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十二万买下的未来 | Königin von Yehui: Selina

第十六章　三十二万买下的未来债务登记所第二次见到莫蕾偌时，先把门关了。不是礼貌。是怕她砸东西。金边眼镜账房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莫小姐，上次你来的时候，坏了两把椅子。” “椅子质量差。” “还有一扇门。” “门也差。” 萧凌在后面说：“所以今天让她坐离门远一点。” 莫蕾偌回头。 “你可以不来。” “我怕他们今天连墙都要换。” 赛琳娜没让两个人继续。她把莫蕾偌签好的授权书放到柜台。 “现在能查？” 账房看完印章。 “能。” 地下债务档案不是一册账。是一张不断被转卖的权利链。三十二万最初由“蜂巢技术互助会”放出，三个月后转给“北岸融资”，疫情期间又被切成本金权、收益权和违约接管权三份，最后在十七天前重新并入新注册的白塔生物能源。像有人把一条鱼剖成三段卖掉，最后发现鱼长大了，又把三段买回来。赛琳娜指着最早的备案时间。 “为什么早两天？” 账房推了推眼镜。 “预登记。” “人还没签，债先登记？” “有人介绍来的，会先占编号。” “谁介绍？” “保密。” 莫蕾偌身体往前倾。账房下意识看了一眼门。 “本人也不能查？” “介绍人不是合同当事人。” “那谁能查？” “裁决者。” 又是这个答案。赛琳娜问：“预登记要付费吗？” “要。” “谁付的？” 账房沉默。这个问题不涉及介绍人姓名，只涉及一笔钱。法务把条款翻给他看。账房不情愿地调出旧流水。费用一百二十艾索币。付款账户已经注销。账户名：北港维护。莫蕾偌的手停在桌上。萧凌也没再说笑。北港维护。叶会四百三十万“机甲维修”假账流过的空壳公司。也是二阶堂批准过的保密资金通道之一。赛琳娜看着那四个字。 “你当年认识北港维护吗？” 莫蕾偌摇头。 “从没听过。” “是谁把你介绍去借钱？” “学校一个器材商。” “名字。” 莫蕾偌报出名字。账房查了一下。人死了。两年前死于灵能粉剂过量。又一个死人。莫蕾偌忽然笑了。 “你们这个世界真方便。查到最后，所有会说话的人都死了。” 赛琳娜没有接。因为她也开始厌恶这种感觉。每一条线都像故意在能回答问题的人那里断掉。账房把后续权益表调出来。 “目前白塔持有全部债权。按补充保证，莫小姐存在连续两期历史违约，债权方理论上可以要求接管与借款直接相关的技术收益。” “是收益还是产权？” “文字有争议。” “怎么争议？” “前一条写收益，后一条写技术成果接管。米乐城互认规则通常偏债权方。” 莫蕾偌靠在椅背。 “我当年问过。” “他们怎么说？” “说‘等你有成果再担心’。” 账房低头整理文件。像没听见。赛琳娜问：“如果我们现在一次还清本金、合法利息和合理费用？” “对方可以拒绝提前结清。” “为什么？” “合同里有收益绑定。” 萧凌说：“所以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三十二万。” “现在当然不是。” 账房抬头。 “现在这项技术，可能值几千万。” 莫蕾偌看着他。 “你说少了。” 莫蕾偌说“几千万”时，左手拇指在折叠草图的边角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赛琳娜看见了，没有点破。账房又低头核了一遍估值栏。莫蕾偌把那张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厘米。纸角正好压在“技术接管权”几个字上。离开登记所时，米乐城下起小雨。莫蕾偌没有撑伞。萧凌把伞递过去。她不要。赛琳娜走在旁边。 “项目要暂停商业化。” 莫蕾偌脚步停了。 “为什么？” “债权有争议。继续签采购和收益合同，会让白塔主张范围扩大。” “试验呢？” “内部安全验证可以继续。” “我连试验区权限都没有。” “副钥匙调查清楚后恢复。” “什么时候清楚？” “不知道。” “那不就是无限期？” 雨水从她额前往下滴。赛琳娜说：“我可以现在恢复你权限。” “然后呢？” “然后如果再出事故，所有人都会说我为了技术价值跳过调查。” “我问的是你。” 