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鹰斯尔 | SANJIESAN

第七十二章鹰斯尔【萧纪元26年·海底十九号】船坞还没排干海水，东侧通道先炸了。不是十九号开火。是皇家护卫军自己的破门弹提前触发。冲击波把一名工程兵掀进半米深的水里。赛琳娜一把拽住他的背带。第二名士兵压住破口。 “谁下令炸门？” 没人回答。皇家指挥官看向终端。终端上原本灰掉的武器权限，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格。不是全开。只开了一个破门器。莫蕾偌脸色沉下去。 “我没开。” 艾莉已经把黑色根钥握在手里。 “我也没有。” “十九号在模仿我们的双授权。” “这么快？” “它拿过我的设备指纹。” 莫蕾偌蹲到面板旁。 “静态指纹只能认设备，不能生成双人时序。” “除非？” 她没有马上答。 “除非它在看我们怎么操作。” 萧凌望向船坞顶部。那里有十几个旧式摄像头。全都没有亮灯。灰崽冲其中一个低吼。赛琳娜说：“全拆。” “别。”艾莉说。 “为什么？” “让它看。” 赛琳娜皱眉。艾莉把根钥举到摄像头下面。动作很慢。 “它想学双授权。” 她按下停机片。莫蕾偌没有配合。系统等待三秒。授权失败。艾莉又按一次。还是没人补第二个信号。红灯亮起。【双授权超时。】艾莉看着摄像头。 “让它学错的。” 莫蕾偌明白了。她把自己的接口拔掉。 “以后每次都换顺序。” “对。” “随机间隔？” “不要随机算法。” “为什么？” “算法会被学。” 莫蕾偌看她一眼。 “人也会有习惯。” “所以互相打乱。” 萧凌说：“你们两个现在像在教一个很聪明的小偷怎么开锁。” “我们是在教它，锁没有固定开法。”艾莉说。船坞东门后传来第二声爆响。这次不是误触。门从里面被撞弯了。皇家护卫军举枪。武器权限还锁着。七秒。莫蕾偌和艾莉同时授权。七秒第一次显得很长。第三秒，门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机械臂。是人的手。皮肤苍白。手腕上套着断掉的医疗环。 “别开枪——” 话没说完，人倒进水里。后面又挤出两个。再后面是五个。都穿十九号的灰色工作服。没有武器。有人胸口有烧伤。有人拖着骨折的腿。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她看见皇家护卫军，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把西边电断掉。” “为什么？”赛琳娜问。 “他们在搬人。” “谁？” 女人咽了一下。 “七队。” 莫蕾偌抬头。 “鹰斯尔？” 女人点头。 “他让愿意走的人走。” “那为什么炸门？” “不是他炸的。” “谁？” “自动清洗系统。” 像在证明她的话，走廊深处响起机械女声。【未授权生命转移。】【净化程序启动。】地板缝里冒出白雾。莫蕾偌闻了一下就后退。 “不是毒。” 萧凌问：“那是什么？” “冷凝剂。” 下一秒，走廊温度开始暴降。水面迅速结冰。那些刚逃出来的人还在门边。皇家护卫军冲过去拖。一名士兵鞋底被冻住。另一名士兵用枪托砸冰。枪还没解锁。它现在只是很贵的一根棍子。萧凌把艾克弦抽出来。没有弹。他将弦贴在船坞金属栏杆上。用最低频率震动结构。右耳后面立刻刺痛。他只做了一次。冰层裂出几道缝。 “够了！” 艾莉从后面抓住他手腕。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因为真的知道。” “知道不是许可证。” 萧凌把弦收回去。右耳没有流血。只是耳后发热。这已经算好运。叶会技术队抢到西侧电闸。赛琳娜亲自拉下总闸。十九号西船坞黑了。冷凝停止。他们救出来十一名工作人员。还有三个人没能出来。门内温度降到零下七十。没人能进去。胜利只有十一人。损失是三个人还在那扇门后。没人说“至少”。被救的老女人叫维萨。是十九号的材料管理员。她在医疗艇里喝了半杯温水，手还在抖。艾莉问：“鹰斯尔在哪里？” “中央脊舱。” “蓝灵晶石呢？” “不知道。” “苍狼巨甲谁在维护？” 女人看向莫蕾偌。 “最近两个月，七队自己改。” “改了什么？” “不让我们看。” “你刚才说他让愿意走的人走。” “嗯。” “那他为什么留在这里？” 维萨沉默。她把纸杯捏出一道折。 “因为有人走不了。” “谁？” “他们。” “他们是谁？” 女人摇头。 “你们见了就知道。” 艾莉没有继续逼。她换了问题。 “十九号是谁建的？” 维萨抬眼。 “不是鹰斯尔。” “那是谁？” “我来的时候它已经在。” “多少年？” “十九年。” 萧凌看向她。十九年。这个数字和他手里几份B7旧档的年代靠得太近。萧凌没有拿它去套任何既有年份。只记下来。 “鹰斯尔什么时候来？” “六年前。” “他接管了这里？” “不是。” 维萨说。 “他是被送来这里的。” 莫蕾偌的手指停住。 “作为工程师？” 女人摇头。 “作为病人。” 中央脊舱的门在十五分钟后自己开了。