二十分钟。最后，他们把紧急权限拆成两层：本地系统在最低生命线内可以自主保命，但不得因此抽取另一界的生命能源；涉及跨界借能，通信不完整就不能默认同意，只能启动公开的本地降载方案。这条规则立刻遭到第三诊所质疑。护士长说：“最低生命线谁定义？一台呼吸机算，药柜算不算？产房保温算不算？” 于是“最低生命线”不再由协议写死，而是要求各地提前公开清单，并允许居民申诉。有人嫌这会产生一堆会议。护士长说：“总比停电以后才讨论谁值得通电好。” 第二场争论来自“退出”。兽界一个边地代表说，如果某地区随时可以退出共同偿债，富裕地区会先跑，剩下的人承担更多。艾莉承认这个风险。他们最终加上退出前的信息义务和已发生共同成本结算，但明确禁止把“你退出会害别人”变成永久不许退出。退出可以有账，不能有人身抵押。萧凌听到这里，忽然问：“未出生的人呢？” 会议室静了一下。旧协议最大的罪之一，就是把尚未存在的人自动写进担保。新文本于是多出一句：任何新增债务不得以未来出生者的生命、身份或不可撤回义务作为默认担保。卡伦盯着那句看了很久。 “这样会让三十一年计划不稳定。” “会。”艾莉说。 “下一代可以改？” “他们承担，就应该能改。” “甚至改坏？” “甚至改坏。” 卡伦像第一次真正理解“失去控制”是什么。协议写完已经过了午夜。打印机因为连续工作发热，吐出的纸边微微卷起。管理员拿来一把旧订书机，按了两次没钉进去，第三次才成功。那声音很轻。没人鼓掌。他们让一名没参加起草的清洁工先读第一页。她读到能源费用上涨的说明时问：“为什么这句不放最上面？” 于是又改。又让一个视力不好的老人读，发现字体太小。再改。九页最终变成十一页，不更漂亮，却更难藏东西。艾莉把最后一版放到萧凌面前。 “看得懂吗？” “有两处想装没看懂。” “哪两处？” “还钱。” “那不是漏洞。” “我知道。” 他签的是确认收到，不是替三界同意。红笔就放在旁边。它终于不再是用来把人圈进规则里的东西。先让规则咬权。这句话被保留在起草记录，而没有写进正式条款。因为他们都开始明白，口号可以提醒人，不能代替程序。赫尔子看完说：“第五条就是咬权？” 艾莉说：“至少先长牙。” 卡伦没有反对。他甚至补了一句：“加上我。” “你已经在里面。” “写名字。” 于是第五条后面多了一行：K系维护人格适用，无豁免。萧凌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早以前他说过，规则会吃人，也会咬人。那时他只是想在一个小工作室里不被合同逼死。现在这句话走了很远，远到三界都要拿它重新写一页纸。但纸写好不等于世界变好。母井审核通过后，立刻给出新的结算方案：历史维护债务不消失，改为三界公开能源预算分期偿还；不得再以生命灵能自动抵扣。预计偿还期三十一年。兽界会更穷，人界能源会更贵，神界浮城必须下调高度。没有奇迹。只有一张三十一年的账单。倒计时还剩八小时十六分。系统询问是否执行首次受控断开。萧凌看向狼白白。狼白白站起来，伤爪落地时明显缩了一下，却仍走到他身边。艾莉的声音从左耳通讯器传来：“别逞强。” 萧凌说：“我尽量。” “尽量不算条款。” “那就不逞强。”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