莫蕾偌盯着她。 “不是所有人。” 赛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会怀疑我自己。” 莫蕾偌的眼神慢慢冷下去。 “你不信我。” “我信你不是故意装那个接口。” “这和不信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钥匙怎么丢的。” “所以一把钥匙比我重要。” “规则里不能写‘赛琳娜相信莫蕾偌，所以例外’。” 莫蕾偌笑了。 “你越来越像个总裁了。” “这是夸奖？” “不是。” 她接过萧凌手里的伞。却没有打开。 “以前别人不让我进门，是因为我是女人、年轻、没背景。现在你不让我进门，因为程序。” “程序至少可以改。” “门关着的时候都一样。” 她转身走进雨里。萧凌想追。赛琳娜叫住他。 “让她自己走一段。” “你很会说这种听起来正确的话。” “你觉得我错了？” “我觉得她现在不需要一个正确的人。” 萧凌看着莫蕾偌的背影。 “她需要一个站她那边的人。” “你可以。” “我一直在。” 他顿了顿。 “所以她有时候更恨我。” 赛琳娜看见萧凌的手还搭在伞柄上，指节收紧了一瞬，便把问题咽了回去。她只把视线移回雨里。回到迪特斯，独立审计已经等在办公室。莫蕾偌拿到托管通知时，没有摔东西。她先把每一页看完，再问：“托管以后，我自己的图还能不能改？” 审计员说：“可以研发，不能处置权益。” “我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由我卖？” “争议期内不能。” 她笑了一声，笑意很冷。赛琳娜把托管通知翻到最后一页。莫蕾偌的名字仍在“研发人”一栏，“收益处置”旁却多了一枚红色暂停章。 “期限多久？”赛琳娜问。 “初审三十天，可延长。” “最长？” “没有硬上限。” 赛琳娜在签名旁加了一项条件：每七天必须书面说明继续托管的必要性，逾期自动解除。审计员不高兴，却找不到理由拒绝。莫蕾偌看着那行字，没有道谢。她只说：“你们总是在门上多装一把锁，然后夸自己把钥匙放得公平。” 当天夜里，莫蕾偌仍回到工位。她不能签单，不能出售，却可以继续画。赛琳娜隔着玻璃看见她用右手压住发抖的左腕，画完一条线就停一下。审计员刚盖过章的七日复核回执贴在玻璃旁，日期栏还是空的。他们要求莫蕾偌的全部项目权益在债务争议期间进入中立托管，否则叶会继续投入可能被认定为向外部债权人输送资产。赛琳娜签了。原型甲即使明天修好，采购按钮仍会是灰的。托管通知最后一栏写着：收益处置——暂停。晚上十点，莫蕾偌收到通知。没有回复。十一点，白塔的正式函到了。不是威胁。没有黑衣人。没有匕首。甚至用的是很礼貌的皇室商事格式。【关于债务人莫蕾偌相关技术成果收益及接管权之权利主张。】白塔要求叶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停止未经债权人许可的全部技术使用，并提交现有试验资料。函件最后盖着两个章。一个是白塔。另一个来自奥斯特瓦尔德跨域商事备案处。赛琳娜看了很久。戴文从门口进来。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打官司。” “米乐城的债，皇室的章，叶会的工坊。你要在哪打？” “能打的地方都打。” “然后工坊停半年？” “那也比把技术送给一个连最终受益人都查不清的债权壳强。” 戴文把函件拿起来。 “你还是没明白。” “什么？” “这不是一张债务函。” 他指着那个皇室备案章。 “这是有人告诉你，他们不只在米乐城有手。” 赛琳娜正要说话，终端亮了。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短讯。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想知道这枚皇室章是真是假，明天上午十点，带原件来安塔利斯东门裁决厅。下面还有一句。 ——别带戴文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