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师兄，别回头 | Königin von Yehui: Selina

第47章师兄，别回头戴文波特说完那句话，石室上方就落下来一粒灰。很轻。赛琳娜却抬头看了一眼。第二粒灰落在她袖口。第三粒还没落下来，艾莉已经拔出律法符文剑。 “有人在拆承重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第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戴文的脸变了。 “他们要塌掉整条旧线。” “那十六个人？” “影子议会清理队。” “你带他们进来的。” “是。” “十七个活体舱也用了你的后勤权限。” “是。” “那些带白塔旧医疗号的活体筛选设备呢？” 戴文没有马上回答。赛琳娜往前一步。 “是不是？” “我知道有东西运进地下三层。”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人吗？” “后来知道。” “后来是哪一天？” 戴文沉默。沉默本身就是日期。不是昨天。不是叛乱以后。他早就知道。赛琳娜握刀的手慢慢收紧。她这一刻真的想刺过去。不是为了总裁之位。不是为了第二把钥匙。只是因为那些被写成“携货潜逃”“自愿离职”“失踪”的人，在透明舱里睡了那么久。戴文看着刀尖。 “你可以动手。” “别替我决定。” “你父亲以前也这么说。” 这句话让赛琳娜停住。戴文走到桌边，从内袋里取出那张被撕走的纸。没有递给她。只是摊开。纸上的字已经发黄。前半页像一份二十三年前的紧急处置记录：二十三年前，旧逃生线暴露。影子议会的追踪队距离负七码头只有十九分钟，第七分区当时藏着三百一十二名没有合法身份的灵能者，其中七十六名儿童。最后一辆运输车没赶上。车上有十二名护送者和十八箱医疗物资。如果继续等，门后的三百一十二个人都会被找到。二阶堂下令封门。执行的人，是当时刚满二十一岁的戴文波特。 “我问过他三次。” 戴文的声音很平。 “第三次我说，师父，外面还有十二个人。” 赛琳娜的视线停在纸上最后一段。 ——关门。 ——烧掉名单。 ——从此第七分区不得再写入叶会正式账册。 ——若将来赛琳娜接手叶会，她会查到这里。让她恨你。不要告诉她是我命令的。石室外又是一声闷响。一条裂纹从天花板爬下来。莫蕾偌低声骂了一句，冲去检查门侧结构。赛琳娜没有动。 “那十二个人呢？” “八个死了。” “剩下四个？” “不知道。” “你烧了名单。” “我烧了。” “你还让所有人以为第七分区从来不存在。” “我做了。” “然后你学会了，只要说是为了更多人，少数人的名字就可以被擦掉。” 戴文眼神第一次躲开。赛琳娜没有把那张纸收进自己口袋，而是递给艾莉：“先封存。笔迹、纸龄、墨样，都核。” 她认得父亲的笔势，却不肯让熟悉替证据作证。就算命令是真的，也只能解释戴文二十一岁那一夜为什么关门，不能替后来的人命抵账。天花板又落下一撮灰。她抬起刀尖，仍对着戴文。父亲的账，她会另查。眼前这一笔，不能混进去。 “父亲当年让你关一次门，”赛琳娜说，“不是让你以后每一扇门都替别人关。” 戴文抬眼。 “我知道。” “你让影子议会进叶会。” “我知道。” “你知道活体舱存在，却没有停。” “我知道。” “那就别拿二十三年前替今天开脱。” 戴文笑了一下。这一次没有讥讽。 “你果然不会原谅。” “父亲错了。” “什么？” “他以为我要恨你。” 赛琳娜看着他。 “我只是要你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门外第三声巨响传来。整条逃生线猛地倾斜。莫蕾偌喊：“东侧承重阵断了！最多两分钟！” 众人同时往外撤。戴文却朝另一边跑。赛琳娜追出去。前方岔道，那十六人留下的一辆小型轨车卡在断轨上。车厢里传来哭声。不是士兵。是人。八码外，戴文已经打开一条仅够单人通过的检修井。只要赛琳娜继续追，她能在他钻进去之前抓住他。车厢却开始下沉。岩层裂缝正在从轮底张开。里面至少有七个人。 “赛琳娜！”艾莉在后面喊。戴文也回头。两人隔着不断掉落的石块对视。这一幕像二十三年前的门，又回来了。一边是可以抓住的人。一边是来不及出来的人。赛琳娜只停了一秒。然后转身冲向轨车。 “莫蕾偌，锁住左轨！” “锁不住！” “能撑多久？” “二十秒！” “够了。” 莫蕾偌的左手再一次亮起黑紫色纹路。赛琳娜没有时间阻止。第一名被拖出来的人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名单呢？” 赛琳娜没听清：“什么？” “别让他们拿名单。” 第二个人也在问同一件事。他们手腕上都有债务识别环，编号却属于不同城市。有人是失踪工人，有人是被注销的学员，还有两个在公开记录里已经“死亡”。莫蕾偌看见其中一人的机械接口，脸色变了。那是她三年前公开过的民用义肢标准，被改成了负荷插槽。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设计被人拿去做另一件事。 “我没给过他们许可。”她说。赛琳娜没有安慰她：“但他们确实用了。” 莫蕾偌没有再重复“我没授权”。她蹲下，把旧专利标记和改装后的负荷插槽一起拍进同一张照片。专利标记还在，固定槽边却多了两道用于承受活体负荷的烧蚀痕。她用指甲抠了抠自己的标记，没抠掉。 “把这一页留给我。”她对艾莉说。她当场在下一版授权草案里加上一条：禁止活体负荷改装；发现一次，停止后续技术授权。金属轨道在元型灵能下发出刺耳尖叫，硬生生卡住下沉车厢。赛琳娜和艾莉撬开侧门，把里面的人一个个拖出来。他们不是普通居民。是那十六人押送的活口。其中有两名叶会失踪的旧档案员，一名皇室线人；另有四人自称曾是白塔旧技术员，说自己因见过改装流程被封口，身份仍待核验。最后一个人被拖出时，轨道彻底断裂。整节车厢坠入黑暗。莫蕾偌左手的绷带被血染透。赛琳娜回头看检修井。已经没人了。地上只留着半个湿脚印。和那把没有被戴文带走的第二执行钥。 “追吗？”护卫问。赛琳娜走到井口。里面四通八达，旧管道一直通往内海、米乐城和废弃矿区。戴文没有携带可追踪的灵能终端，也没有留下目的地。他真的消失了。赛琳娜捡起钥匙。没有回答“追不追”。她用袖口擦了两下，黑色蚀痕没掉。她没再擦，把钥匙封进艾莉递来的证物袋。石室彻底坍塌前，他们从负七码头撤了出去。天已经亮了。雨停在海岸线上，云层后露出一条很淡的白光。赛琳娜站在出口，右肩缠着血透的绷带，左手握着那张二十三年前的命令。纸最后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二阶堂后来补上去的。 “若有一天门再次打开，不要再替我关。”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身后有人问：“戴文去哪了？” 赛琳娜望着通向海面的旧排水渠。那里只有黑水缓慢流动。 “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敌人的去向说真话。而几百里外的内海，一枚没有署名的旧终端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目标脱网。” 离开负七码头前，赛琳娜让人在井口留了一盏不联网的旧矿灯。护卫不解：“给谁留？” “给可能想回来的人。” “戴文？” 赛琳娜没有回答。灯光很小，只够照亮一步。她既没有原谅他，也没有替他决定余生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