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雪里先露出一根手指 | SANJIESAN

第二十一章雪里先露出一根手指【萧纪元22年·克斯雪山】传送门熄灭不到一刻钟，萧凌就踩到了一根人类手指。不是活人的。指骨从雪里斜斜伸出来。关节上还套着半截发黑的金属护套。萧凌第一反应是后退。右脚踩空。整个人陷进一层松雪。风之翼没有启动。他用左手撑住冰面，慢慢爬出来。然后蹲回那根指骨旁边。雪很厚。他没有直接挖。先拿艾克弦拨了一次低频探测音。回声很乱。下面不是一具尸体。有金属。石头。还有大量被冻结的灵能残留。其中一部分非常旧。旧到他的便携分析片只能显示：超过仪器可靠上限。萧凌把定位标记插在旁边。没有继续挖。他却看见指骨旁还有一个扁掉的金属饭盒。饭盒盖被冻得打不开。边角刻着几个很小的人界字。【给阿禾。】下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只鸟。大概是孩子画的。萧凌没有认识过阿禾。也不知道饭盒主人出发时答应过什么。萧凌的手指在“阿禾”两个字上停了一下。风把饭盒盖上的雪又推回来一点。他没有再擦第二遍。饭盒仍留在原处，只露着那三个字。历希明给他的第一条野外规则是，陌生地方看见死人，不要急着替死人整理衣服。因为你不知道杀他的东西还在不在。第二条是先找回去的路。萧凌检查星标锚。指针亮着。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锚点每维持一小时，会消耗固定青晶能量。他带的六片标准晶石，按正常损耗足够三天。前提是不用它们干别的。按出发前的计算，六片青晶本来够用。二十分钟后，暴风把这笔账改了。天原本还是灰白。下一刻，远处雪峰像被谁从底下掀了一下。整面雪雾卷过来。萧凌连山都看不见了。星标锚发出急促警报。外界灵能干扰上涨。维持功率自动提高。剩余时间从七十一小时跳成六十二。 “别这么算。” 萧凌拍了一下机器。机器当然没听。六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他只能拔下一枚青晶，切换成低功率模式。锚点亮度下降。回程信号变弱。时间重新拉长到六十八小时。代价是定位范围从十米缩到一百二十米。如果暴风雪把地形彻底盖掉，他回来时要在一百二十米半径里自己找那块巴掌大的机器。萧凌把一根红绳系在锚点上。另一端绑在附近黑岩。觉得不够，又在岩石上刻了一个很丑的箭头。风把雪横着推过来。箭头很快只剩一半。他开始找避风处。第一座冰沟不能用。底部有兽类新鲜粪便。第二处岩洞太深。探测音没有回声，像里面还连着别的空间。第三处只是一块向外凸出的黑岩。不好。但能活。萧凌钻进去，把保温斗篷撑成一面小墙。风声小下来一点。他这才检查右膝。星标跃迁时没有受伤。只是旧痛。左掌的焦伤也已经结硬痂。他把护膝重新扣紧。保温袋里响了一声极轻的脆裂，第一管原生生能冻裂了。玻璃管底部有一道细纹。液体正在一点点渗出。萧凌盯了两秒。拿空食物袋把整管套住。渗出来的生能不能倒回去。他把袋口封死，再看液位。漏掉多少，就少多少。他算了一下。大约损失四分之一管。到克斯雪山还不到一小时，先丢了九小时回程裕量，又丢了一部分治疗资源。历希明如果知道，大概会先问他为什么没把管口再包一层。暴风持续了两个小时。雪停时，天已经暗了一层。那串幼兽爪印消失了。萧凌没有找到主人。他回到那根指骨旁。风雪反而替他做了部分工作。原本覆盖尸体的浮雪被刮走。一小截胸甲露出来。人界制式。可样式非常古老。肩部护片不是现代复合材质，而是早期费型合金。萧凌小时候在叶会旧器械库见过类似东西。淘汰至少几百年。他用小铲一点点清雪。露出锁骨。肋骨。胸甲中央有一个被砸凹的徽章槽。徽章不见了。旁边却卡着一块铜片。萧凌把它取出来。铜片上刻着六条线。六条线围成一颗星。中央是一朵很小的花。和米乐城老人在水汽上画的一样。萧凌没有见过这种花。只是看久了，胸口那种被巨大东西压住的感觉又来了。不是记忆。他很确定。是一种身体先于脑子发生的疲惫。像赶了很远的路。可他明明才来一小时。 “你是谁？” 他问骸骨。风从空眼眶里穿过去。没有回答。萧凌翻看护甲内侧。正常军甲都会刻制造批号。这一件有。但人界数据库里常用的纪年格式完全不同。更下方还有两个字。很浅。像士兵自己用刀刻的。【拂晓】萧凌把铜片和编号拍下来。准备回去以后交给赛琳娜查叶会旧档。就在他收起记录片时，脚边雪层又塌了一小块。第二只手露出来。离第一具尸体不到半米。萧凌动作慢下来。他没有继续挖。把探测音调到更低。弦声向地下扩散。这一次，回来的不是一处金属反射。是七处。十二处。更多信号被厚冰挡住，数不清。萧凌站在风里很久。官方的人界史里，没有哪一支古代军队远征过克斯雪域。至少他从没读到过。可眼前的雪下，为什么埋着人类的军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