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取阅复核表
纸只吐出半寸就停了。
滚轴后面的弹簧已经锈死，萧凌不敢硬拉。他从工具袋里找出最后一小截润滑蜡，在轴承外沿抹了一圈。那原本是给艾克弦机械扣用的。第三根弦已经断了，这点蜡留着也未必还能派上原来的用场。
七号看着他。
“又少一样。”
“记着。”
“你现在连蜡都算代价？”
“等我们需要它的时候，就知道算不算。”
过了片刻，滚轴松动。
薄纸一点点出来。
第一行不是名字，而是规则：
“冬烬档取阅须双人复核。原件不得离库。复制件需注明删改。”
下面有三次记录。
第一次在远征军覆灭后的第三天。
“取阅目的：确认撤离失败前外域预警内容。”
“取阅人一：H.Z.”
“取阅人二：L.H.”
两个缩写。
如果按当时人员，H.Z.极可能是韩至，L.H.极可能是陆衡。但表上没有全名。萧凌只在记录旁标了“高度相符”，没有改成“已确认”。
第一次记录后面有一句：
“原件未离库，复制一份，交战后调查。”
第二次在覆灭后二十一天。
“取阅目的：事故责任复核。”
“原件在。”
“复制件去向：上呈。”
签字栏被刮掉了。
不是潮坏，也不是虫蛀。
是有人用刀一点点刮走墨迹，纸面留下重复的横向毛边。
七号用指甲在旁边比了比。
“当时刮的？”
“看不出来。”
“至少是故意的。”
“这个可以确定。”
第三次记录却让两个人都停住。
日期不是三千年前。
纸上使用的是后来神族档案制式换算后的纪元编号。萧凌对照过莱娜实验器材上的格式，知道这种写法至少晚了两千多年。
取阅目的只有六个字：
“旧战场规则采样。”
取阅人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星档-巡七。”
复核人一栏是空的。
备注：
“原件暂移东三旧测站，完成幽蓝链式残响比对后归还。”
归还栏没有签字。
“没归还。”七号说。
“或者归还记录丢了。”
“你非要给他们留一条路？”
“我要给事实留。”
七号靠在柜子边，慢慢坐下。他的左肩已经不只是疼。手指偶尔会无意识抖一下。他用右手按住左手腕，过了一会儿才问：
“星档-巡七，是星辰联盟军？”
“标签制式相同。”
“所以神族后来拿走过原件。”
“有人用星辰联盟军旧制编号取阅过。”
“差很多吗？”
“差一个能不能点名整个神族。”
七号闭上眼。
“你以后会很讨人厌。”
“现在也一样。”
纸的最下方还有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手写补记：
“东三旧测站停用后，档物流转不明。最后确认：原件未销毁。”
萧凌把这句单独抄了一遍。
不是因为它能告诉他们原件在哪。
恰恰因为它告诉他们：这条证据链在后世仍有人动过，而且没有销毁记录。
他忽然意识到，三千年前的人拼命保存的，不只是给下一代看。
也可能给后来掌握规则的人看。
为什么星辰联盟军会对一场早已结束的人类远征做“幽蓝链式残响比对”？
这和莱娜后来进行的活体实验有没有联系？
不能直接连接。
时间太长，主体不明，动机缺失。
但方向第一次出现了。
萧凌把复核表装入证据袋时，柜子后方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木板从墙上脱落。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面刻痕墙。
一共六百四十一道竖痕。
最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此为进门数，不为归人数。”
写字的人仿佛隔着三千年，仍在阻止后来的人犯同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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