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1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SANJIESAN第六十九章 证人签字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六十九章 证人签字
【萧纪元26年初·奥斯特瓦尔德议会】
证人申请被退回了三次。
第三次退回时,窗口后的书记员没有把纸递出来。
她隔着防爆玻璃看艾莉。
“你最好先看最后一页。”
“看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签完以后不能撤。”
“知道。”
“不是不能撤这张申请。”
书记员把声音压低。
“是不能撤回避。”
艾莉低头。
纸面最下面多了一段红字。
【申请人一旦以蓝灵晶石失窃案证人身份进入十九号航线,即视为与该案形成持续利害关系。自签署之日起,退出该案全部裁决、复核、资产冻结与后续追缴程序。案件未终结前,不得恢复。证人主动撤回申请,不恢复原权限。】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案件长期未结,本回避不设自动终止期限。】
艾莉问:“原来那几件案子谁接?”
“已经开始重新分配。”
“我还没签。”
“议会认为你来拿表,就已经存在回避风险。”
艾莉抬眼。
“那为什么还让我签?”
书记员苦笑。
“因为系统喜欢把已经发生的事补成合法手续。”
这句话很像萧凌会说的。
艾莉没笑。
她拿起裁决笔。
笔尖刚落下,凤凰纹没有亮。
她的裁决权限正在暂停期。
一支用了很多年的笔,忽然只是一支普通笔。
艾莉停了两秒。
然后用普通墨水写下名字。
艾莉。
签名很稳。
最后一划结束时,终端立刻响了一声。
【蓝灵晶石相关裁决:已回避。】
【高阶案件复核候选序列:冻结。】
【预计复核周期:不定。】
书记员看着屏幕。
“你原本今年有机会进高阶复核组。”
“我知道。”
“至少三年。”
“什么?”
“就算十九号明天被端掉,复核资格也至少要重新积三年。”
艾莉把申请表折好。
右下角自然地折了一个小角。
“那就三年。”
书记员叹气。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觉得三年很短?”
艾莉把表递进去。
“因为有些窗口只有十一分钟。”
她转身。
父亲站在走廊另一头。
这一次,他手里有文件。
说明事情已经坏到可以用纸来说明了。
“签了?”
“嗯。”
“后悔吗?”
“现在还没有。”
“以后呢?”
“以后再处理以后。”
父亲把那只薄盒递给艾莉之前,其实先给了她另一份东西。
一张三年前的复核名单。
名单只有七个人。
名字全部做了隐去处理,只留下结局状态。
【返回。】
【返回。】
【失联。】
【返回,永久退出跨域裁决。】
【死亡。】
【返回,记忆段缺失。】
【未确认。】
艾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这是十九号?”
父亲点头。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已经签了。”
“没签就不给?”
“没签,你还有理由不知道。”
“知道也是权利。”
“在议会里不是。”
父亲说完,自己先沉默。
这句话显然连他也不喜欢。
艾莉把名单放到桌上。
“母亲是哪一行?”
父亲没有回答。
“她进去过。”
“没有。”
“那她碰过什么?”
“审核过一次出发申请。”
“谁的?”
“不能说。”
“结果?”
父亲看向第四行。
【返回,永久退出跨域裁决。】
艾莉明白了。
“她后来为什么把重明鸟羽留下?”
“因为那次以后,她觉得有些契约不应该只拿来证明权限。”
“还应该做什么?”
“证明你不是一个编号。”
父亲声音很低。
“十九号喜欢编号。”
艾莉想起蓝灵晶石案的证人编号,想起自己刚刚签掉的高阶复核积累。
“所以你一直反对我去,是因为母亲?”
“因为我见过回来的人。”
“这不是答案。”
“对一个父亲来说够了。”
“对一个证人不够。”
父亲抬头看她。
“你现在很喜欢这个身份?”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说?”
