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断弦 | SANJIESAN: Das Urteil am Riss

第239章　断弦孩子登台前七分钟，琴弦断了。断开的高弦弹回琴面，留下一道很浅的白痕。后台一下乱起来，老师说可以取消，母亲说已经练了半年，孩子自己一句话不说，只抱着琴看萧凌。这是工作室送出去前刚换过的弦。萧凌把琴拿过来，右手刚捏住弦轴就开始发抖。右耳高频缺损，他无法像过去那样靠双耳判断细小偏差，只能把调音器放在桌上看波形。 “还有六分钟。”老师催。艾莉蹲在孩子旁边：“你有备用曲吗？” 孩子摇头。 “少一根弦能不能拉？” “能……但好多音没了。” “那就换指法。”萧凌说。这不是漂亮的办法。原曲里有一段必须跨到断掉的高弦。他用剩下三根弦重新标了几个位置，让孩子把那一段降一个八度。右手不稳，他画出的铅笔记号有两个歪到了旁边。第五分钟时，新弦装上了，但怎么都稳定不住。旧琴的弦轴磨损，越急越滑。萧凌停下。 “别换了。” 母亲急了：“可他准备这么久。” “所以别让一根新弦决定他能不能上去。” 孩子抱着三根可用弦的琴上台。第一段就错了一个音。台下有人抬头。孩子脸白了一下，却没有停。他按照临时改过的指法继续拉，到了原本最亮的高音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只鸟没有飞起来，只贴着草地掠过。不漂亮。但完整。演出结束，孩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还是想把那根弦修好。” “当然。”萧凌说。 “那今天算失败吗？” 萧凌看了看自己还在抖的右手：“不算。也不算赢。” 他们回工作室拆开弦轴，才发现木头内部已经有细裂。修复要换掉一小块琴头，费用超过这把旧琴价值的一半。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修，她可以分三个月付。萧凌拿出旧借据本，写下三期，每一期后面都留了“可延期”的空格。艾莉看见后问：“这次不怕别人赖账？” “怕。” “还写？” “借据应该记人欠了什么，不该决定人值多少。” 晚上，孩子把演出的录音发来。萧凌只戴左耳耳机听了一遍。断弦那一段，台下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