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赤朱 | Königin von Yehui: Selina

第29章赤朱二十九号门不是被人打开的。它自己开了。第一道缝隙扩大时，所有人都往后退。第二道缝隙出现时，连莫蕾偌也忘了去看仪器。第三道锁环落下，冻窟里那股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冷风忽然停了。门后没有兵器库。也没有金山。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红白雾海。雾里有山一样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赛琳娜站在最前面，右臂不能动，左肩刚复位不久，身上的黑衣还沾着冰灰。她现在看起来不像来接收一件传说级遗产。更像刚从房顶摔下来。莫蕾偌低声说：“退。” 赛琳娜没动。 “它是SS级。” “我知道。” “你只是C级。” “我也知道。” “知道你还站那么前？” “因为名字写的是我。” 莫蕾偌想骂她。最终只咬住嘴唇。门上的古字继续亮。契约候选已确认。最终选择权归属双方。赛琳娜看见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她选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也可以不选她。很好。至少比董事会公平。外侧冰壁传来新的爆响。追踪者还没有走。他们似乎也察觉门已经开启，玻型穿透钉再次落下，开始集中轰击西侧承重层。守卫队长冲过来。 “最多撑五分钟。” “居民呢？” “已经进西窟。” “出口？” “被雪崩压了一半。” “先挖出口。” “那这里——” “这里交给门自己。” 赛琳娜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红白雾海缓慢分开。最先出现的不是头。是一只前足。落地时没有震天巨响。只是整个冻窟的冰面往下一沉，裂纹沿着赛琳娜脚边一直爬到墙上。那只足爪比叶会一间会议室还大，毛色从雪白过渡到深赤，毛尖覆着很淡的金色灵纹。紧接着是肩背。然后是长得近乎不可思议的脊线。它真正站起来时，二十九号门显得像一扇给孩子做的玩具门。百米高的上古异兽从雾中缓缓现身。红白毛皮上遍布古老伤痕，有些已经长成灰色的硬痂。它没有翅膀，也没有装甲，身体却比任何巨型机甲更有压迫感。头部微低，额心一枚天然形成的赤金纹路像熄灭很久的火。所有探测器同时失去量程。不是因为无限。而是因为超出了这些民用设备的上限。莫蕾偌盯着终端。 “SS。” 声音有一点哑。古字在门上亮出两个字。赤朱。赛琳娜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赤朱也第一次看她。那双眼睛并不凶。太老了。像看过很多次人类说自己会改变，最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赛琳娜没有拔刀。也没有释放引型灵能。她只是把那盆在撤离里摔掉一半泥土的迷穀花放在地上。 “外面的人想要你。” 赤朱没有反应。 “我不知道他们要你做什么。” 还是没有反应。 “我父亲让我不要替你决定要不要活。” 赤朱的耳尖很轻地动了一下。赛琳娜继续说。 “所以我不命令你出来。” “你愿意留在门后，就留。” “你愿意走，就走。” “你愿意把我们赶出去，也行。” 莫蕾偌在后面压着声音。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赛琳娜没回头。赤朱低下头。巨大的鼻息扫过地面，吹得她衣角全部向后扬起。它闻了闻迷穀花。花盆太小。小到它连一根胡须都能碰倒。它却没有碰。只把鼻尖停在距离花瓣半尺的地方。很久。然后转向赛琳娜。门面上的契约阵忽然全部点亮。赛琳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攻击。是一种询问。极其古老，也极其简单。你愿意把疼痛分给我吗？同时，也让我把疼痛分给你。门上的文字一行行沉下去，又浮出新的契约条款。伤痛共享。灵能维持由契约双方承担。宿主总量不因契约提升。赛琳娜读到这里时，胸口那一下撞击又来了一次。赤朱左肋旧伤的钝痛从她身体里掠过去，短得像错觉。她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尖却在发麻。 C级的灵能储量没有变。只是在原本那一份里，多了一条要持续供着的连接。莫蕾偌把终端转向她，曲线已经往下掉了一截。莫蕾偌盯着那条曲线，脸色先沉了。 “不要签。” 她走上来。 “你负担不起。” 赛琳娜问：“有别的办法？” “先关门。” “关得上吗？” 莫蕾偌沉默。外面的穿透钉再次爆炸。一整块冰壁塌下来。西窟方向传来人群的惊叫。赤朱没有去看攻击者。它仍然只看赛琳娜。它也没有求她。这才是最难的地方。赛琳娜想起父亲那把锈刀。二阶堂把刀递给她时，只说过一句：“刀不会替你选人。” 她看着赤朱额上的旧伤，又看了一眼西窟入口。她把左手伸了出去。掌心向上。没有结印，也没有命令。她什么都没催。 “我不保证带你赢。” 她说。 “我也不保证我永远选对。” “但我保证，不把你当能源。” 赤朱额心的赤金纹亮了。一道极细的红白光从它额前落下。没有惊雷。没有神迹般的力量涌入赛琳娜身体。只有疼。她手腕先出现一圈灼痕。接着灵能脉络像被人从里面重新系了一遍。赛琳娜单膝跪下。她感觉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旧伤。左肋断过。后背被某种锁链穿透过。右腿曾经几乎被切断。还有很远、很旧的一次火烧。这些伤没有真的出现在她身上。却通过契约留下了痛觉的回声。同一瞬间，赤朱也猛地抬头。它感到了赛琳娜右臂的神经闭锁和左肩刚刚复位的钝痛。一人一兽都没有占便宜。契约成立。门上浮出完整文字。本命契约：赛琳娜——赤朱。莫蕾偌脸色发白。 “你的灵能曲线掉了。” 赛琳娜撑着站起来。 “多少？” “稳定输出至少少了一截。” “以后呢？” “只要契约在，就会一直占着。” “那就一直占着。” “你真会做亏本生意。” “今天已经亏很多了。” 外面的人终于冲进了第一道冰廊。没有人看清赤朱是什么时候转身的。它只向前迈了一步。冰窟里的空气像被一座山推走。没有杀戮。没有烈焰。它甚至没有碰任何一个人。只是SS级灵能本能地铺开，所有低阶追踪者同时停住。一名举着穿透钉发射器的人手一松。武器掉在雪里。另一拨戴着米乐城面罩的人先退。影子议会的黑衣者晚了两秒，也开始后撤。第一名黑衣者后退时，眼睛还盯着赤朱的前爪。第二个人跟着退，枪口慢慢垂到雪地。没人愿意拿一条命去试一头SS级异兽会不会真的出手。赤朱也没动。赛琳娜也没有下令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命令它。这反而让她安心。雪线重新安静下来。西窟的人开始回来。一个小孩远远看见赤朱，吓得把手里的馒头掉进雪里。赤朱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哭得更大声。它转开头。像是嫌吵。第七分区第一次有人笑出声。很快，笑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因为赢了。只是因为还活着。赛琳娜也笑了一下。然后赤朱突然不笑了似的，整个身体绷紧。它转过头。不是看雪线外。不是看影子议会退去的方向。它盯着莫蕾偌。准确地说，是盯着莫蕾偌受伤的左手。喉咙里第一次滚出低沉的警告声。莫蕾偌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