“因为裁决者可以命令人交材料。”
艾莉把那支已经失去权限发光的裁决笔转了一圈。
“证人只能自己记。”
她把七行结局抄进纸质账本。
没抄名字。
也没有拍照。
父亲没有阻止。
抄完以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本次进入目标之一:回来时保留自主陈述能力。】
父亲看到,脸色更难看。
“这目标听起来很低。”
“低一点才有机会完成。”
她把笔收好。
这才接过那只装着重明鸟脱羽的盒子。
盒盖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像有人曾用指甲刻过两个字。
【回来】
艾莉摸了一下。
没有问是不是母亲刻的。
艾莉指腹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一会儿。
她看了父亲一眼,最终没有问。
父亲也没有解释。
她把盒子贴身收好。
然后把刚拿到的证人回避确认书又看了一遍。
三年。
至少。
她原先租的公寓合同还有十一个月。
裁决者岗位补贴会减少。
跨域出差津贴停止。
高阶候选训练费也不会再由议会承担。
这些都不宏大。
却会一项项落到生活里。
她拿出账本,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保持现在的支出,每月会少九百到一千一百艾尔达币。
如果十九号回来后还要继续停权,差额更大。
她在底下写:
【削减:外食、出租车、非必要装备更新。】
又写:
【不削减:重明鸟医疗储备。】
想了想,再加:
【萧凌的药费由本人负责。】
后面画了两条线。
父亲看见。
“你们关系申报还没填完吧?”
“没。”
“那你这算什么?”
“防止他赖账。”
父亲第一次真的笑了。
很短。
“你母亲也这么说过。”
“你赖过?”
“很多。”
“难怪她记账。”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十九号。
几分钟后,艾莉起身离开。
走到长廊门口时,她回头。
父亲还坐在原处。
手里拿着她交回裁决牌的那张纸质收据复印件。
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印的。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表达担心的方式其实很像。
都喜欢先把凭证留下。
然后假装自己只是在办手续。
她没有拆穿。
出了议会,风很冷。
重明鸟羽隔着外套贴在胸前,没有温度。
萧凌发来的消息正好亮起。
【我在旧皇家海事库。钥匙有反应。】
艾莉走到公共交通站。
原本习惯点开的内部公务车入口已经变灰。
她看了两秒,关掉。
买了一张七码头方向的普通车票。
六艾尔达币。
车要等十四分钟。
如果还是高阶裁决者,七码头通勤车会直接从议会地下层出发。
现在她站在风里。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在哄哭闹的小孩。
两个码头工人争谁忘了带午饭。
一个学生踩着坏掉的滑板轮。
艾莉忽然觉得这十四分钟很好。
她把六艾尔达币的车票塞进账本。
窗外是抱孩子的女人、争午饭的码头工人和坏掉的滑板轮。
十九号再古老,回来以后也得重新经过这样的站台。
这些人不会因为议会把生命分成多少类别就少等一分钟。
车来的时候,她最后一个上。
没有人给她让路。
她也不需要。
抵达海事库前,她在便利店买了三样东西。
防水纸。
机械铅笔。
两卷最普通的医用固定带。
收银员问:“出海?”
“可能。”
“最近内海风不好。”
“知道。”
“别去深水。”
艾莉看了眼袋子。
“尽量。”
这次她没有说一定回来。
因为签完证人表以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回来”不是一句礼貌祝福。
是一项需要准备、需要资源、也可能失败的工作。
父亲把一只薄盒递给她。
“你母亲留下的。”
艾莉没有接。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刚刚把一条退路签没了。”
盒子很旧。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根赤金色羽毛。
羽根很细,边缘却像有两层极淡的眼纹。
艾莉看了一会儿。
“重明鸟?”
父亲点头。
“只是脱落羽。契约还在你身上,只是一直没有真正显形。”
“你以前说它不适合进议会。”
“议会也一直不太适合你。”
艾莉抬头。
父亲像是想笑。
最后没有。
“十九号以前拒绝过纯机械认证。”
“所以?”
“它认活体契约。”
艾莉把羽毛放回盒子。
“这是你能给我的全部?”
“这是我现在愿意给的全部。”
“区别很大。”
“我知道。”
“九个节点呢?”
父亲看了她很久。
“你已经记住了。”
“记住位置不等于记住顺序。”
“顺序每次都会变。”
“什么决定?”
“潮汐。”
“还有呢?”
父亲没有答。
艾莉也没逼。
她知道这个沉默不是不知道。
是他已经走到自己愿意说的边缘。
她把盒子收进外套内袋。
“我会回来。”
父亲说:“每个进去的人出发前都这么说。”
“那我换一句。”
“什么?”
