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红凌零号 | SANJIESAN

第三十六章红凌零号【萧纪元23年·迪特斯城】训练甲第一次站起来，只用了十一秒。第十二秒，它把工作室后墙撞塌了。砖灰落了萧凌一头。莫蕾偌坐在地上，先看墙，再看机甲，最后看萧凌。 “至少站起来了。” “房东不会这么理解。” “房东不懂工程。” “房东懂押金。” 灰崽从尘土里钻出来，兴奋地对着墙洞叫了两声。萧凌指着它。 “你也别高兴，后院现在少一面墙。” 修复R-03的第三天，他们已经花掉刚赚到的大半工费。胸口旧反应炉不能用高浓度幽雾瓦斯。他们也买不起。莫蕾偌把动力降了三级，只留下两枚青晶灵矿片做基础供能，再接入少量原生生能维持驾驶者神经反馈。按她的说法，这东西现在不是战甲。 “是会走路的债务。” 暗红外壳只剩四成完整。萧凌站在它前面看了半天。 “总得有个名字。” “R-03。” “那是编号。” “编号也是名字。” “难听。” 莫蕾偌用扳手敲了一下红色胸甲。 “那你起。” 萧凌想起自己第一场正式首席演出时，后台有一盏红色应急灯。灯很旧。亮起来时总会抖。可每次停电，只有它不灭。 “红凌。” 莫蕾偌皱眉。 “像廉价饮料。” “那叫零号。” “更像失败品。” “它本来就是。” 她沉默两秒。 “行。” 于是工作室第一具属于他们自己的机甲，有了一个不太像英雄的名字。红凌零号。它没有武器。没有飞行推进器。胸口动力上限只有制式训练甲的百分之三十一。左腿还是从一台农用装甲上拆来的。两条腿甚至不完全一样长。萧凌第一次进驾驶位时，右膝刚弯下去就疼得吸了一口气。莫蕾偌从外面拍驾驶舱。 “下来。” “还没启动。” “你腿不行。” “我知道。” “知道还坐？” “总得有人试。” “我试。” “你身高不够。” 莫蕾偌安静了。萧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 “闭嘴。” 她把座椅后面的两块垫板又加厚了一层。 “现在够了。” 最终两个人都进去。红凌零号本来只允许单人驾驶，他们硬在后方维护位塞出一个临时副座。莫蕾偌负责核心。萧凌负责动作。灰崽趴在屋顶看。第一步。红凌抬起右腿。落地。墙没倒。第二步。左腿落地时稍微偏了一点。第三步。萧凌的右膝开始发麻。不是机甲撞击。是神经同步反馈把机器的负荷映回了他的旧伤。 “断同步。”莫蕾偌说。 “不用。” “我说断。” “再走两步。” “萧凌。” “就两步。” 第五步时，红凌零号突然向前扑。萧凌本能调动风之翼校准身体重心。只开了一秒多。右耳里立刻响起尖锐蜂鸣。三个月高负荷禁令还没结束。他的身体记得历希明的话。人却总以为自己能和身体谈条件。莫蕾偌一掌拍下断流键。主动力切断。机甲跪在地上。萧凌额头撞上护垫。血从鼻孔滴下来。 “满意了？” 莫蕾偌的声音很冷。 “走了五步。” “你还会数数，说明脑子没坏。” 她打开驾驶舱，把萧凌拖出来。然后自己又爬回去。 “你干什么？” “让它走完。” “你不是说危险？” “我没断过腿。” “你刚刚还说身高——” “我有垫子。” 红凌零号重新启动。莫蕾偌一个人坐在驾驶位。她没有萧凌那种对灵能节奏近乎本能的感觉，却比他更懂每一根机械骨骼为什么动。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机甲左腿开始抖。莫蕾偌没有强行加力。她把输出再降百分之八。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步。第十二步。红凌零号停在院子另一头。没有倒。莫蕾偌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油。她笑了。萧凌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不是赢过谁。只是一个东西真的从图纸上站了起来。那一瞬间，破墙、欠款、二手零件，都好像没那么难看。然后反应炉冒烟了。 “关机！” 莫蕾偌扑回驾驶舱。萧凌拖着右腿冲过去。过热不是来自青晶灵矿。是后背一条隐藏线路在启动。他们从没接过这条线。线路尽头通向那块皇家灵能研究院的旧铭牌。莫蕾偌伸手去拔。金属外壳温度已经超过安全值。她的右前臂瞬间烫出一片水泡。她咬着牙没松手。线路被扯断。过热停下。代价是他们刚买的稳定器彻底烧毁。还有莫蕾偌右臂从腕到肘的一片红伤。萧凌给她冲冷却液。 “明天去疗愈所。” “没钱。” “这句我说过。” “所以省下来。” “留疤呢？” “设计师又不靠胳膊好看。” 萧凌没有争。有些人嘴硬的时候，劝是没用的。他只把药费记在账本里。先欠着。夜里，他们拆开那条隐藏线路。里面藏着一枚比指甲还薄的旧数据片。二十年没有供电。刚才因为红凌第一次完成完整十二步动作，某个机械姿态条件被满足，它才自动唤醒。数据片只剩不到三成可读。第一段是设备归属。【奥斯特瓦尔德皇家灵能研究院·B7护送辅助序列。】第二段是退役原因。【任务终止。对象失联。】第三段被人为覆盖过。覆盖权限符号像一根断掉的细针。莫蕾偌把地下三层带回来的影像调出来对比。完全一样。 “折针不是二十年前以后才有的。”她说。 “至少二十年前就在。” “而且能改皇家研究院记录。” 萧凌盯着最后一行残字。【第七辅助护送位：交接未完成。】下面还有一个生物识别字段。本来已经全黑。萧凌靠近时，它自己亮了一点。红凌零号胸口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提示音。【归航对象……】后面的字卡住了。莫蕾偌抬头看他。萧凌也看着那块旧屏幕。它用了二十年，终于又认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正站在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