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他没有说原谅 | Königin von Yehui: Selina

第87章他没有说原谅萧凌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推开审讯室的门。菲塞尔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没有一个先开口。赛琳娜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程序：安全员、记录员、医疗员，甚至连桌角都包上了软垫。可真正等萧凌走进来，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很可笑。六年前，一双被做过手脚的舞鞋、一根铁棍和一个没有从后台走出去的人，已经把该发生的暴力发生完了。萧凌先看菲塞尔的腿。菲塞尔也看他的腿。那条曾被打碎的膝盖已经能走路，却永远不再属于当年的舞者。天气变化时仍会疼，长距离奔跑之后仍会肿。世界上有些伤口愈合得很礼貌，让人远远看不见，却会在每一个下雨天提醒你它没有离开。 “你瘦了。”萧凌说。菲塞尔张了张嘴：“你也是。” “我以前跳舞，当然瘦。”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切了一刀。菲塞尔低下头：“对不起。” “别这么快。” “什么？” “你说太快了。”萧凌拉开椅子坐下，“我等了六年，不差你多讲几分钟。” 赛琳娜想退出去。萧凌却说：“留下。有人得记。” 于是菲塞尔从头讲了一遍。不是在直播里那种删掉细节的版本。他讲自己怎么嫉妒萧凌，怎么觉得同一间练功房里所有老师都只看见萧凌；讲雷戈里第一次找他时只说“让他输一次”；讲自己把鞋柜钥匙交出去，又收下三万二千元；讲舞鞋鞋底被涂上透明滑剂，鞋跟里藏了让重心偏斜的金属片；讲萧凌摔倒以后雷戈里提着铁棍从侧台出来。 “第一棍下去，我以为他只是要吓你。” 萧凌问：“第二棍呢？” 菲塞尔的声音变小：“我知道了。” “第三棍呢？” “我还是没出去。” “够了。” 菲塞尔闭嘴。萧凌没有打他。这反而让菲塞尔的手抖得更厉害。 “我想过很多次见到你以后会做什么。”萧凌说，“小时候想把你腿也打断。后来想让你跪。再后来，我忙着还那139万，没空想了。” “你可以——” “我不可以替六年前的我说没关系。”萧凌打断他，“他到现在都觉得有关系。” 菲塞尔点头。 “所以我不原谅你。” 那句话落下来，没有雷，也没有哭。菲塞尔反而像终于听见了一个真实的判决，肩膀慢慢垮下去。萧凌继续说：“但你现在知道武器库的路。把它说完。” “然后呢？” “然后你活着。” 菲塞尔愣住。 “别误会。”萧凌看着他，“活着不是奖励。死太容易了。你欠的东西，不准用一具尸体一次结清。” 赛琳娜第一次看见菲塞尔眼里真正出现水光。他迅速低头，把那点东西憋回去。半小时后，海底武器库的旧结构图被重新铺开。菲塞尔拿出的齿片不是单纯的门钥匙，而是一段“权限证明”。四段权限彼此独立：压力层、能源层、武器层、生命层。任何一个人单独拿到一段都打不开主库，却能在对应层制造一个看起来像“合法维修”的窗口。 “你偷的是哪一段？”赛琳娜问。 “压力层。” “为什么札虎杰的人会有？” “因为他们负责运货。” “什么货？” 菲塞尔看了一眼萧凌。 “人。” 房间静下来。 “活人？”艾莉问。 “进去时是。” “出来呢？” “我没见过出来的。” 菲塞尔说，札虎杰的灵能毒品网络并不只卖毒。很多欠债者在彻底还不起钱后，会收到一份“工作抵债协议”。表面上去深海做危险维修，实际被送进鹰斯尔控制的外围实验站。那些人没有统一编号，只有重量、属性、耐压等级和“可连接时长”。萧凌的手慢慢攥紧。 “雷戈里也送？” “送。” “还活着？” “我不知道。” 这一次，萧凌没有再问。赛琳娜把结构图翻到生命层。那里有三条通道被旧档案涂黑，只有最西边一条还留着半个代号：L-7。菲塞尔指着它：“毒品搬运工叫它‘醒酒室’。进去的人如果还能自己走出来，就会被送回札虎杰的仓库。” “比例？” “十个里面，大概一个。” “你送过多少？” 菲塞尔沉默。赛琳娜没有催。 “七十三。”他说。萧凌忽然站起来。安全员下意识向前一步。萧凌只是走到墙边，背对所有人站了十几秒。 “名字呢？” 菲塞尔摇头：“订单没有名字。” “那就找。” “可能找不到。” “那也找。” 萧凌转过身，“七十三个，一个都别用‘货’字。” 当天傍晚，叶会把七十三人的追查列成独立名单。第一轮交叉比对找到二十九个可能身份，其中十二人有家属，九人仍被登记为失踪，三人的家属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们偿还了所谓“违约金”。赛琳娜下令暂停叶会与相关债权公司的全部结算。财务主管提醒她：“我们已经有十七个账户被冻结。再停这些结算，明天三家医院的药品信用额度会受影响。” “先停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也会算违约。” “记我名下。” “你名下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记了。” 赛琳娜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说：“那就记叶会欠。” 代价很快出现。晚上八点，北港一家给第七分区供应抗感染药的公司暂停发货，要求先补四百二十万保证金。叶会只能从皇室应急库借出两天用量，并以未来三个月的救援艇维修配额作抵押。七十三个失踪者还没有救回来，眼前的人先少了三个月的船。萧凌看完那份抵押文件，只说了一句：“这账以后我一起还。” “你已经还过一次不该你还的债。”赛琳娜说。 “这次是我自己要欠的。” 夜里十一点，海底传回新的声呐图。那十九艘潜航器没有攻击主库，而是在海床铺设一种黑色圆环。每个圆环之间用活体管路连接，恰好绕成七个节点。莫蕾偌坐在单人潜舱中，看着第八块写有X-未归档的身份牌发光。 “这是什么？”她又问。鹰斯尔这次回答了。 “一份没完成的失败档案。” “谁失败了？” “记录里没有姓名。” “它为什么不在M-0编号里？” “因为它不是正式门位编号。” “那是什么？” 鹰斯尔停了很久。 “一条被废弃的拒绝测试：人在主动断开后，系统是否还会绕过本地供能重新建立连接。” 莫蕾偌皱眉：“做过活体验证？” “记录不全。我不能证明。” “所以现在也不能把它当成功能。” “对。” 这一个字没让她放松。她伸手拔掉身份牌旁的供能线。灯灭了。两秒后，牌子在断电状态下再次亮起。莫蕾偌没有去碰第二次。她让暗械-零切断舱内所有本地总线。牌子仍亮着。这说明给它供能的东西，不在这只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