“我会尽量完整地回来。”
父亲脸色一下难看。
艾莉转身走了。
走到凤凰长廊尽头时,终端亮起。
不是议会通知。
是萧凌。
【我在旧皇家海事库。钥匙有反应。】
后面还有一句。
【别急。】
艾莉看着那两个字。
然后加快了脚步。
去旧皇家海事库的公共车开得很慢。
七码头有三段轨道正在维修。
艾莉比导航预计晚了二十六分钟。
萧凌没有催。
只在第十分钟发:
【钥匙还在响。】
第二十分钟:
【现在不响。】
第二十五分钟:
【又响。】
艾莉回:
【别碰。】
萧凌:
【没碰。灰崽碰了桌子。】
【让它也别碰。】
【它不听。】
艾莉下车时,刚才那几句没营养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她把终端扣进掌心,肩膀没那么紧了。
海事库的门是人工开的。
看门的是一位退休返聘的老管理员。
他检查她的证人证件看了两遍。
“裁决者?”
“现在不是。”
“那你进去干什么?”
“看旧海图。”
“普通人不能看。”
艾莉把临时证人许可递过去。
老人戴上眼镜。
又看两遍。
“这个能看?”
“能。”
“我不懂现在的证件。”
“我也快不懂了。”
老人终于盖章。
他没有因为她姓什么、父亲是谁、以前是什么级别就放行。
这反而让艾莉安心。
老人第三次核对照片后才把铁门拉开。
盖章声慢吞吞的,却没有跳过任何一步。
进库以后,她先看见灰崽。
灰崽趴在航海桌下面,鼻子离实体钥匙至少半米。
显然刚被萧凌教育过。
萧凌坐在桌旁。
右腿伸直。
支具绑法已经改正了。
艾莉看了两秒。
“谁绑的?”
“管理员。”
“比灰崽好。”
灰崽抬头。
萧凌说:“它听见了。”
“正好。”
桌上的实体钥匙没有发光。
只在内部有很轻的机械响。
萧凌拿出一张纸。
上面记着过去一小时的响动时间。
间隔并不固定。
十二分钟。
七码头潮位下降后,变成八分钟。
一艘大型货船经过,间隔短到三分钟。
艾莉把时间和窗外潮表对照。
“不是在发信。”
“那是什么?”
“校时。”
“跟潮水?”
“跟海底灵能流。”
萧凌拿笔写:
【所以菲塞尔说对了。】
“至少这一部分。”
【移动基地。】
“或移动入口。”
【区别?】
“很大。”
艾莉从档案架里取出三张不同年份的内海旧图。
同一条十九号标记出现过三次。
位置完全不同。
唯一不变的是九个节点数量。
她没有因此宣布发现。
只是把图号抄下来。
“第二来源。”
萧凌点头。
这就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她在纸上写下两个来源编号。
一个来自菲塞尔口供,一个来自不同年份的海图;两个编号之间划了双线,她才继续往下。
艾莉把三张图放回原位。
没有带走。
她现在没有复制权限。
过去的她只要签一行,就能把扫描件送到私人终端。
现在只能坐在这里抄。
萧凌看了她一会儿。
“后悔?”
“手酸。”
“我问签证人。”
“先手酸。”
她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抄。
过了一会儿才说:
“目前没有。”
“以后呢?”
“以后再记账。”
萧凌笑了一下。
灰崽用鼻子把她刚买的医用固定带拱出来。
艾莉拿起一卷。
“腿。”
“刚绑好。”
“再看。”
“管理员绑的。”
“他只比灰崽强,不代表合格。”
她蹲下重绑。
萧凌低头看她。
“你高阶候选没了至少三年。”
“嗯。”
“还给我绑腿。”
“这两件事没有因果。”
“我知道。”
“知道就别说得像遗言。”
艾莉拉紧固定带。
萧凌疼得吸了一口气。
“太紧。”
“有感觉说明没坏完。”
他觉得这话很耳熟。
抬头。
艾莉也意识到。
两个人都没说。
艾莉刚说完才发现,这句“有感觉说明没坏完”和萧凌之前安慰她伤口时一模一样。
她把固定带松半格,什么也没说。
这才去看那九枚黄铜定位钉。
旧皇家海事库已经停用了十四年。
海水味却还在。
门框生着盐霜。
萧凌坐在一张旧航海桌边,右腿伸直,膝盖下面垫着折起来的工作服。
灰崽趴在桌下。
看见艾莉进来,它先抬头。
萧凌后抬。
“你走得不像不急。”
“你发消息的方式不像没事。”
“确实有点事。”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菲塞尔交出来的实体钥匙。
一张从皇室档案库调来的老式内海图。
还有九枚原本黯淡的黄铜定位钉。
现在亮了八枚。
第九枚在海图边缘缓慢移动。
艾莉站住。
“谁动过图?”
