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墓谷七码 | SANJIESAN

第二十五章墓谷七码终端亮起的第七秒，整座冰库开始下沉。不是坍塌。是旧时代的机械结构还在工作。成年白狼尸体下方传出齿轮强行转动的震响，积雪沿墙壁成片落下。萧凌一把抱起幼崽，七则拖住他的后领，把他从一根落下的钢梁下面拽出去。钢梁砸在原来的位置。军用终端被压成两截。屏幕最后闪过一个数字。【2997】萧凌只来得及看清这一行。 “走！” 七先冲向通道。萧凌抱着幼崽跟上。右膝在第一处斜坡就失去力气。他整个人跪下去。怀里的幼兽没有掉。因为他用左臂死死护着。代价是左掌那块尚未长好的烫伤重新裂开，血很快浸进幼兽胸前的白毛。幼崽身体猛地一颤。萧凌也跟着一颤。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同步。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可幼崽没有张嘴。那声音像直接响在胸腔里。七回头。 “你们之间刚才出现了一次短暂共振。” “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才奇怪。” 后方冰层成片坠落。没时间讨论。萧凌撑起身体。通道出口已经被一块倾斜的冰岩堵掉一半。七先钻出去。萧凌把幼崽递给她，自己侧身挤过缝隙。右膝卡住。一阵发黑的痛从腿根往上窜。他咬住牙。七没有拉他。她把手伸进缝隙，按在他膝外侧。 “等。” “冰要塌了。” “你再动，骨头会再裂。” “已经裂过一次。” “所以你想凑整？” 七用刀柄撑开上方碎冰。萧凌第一次发现她也会说这种话。 “谁教你的？” “可能是你。” “我们才认识多久？” “可能是我把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七说完，眼神忽然空了一下。萧凌也安静了。那句话听起来像一个答案。可他们都知道，它不是。七自己也说不清那句话从哪里冒出来；至少，它不能证明萧凌有过另一段人生。萧凌没有追问。他只是调整角度，把右腿一点点抽出来。两人刚离开入口，后方整个冰坡便塌了。老旧通道重新被雪埋住。 2997和“幸存者登记：0”一起消失在下面。萧凌站不起来。七把幼崽放在他腿边。 “休息十分钟。” “回程星标还有多久？” 七看了一眼他的计时器。 “比你希望的少。” “具体。” “三十三小时十七分。” 萧凌皱眉。之前还有约四十一小时。 “为什么掉这么快？” “你刚才启动了旧军库。” “它干扰了回程坐标？” “更像把这里重新标记成了活跃区。” 七抬头看主峰。 “有什么东西知道我们来了。” 风雪里没有回应。只有一条很浅的脚印，从他们左前方的雪岭延伸下来。不是人的。脚印很大。四趾。每一个落点边缘都冻着透明冰晶。幼崽忽然炸毛。它发出第一声真正的叫。很短。带着恐惧。七站起身。 “冰晶雪豹。” “多大？” “成年。” “等级？” “你打不过。” “你呢？” “如果身体完整，可以。” “现在？” 七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越来越深的蓝纹。 “看运气。” 冰晶雪豹没有让他们等。它从雪幕里扑出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吼声。一头接近三米长的白蓝色巨兽，几乎和雪融在一起。直到利爪落下，萧凌才看见它眼睛里那层冰膜。七撞开他。爪风撕过黑袍。她肩头立刻多了三道血口。幼崽往萧凌怀里缩。萧凌的手已经按上艾克弦。剩余动力晶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不能用来硬碰。他拨出最低的一根弦。不是攻击音。是校准音。雪豹耳朵猛地抖了一下。第二根弦。四象平衡。附近雪层里的灵能流线短暂显形。萧凌终于看见它每次踏雪前，右前爪会先聚集玻型寒灵。费型克玻型。他本能地调动费型灵能。只是一点。右膝立刻像被铁针穿进去。他没有加量。 “七！” 七已经明白。她故意往左侧退。雪豹追她。幼崽突然从萧凌怀里挣了出去。它明明连走路都不稳，却在雪豹第二次转身时扑向对方后腿。牙太小，咬不穿冰甲。可那一下不是为了伤它。那股尚未解释的感官共振在这一瞬又亮了一次，幼崽的视野像一枚冰冷的针扎进萧凌脑海。