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王城停电 | SANJIESAN

第五十一章王城停电【萧纪元25年·安塔利斯】七十四份疫情保险合同刚铺满工作室的桌子，王城的灯就灭了。不是一条街。是从皇宫开始，一圈一圈向外黑下来。先是议会塔。再是皇家灵能研究院。最后连城市公共裁决网都只剩红色的离线标志。莫蕾偌站在红凌零号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枚没装回去的螺栓。 “又停电？” 艾莉已经站起来。 “不是停电。” 她把七十四份合同一把收进离线储存盒。 “是王城级断网。” “区别呢？” “停电是灯不亮。” “断网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哪里还亮着。”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第一声爆炸。很远。方向却很清楚。皇宫。灰崽从门口站起来，翅缘银毛全部竖起。萧凌右耳仍只能听见模糊的低频，爆炸声在他那里不像雷，更像有人隔着水面重重敲了一下铁板。第二声很快又来。莫蕾偌走到窗边。 “皇宫起火了。” 安塔利斯最高处的金色穹顶后面升起黑烟。不是一处。三处。艾莉的私人终端震动。屏幕上没有来电名字。只有一行议会内部的旧式紧急报码。【凤凰-7：停止使用公共网络。】她看了一眼萧凌。 “我父亲那边出事了。” “能联系？” “不能回拨。” “那你去。” 艾莉没有动。 “现在所有通往议会区的门都可能是陷阱。” 萧凌说：“所以更要去。” “你呢？” “我腿坏，不代表脑子也要跟着坏。” “你跟着只会多一个需要撤离的人。” “这句很伤人。” “我在陈述成本。” 萧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它今天确实没有资格反驳。莫蕾偌把红凌零号的驾驶舱打开。 “用它。” 艾莉看向那台缺左臂、右腿还少了备用稳压器的机甲。 “它能走？” “能。” “能走多远？” “看你对‘走’的定义。” “正常人的定义。” “那不能。” 三个人同时沉默。最后还是艾莉先拿起外套。 “我自己去。” 她走到门口，又把一枚小型离线数据钥匙扔给萧凌。 “凤凰账本的本地副本。” “为什么给我？” “如果我今晚回不来，你把疫情合同、米乐金融转债链和那枚废止银针的证据交给赛琳娜。” 萧凌没有接她后半句话。 “你会回来。” 艾莉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法律意见。” “是要求。” 门开了。她走进已经开始混乱的街道。王城断网后的第十一分钟，第一批传言出现。有人说神族舰队来了。有人说女王死了。有人说皇宫地下的灵能炉爆炸。第十七分钟，米乐金融宣布暂停全部公共支付接口。第二十三分钟，十二家与札虎杰家族有关的物流公司同时获得“紧急治安运输授权”。萧凌看见这条消息时，突然明白疫情保险合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集中转债。那不是只为了收利息。同一张债务网，也是一张运输、人力和设备调配网。谁控制了欠债的人，谁就能在城市最乱的时候，合法地调走一批车、一批药、一批工人，甚至一批穿制服的人。莫蕾偌也看懂了。 “札虎杰不是今天才开始政变。” “今天只是把账翻到最后一页。” 萧凌盯着公共地图。皇宫周边所有官方道路已经封闭。可米乐城方向有三条私人能源运输线仍然亮着。其中一条终点不是医院。是皇宫地下武库。 “赛琳娜。” 他拨通叶会离线频道。没有人接。再拨。第三次，画面亮起。赛琳娜脸上有一道血痕。 “说。” “米乐物流在进皇宫武库。” “我知道。” “你在哪？” “内海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把皇家护卫军挡在城外。” 她身后传来灵能枪响。 “戴文波特呢？” “东门。” “可信吗？” 赛琳娜停了一瞬。 “今晚没有谁值得完全信。” 频道断掉。断线后的两分钟，巷口响起救护车急刹声。不是来接他们。一辆给北区疗愈站送原生生能缓释液的车被临时治安队拦在路口。司机隔着车窗争辩。 “这是疫情药。”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新授权。 “现在归西南三区统一调配。” “病区今晚就要用。” “统一调配也包括病区。” “那你告诉我送去哪家医院。” 没人回答。他们只让司机交钥匙。萧凌看见车身侧面的标志。米乐物流。同一家体系。可这次被扣的不是债务人的氧气机。是还没送到病人手里的药。莫蕾偌已经把红凌零号从仓库里拖出来。 “你不是说它不能正常走？” “正常走不能。” “堵路可以。” 红凌零号少一条左臂，右腿也不稳。她让机甲侧着身，靠剩余推进器一点点挪到救护车和治安队之间。动作很丑。像一个伤员拄着墙去挡门。领头的人抬起武器。 “无证机甲，退后。” 莫蕾偌站在驾驶舱外。 “维修测试。” “这里不是测试区。” “那你们这里是医院？” “执行紧急授权。” 萧凌让灰崽停在自己身边。 “授权给谁？” 对方把文件投到空中。确实有章。也确实有时间戳。签发时间就在王城断网后的第十九分钟。签发机构却不是城市应急中心。是新成立不到十分钟的“西南三区治安联合会”。莫蕾偌看完，反而把红凌零号彻底熄火。萧凌问：“怎么了？” “不能打。” “怕坏？” “不是。” 她指着对方背后的两台轻型机甲。 “他们的能源接口跟米乐维修库同型。” “我如果启动红凌，他们能远程抓我的故障握手。” “下一次就不只是知道我们怎么修机甲。” 莫蕾偌把红凌的启动柄推回锁位。面板上的故障握手灯灭了，她才松开手。萧凌拿起终端。公共网络断了。普通报警没用。他转而拨通矿难救援频道。那是红凌零号上次用完后没有被注销的一条临时应急频段。 “北区十三号救援点，听得到吗？” 杂音持续了很久。一个老人的声音终于出现。 “谁？” “萧凌。” “哦，瘸腿那个。” “……对。” “什么事？” “你们欠工作室一块铜牌。” “不是已经给了？” “现在想换一件东西。” 五分钟后。十三名矿工中能下床的八个人，带着家属和疗愈站志愿者出现在街口。没有武器。每个人手里只有矿难救援时发的临时通行证。治安队领头的人开始不耐烦。 “聚集违法。” 一个断臂老人举起通行证。 “药是给我们病区的。” “你说统一调配。” “那我们就是需要调配的人。” 又有人赶到。是被亚瑟救出的那个十六岁学徒的母亲。她举着医院处方。 “我儿子今晚要第二支。” 十个人。二十个人。人越来越多。没有谁冲过去抢车。只是把路站满。新治安队可以驱散一个司机。可以扣一辆车。却很难在全城都盯着皇宫大火的时候，当众把一群拿着正规处方的病人打倒。领头的人终于接到上级指令。 “放行。” 救护车重新启动。经过红凌零号旁边时，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就一下。莫蕾偌没有笑。她低头看机甲右腿。刚才为了挪到路中央，临时替代的关节驱动器已经过热变形。红凌零号又少了一件能用的东西。 “值吗？” 萧凌问。 “你问得像个老板。” “我就是。” “那不值。” 她把烧坏的驱动器拆下来。 “但不做更亏。” 药车消失在街尾。王城另一边的黑烟越来越高。他们只保住了一车药。没有保住这座城的秩序。而真正控制秩序的人，已经开始进皇宫了。王城断网第四十一分钟，皇宫主穹顶燃起大火。火从内侧向外卷。整个安塔利斯都看得见。公共频道终于恢复了一条窄带。皇家新闻署只发了十九个字。【陛下在皇宫火灾中失联，王室进入最高继承程序。】莫蕾偌盯着“失联”两个字。 “就是死了？” 萧凌没回答。新闻还没结束。第二条紧急公告跳出来。【米乐城治安联合会接管西南三区临时秩序。】下面签名。札虎杰。政变终于有了名字。凌晨一点，艾莉回来。不是从门走进来。是被一辆没有标识的裁决车送到巷口。她外套右袖烧掉一块，掌心有一道划伤。萧凌站起来。 “你父亲呢？” “活着。” “你呢？” “也活着。” “这两句话今天很值钱。” 艾莉没有笑。她把一个黑色数据匣放到桌上。 “我从议会备用节点拿到的。” 莫蕾偌问：“什么？” “皇宫金库最后三十分钟的资产变动。” 她解开第一层加密。普通黄金。军备凭证。能源期货。全部还在。只有一项，在火灾发生前二十三分钟从皇宫金库状态里消失。没有合法出库单。没有运输登记。名称只有四个字。【蓝灵晶石。】萧凌没见过它。可灰崽在那四个字出现时，忽然向后退了半步。艾莉继续打开一段残存的内部留言。发送人是王室继承序列第一位。公主加布里维希。内容只有一句。【火不是为了杀父王，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晶石还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