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地下三层的报价 | SANJIESAN

第三十四章地下三层的报价【萧纪元23年·米乐城】电梯门打开时，萧凌已经闻到了烧焦的绝缘胶味。琳琅美人夜总会的音乐还在头顶震，地下三层却安静得像一间停尸房。红色指示灯每隔十几步亮一盏，把长廊切成一截一截。墙后偶尔传来金属碰撞声，听不出是在修东西，还是在拆东西。萧凌把那枚旧螺栓攥在掌心。灰崽没跟来。外来实验兽的检疫登记还没办完，萧凌只好把它暂时留在工作室后院。出门前，小家伙咬着萧凌裤脚不肯松，最后被一块晒干的肉骗走。萧凌第一次觉得，没有一只狼跟着，路会显得这么长。地下三层尽头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桌上没有酒。摆着十几枚拆下来的机甲接口。每一枚接口原本都应该有编号，现在编号的位置只剩一道细长划痕，像针尖从金属上拖过去。折针。 “东西。” 男人伸手。萧凌没动。 “先说价。” “昨晚已经说了，一万。” “我问的不是螺栓。” 男人抬眼。萧凌看向桌上的接口。 “取消一次军用备案，真正的价是多少？” 对方笑了一下。 “你是来卖东西，还是来学做生意？” “我欠钱，所以都想学一点。” 男人把手收回来。 “那我教你第一课。东西本身不值钱，能让别人查不到它值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薄薄的黑色契纸。纸上只有三行。【接口来源自愿转让。】【历史维护记录由转让方承担。】【后续使用与受让方无关。】萧凌看了两遍。 “这第三句写反了。” “没反。” “我签了，历史归我，未来与你们无关。” “聪明。” “所以一万不是买螺栓。” “当然不是。” 男人的手指点了点萧凌胸口。 “买你的名字。”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响。萧凌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不是设备。莫蕾偌还是跟来了。出门前她明明说自己对夜总会没有兴趣，十分钟后却在他后面隔着两条街上了同一辆公共悬车。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萧凌也懒得拆穿。男人把契纸往前推。 “签了，你那间工作室的押金我们替你补。旧账一笔勾销。以后有废甲、有接口、有不能见光的维修，都优先给你。” “听起来不错。” “本来就不错。” “那为什么找我？” 男人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萧凌手里的旧螺栓。 “因为这批东西认你。” 萧凌的指节慢慢收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身后的玻璃墙忽然亮起。一具拆到只剩半边躯干的旧式机甲被吊在里面，胸口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导流管。几名技工正在拔除它的身份核心。身份核心每拔出一根针脚，墙边的记录灯就熄灭一盏。像有人在一颗脑子里一段一段关灯。 “军用甲退役以后，产权能转，战斗记录不能转。”男人说，“因为记录会告诉裁决署，这台机器杀过谁、护送过谁、去过哪儿。我们做的，就是让它重新变成一块干净的铁。” “你们不怕裁决者？” “怕。” “那还做？” “穷人也怕饿。” 男人笑了笑。 “怕和不做，是两回事。” 萧凌忽然想起自己那一百三十九万。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绳子会勒死人。只是脖子和饭碗只能先保一个。他把螺栓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 “这枚从哪来？” “你修的那具废甲上。” “我问它更早以前。” 男人眼神淡了一点。 “太早的事，没有记录。” “你们不是专门删记录吗？” “所以才没有。” 话音落下，玻璃墙后的半截机甲突然抖了一下。一名技工骂了一声。被拔掉大半针脚的身份核心竟然重新亮起。不是青色。是很淡的银白。屏幕上跳出一串已经残缺的旧字。【……护送辅助机·第七……】【……活体……】【……归航权限……】男人脸上的笑消失了。 “关掉。” 技工去拔总线。屏幕没有灭。反而跳出第二行。【识别到同源索引。】整间地下室同时响起短促警报。所有灯转成红色。萧凌脚踝内侧猛地热了一下。不是记忆。只是身体先于意识起了反应。男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正想问你。” 萧凌转身。门已经关了。两名守在走廊口的人把手放在腰间。莫蕾偌的声音却从天花板上方传下来。 “你们这破线路，是谁接的？” 所有人抬头。下一秒，地下三层的照明全灭。黑暗里响起连续三次电流断裂声。一、二、三。不是爆炸。是精准切断。莫蕾偌从检修口跳下来，手里握着一台巴掌大的旧终端。 “主供能、备用供能、门禁独立供能。” 她把最后一根跳线扯断。 “现在都归我。” “跑。” 萧凌没问她为什么能进来。两人撞开侧门往维修通道冲。身后有人启动了单兵甲。幽雾瓦斯的高频啸声刚起，莫蕾偌突然回身，把终端贴在墙上的维修口。 “别动。” “你对谁说？” “对那台甲。” 她按下三个键。刚冲出玻璃间的单兵甲膝关节猛地锁死，驾驶员整个人向前栽倒。不是攻击程序。是安全断流。三段式。先切主动力，再切武器，再保生命维持。这是莫蕾偌自己写的东西。她曾拿去学院面试，评审说她“过度关注驾驶者存活，降低武器响应效率”。现在它第一次真正救了人。也救了他们。两人冲进货运梯。电梯门合上前，萧凌看见白衬衫男人站在红灯里，没有追。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旧螺栓。而头顶监控镜头的红点，一直亮着。电梯上升。莫蕾偌靠在墙上喘气。 “你欠我一次。” “你不是说不来？” “我来夜总会，不代表我是跟你来的。” “地下三层也有节目？” “闭嘴。” 她低头检查终端。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刚才那段三段式断流程序，被外部设备完整读取过一次。莫蕾偌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们拷走了我的代码。” 萧凌还没来得及说话，货运梯突然停在一楼和二楼之间。一个老旧广播从头顶沙沙响起。不是白衬衫男人的声音。是一个更老、更哑的人。 “第七辅助机，不是废甲。” 萧凌抬头。广播继续道： “它二十年前，护送过一个白色箱子。” 停顿了一秒。 “箱子里装的不是货。” “是个孩子。” 广播断了。电梯重新上升。萧凌站在黑暗里，半天没有动。二十年前。孩子。白箱。而那台机器，刚才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