“没人。”
“钥匙呢?”
“插进去以后它自己亮的。”
实体钥匙插在航海桌的机械槽内。
不是电子接口。
就是很老的齿轮锁。
每隔十几秒,里面就传来一次很轻的咔哒声。
像钟。
艾莉走近。
“八个位置和我记的一样。”
“第九个呢?”
“我记的位置在这里。”
她点向内海南侧。
那枚铜钉却已经偏出两百多海里。
仍在移动。
萧凌说:“基地?”
“可能是出口。”
“十九号不是终点。”
“对。”
艾莉沿着九个点看。
第一、二、三节点形成一条窄弧。
第四和第五明显向深海下沉。
第六以后没有水深标注。
不是因为太深。
是旧图上那一片被人整块刮掉了。
刮痕下面隐约还有字。
萧凌拿侧光照过去。
艾莉读出来。
“第九节点——”
后面没了。
灰崽忽然从桌下站起来。
它颈侧的灰白毛一点点竖起。
实体钥匙发热。
第九枚铜钉停住。
紧接着,九枚铜钉依次熄灭。
一。
三。
七。
二。
八。
四。
六。
五。
九。
艾莉迅速记下顺序。
萧凌问:“这是这次窗口的路线?”
“像。”
“像不是够。”
“所以需要第二来源。”
“谁有?”
“海底十九号。”
萧凌看她。
“等于要先让门里面的人开门。”
“嗯。”
“那不是坐标。”
“是邀请。”
海事库里很安静。
钥匙又响了一次。
这回桌面弹出一条早已失效的皇家机械字码。
没有网络。
没有外部电源。
字是靠铜片一格格翻出来的。
【十九号潮门校验。】
【九节点已生成。】
【外部凭证:有效。】
【活体见证:缺失。】
下面留下一个空槽。
很小。
刚好能放进一片羽根。
萧凌看见艾莉的手停在外套上。
“你签了?”
艾莉没装没听懂。
“嗯。”
“多久?”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案件结束以前都不能再碰蓝晶裁决。就算结束,高阶复核资格也至少重新积三年。”
萧凌看着她。
右耳听不见以后,他看人时会比以前更久。
像要从嘴型和眼睛里一起确认。
“我让你别去。”
“我看见了。”
“我不是客气。”
“我也不是来征求同意。”
萧凌没说话。
艾莉把那根赤金羽毛取出来。
没放进槽。
只是拿在手里。
“你是不是觉得十九号和你出生、B7、蓝灵晶石都连在一起,所以这是你的事?”
“至少大半是。”
“不是。”
“艾莉。”
“蓝灵晶石是皇室资产,是议会案件,是鹰斯尔的武器,也是可能会吞掉很多人的东西。”
她看着他。
“你可以有你的身世。”
“但危险不归你私人所有。”
萧凌低头看膝盖。
“我是不想你替我的谜付钱。”
“我已经付了。”
“所以我现在更生气。”
“生谁的气?”
“我自己的。”
艾莉反而安静下来。
她把羽毛放进空槽。
没有安慰他。
也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确实有关系。
赤金羽根接触铜槽的一瞬,九个节点同时亮起。
没有火。
只有很薄的一圈金光沿着海图走了一遍。
艾莉手腕内侧,凤凰契约纹第一次在萧凌面前完整显出来。
很淡。
像一只鸟在皮肤下面睁开眼。
灰崽抬头。
它没有低吼。
只是盯着那道光。
铜槽里的赤金羽毛轻轻震了一下,九枚定位钉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碰响。
机械字码开始翻动。
【活体见证:有效。】
【本次潮门开放时间:八日十小时四十三分后。】
【有效穿越时长:十一分四十秒。】
【入口:安塔利斯内海旧皇家武器库下层。】
最后一行迟迟没有出现。
齿轮在里面空转。
像有什么东西卡住。
萧凌伸手去碰钥匙。
艾莉按住他的手。
“烫。”
“我知道。”
“知道还碰?”
“习惯。”
“改。”
萧凌看她。
艾莉没有松手。
几秒后,最后一行终于翻出来。
【第九节点需要内部应答。】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句话。
菲塞尔的钥匙是真的。
九个潮汐点也是真的。
见证资格已经补齐。
他们却仍然进不去。
除非十九号里面有人,在十一分四十秒的窗口中,替他们回答最后一次门铃。
萧凌问:
“谁会给我们开第九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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