他从低处看见了雪豹腹下。右前爪聚灵。左后腿落点却比其他三肢慢半拍。 “左后！” 七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一脚踢起雪块，逼雪豹向右偏头。幼崽死死挂住那条后腿，身体被拖出半米也没有松口。萧凌第一次不是把它当成要保护的东西。而是当成一个正在和他做同一件事的生命。第三次起跳。萧凌弹断第三弦。啪。弦线抽裂他的左食指。血珠飞出去。同一瞬，一道窄得只有手臂宽的费型扰动从弦箱炸开。不够杀伤。只够破坏雪豹右前爪的寒灵聚集。它落地时第一次打滑。七没有错过。刀从下颚刺入。雪豹发狂甩头。七整个人被抛出去，撞在冰壁上。刀没有拔出。萧凌抱住幼崽，拖着右腿往侧面滚。雪豹前爪擦过他的外套，把背包撕开。最后四分之一管原生生能掉进雪里。绿色液体在透明管中滚了两圈。雪豹看见了。它没有追人。扑向能源管。 “别让它吃！” 七撑起身。晚了。雪豹一口咬碎外层保护壳。原生生能溅进嘴里。原本被费型扰乱的寒灵瞬间暴涨。冰晶从它脊背一根根刺出。萧凌心里一沉。这东西在过载。按照守恒法则，它不是凭空变强。它在把那点原生生能强行转成爆发寒灵。转化会损耗。也会反噬。 “拖住它！” 萧凌把幼崽放进雪坑。自己坐到地上。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他索性不站了。艾克弦横在膝上。只剩两根完整主弦和一根断弦。他连续拨动。不是完整曲子。只是历希明教过的最基础能源校准节拍。一拍慢。两拍急。第三拍故意错半音。暴涨的寒灵开始在雪豹体内互相冲撞。它越想把原生生能转成玻型寒灵，错位越严重。七贴着它侧腹滑过去。一脚踢在自己刀柄上。刀刃再进半寸。雪豹吼了出来。萧凌右耳里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不是安静。是耳膜深处一阵尖锐鸣响之后，世界被割掉一半。他没有停。第四拍。第五拍。风之翼的校准感忽然自己接上来。不是飞行。只是他背后的灵能流被短暂撑开。四秒。第五秒。过去第五秒一定失控。这一次，勉强稳定住了。代价是右膝护具下面立刻渗出血。可这一秒让他把费型扰动送进了更近的距离。雪豹胸腔里的转化彻底崩掉。原生生能没有消失。它变成无法承受的内压。一团淡绿和冰蓝混杂的光从胸口炸开。七被冲飞。雪豹也重重摔下。它挣扎两次。不动了。雪地重新安静。萧凌没有胜利感。他先摸自己的右耳。有血。听不见。七从雪里坐起来。 “你耳朵。” “左边还能听。” “我说右边。” “听不见，所以不用说。” 七盯了他两秒。 “你现在很烦。” “说明还活着。” 他爬向雪坑。幼崽还在。它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萧凌靠近时，它先看他的右膝。又看他左手食指。最后舔了一下自己胸前沾到的那点血。同一瞬，萧凌胸口一紧。他看见一个不属于自己视角的画面。雪。很低。世界巨大得可怕。一个瘦削的人类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右耳全是血。画面只持续半秒。萧凌猛地抬头。幼崽也抬头。他们在看彼此。七走过来。 “共振。” “什么？” “极端应激时，有些生物会出现短暂的感官叠影。” “我没对它做任何绑定。” “我知道。” “为什么会映射？” 七看着幼崽背后尚未完全展开的银白翼骨。 “也许只是你们的灵能频率碰巧对上了。” 萧凌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它今天才见我。” “你确定？” 他沉默。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想不起。这世界总有人拿他的空白当答案。他已经厌倦。萧凌伸手。幼崽没有躲。手指碰到它额头的瞬间，雪坡远处忽然亮起一排红光。七猛地转身。那不是眼睛。是旧军用识别灯。被埋在雪下三千年的一整条山谷，正一盏接一盏苏醒。红光一直亮到看不见的风雪尽头。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排被雪覆盖的人类墓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