没有埋伏。也没有欢迎队。只有一条很长的走廊。灯一盏一盏亮过去。赛琳娜说：“这不像基地。” “像什么？”萧凌问。 “像有人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 他们没有全进去。皇家护卫军一半留守船坞。叶会技术队守住能源闸。赛琳娜带十二人前进。萧凌、艾莉、莫蕾偌、菲塞尔都在。菲塞尔走得最慢。左腿固定架每走一步都会响。第一个转角，他就开始出汗。萧凌看他。 “回去。” “没听见。” “我右耳聋，不是你。” “那就当我左耳也聋。” “你两个耳朵都挺好。” “以前好。” 莫蕾偌忽然说：“让他坐工程车。” 菲塞尔看她。她没有看回去。 “不是关心你。” “我也没谢谢。” “最好。” 赛琳娜让人推来一辆小型履带车。菲塞尔坐上去。他的左手还在轻微抽动。莫蕾偌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开。走廊尽头不是指挥室。是一面玻璃。玻璃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暗室。里面没有设备。只有一堵墙。墙上刻满名字。一列一列。有些名字下面有年份。有些没有。萧凌看见其中几个。拉科伏。莫里亚蒂。马尔福。还有更多他从未听过的。名字旁边不是军衔。是编号。【第七分队。】【失踪。】【失踪。】【回收失败。】【回收完成。】 “莫里亚蒂。”萧凌停住，“这个名字我见过。” 赛琳娜也看向那一行。 “这里记的也是金刀收割者。” 萧凌指着状态栏：“这里的‘失踪’，到底是从哪里失踪？” 一个声音从玻璃后响起。 “终于有人问对了一句。” 暗室的灯亮了。男人站在名字墙前。比萧凌想象中更瘦。黑色长外套外套着旧式深海装甲。颈侧有一圈很淡的手术缝合痕。不是伤口。像曾经有人沿着他的脊柱打开过什么。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右手戴着半截机械手套。一只黑猫蹲在他肩旁的栏杆上。黑金色眼睛。尾巴边悬着一颗缓慢旋转的太极信息球。萧凌没见过他。可他知道名字。 “鹰斯尔。” 男人点头。 “萧凌。” 艾莉向前半步。 “蓝灵晶石在哪里？” 鹰斯尔看了她一眼。 “裁决者。” “现在是证人。” “更危险。” “为什么？” “裁决者有权限。” 鹰斯尔说。 “证人有记忆。” 艾莉没接。灰崽压低身体。它没有扑。因为玻璃后的人没有释放攻击灵能。灰崽后颈的毛一根根立起来，四爪却牢牢钉在地面。萧凌读不到它的感觉，只能自己判断。男人没有释放攻击灵能。可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已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A阶灵王。萧凌现在不能靠意志把这个差距抹掉。他的右膝、右耳和半身灵血也不会因为见到敌人自动消失。 “为什么开门？”萧凌问。鹰斯尔说：“你们有钥匙。” “你可以不应答第九节点。” “可以。” “那为什么应？” “因为我不想再去地面找你。” “找我干什么？” 鹰斯尔看向他脚边的灰崽。 “确认一件事。” “什么？” “一个被神族写成‘适配体’的人，最后会把自己写成什么。” 萧凌的脸没动。艾莉先问：“你看过B7？” “看过一部分。” “来源？” “十九号旧档。” “原件？” “你们总喜欢先问证据。” “因为人会撒谎。” 鹰斯尔笑了一下。 “兽也会。” 那只黑猫尾巴轻轻摆动。太极信息球转快了一圈。莫蕾偌一直盯着他身后的墙。鹰斯尔看见了。 “你收到邀请。” “收到了。” “为什么没回？” “忙。” “忙着把停机根钥交出去？” 莫蕾偌脸色变了。萧凌也看向鹰斯尔。他知道。不只是知道他们进来。连海事库里发生过什么都知道。艾莉把手伸进外套。不是摸武器。是按住装着根钥的证物袋。鹰斯尔说：“不用紧张。” “这句话一般都不可信。”艾莉说。 “那我换一句。” 鹰斯尔抬手。他身后的名字墙从中间分开。露出第二层门。门后没有武器。是一排病床。隔着很远，只能看见十几个模糊轮廓。有人有人的四肢。有人肩背却生着不属于人的骨翼。有人手臂覆着鳞片。最小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这些就是走不了的人。” 维萨的话在萧凌脑子里回来。鹰斯尔说： “十九号不是我建的。” “这些人也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萧凌问。 “你们叫它很多名字。” “影子议会？” “太新。” “神族？” 鹰斯尔没有答。他看了一眼灰崽。 “你在克斯雪山看过‘共息’两个字，对吗？” 萧凌的指尖轻轻收紧。他没有问鹰斯尔怎么知道。 “看过。” “那你看见的是失败前的记录。” “什么失败？” “让两种生命不互相吞吃。” 玻璃前没有人出声。鹰斯尔继续说： “你们现在把兽吃人当天性。” “把神吃兽也当天性。” “因为出生以后，所有东西都这样。” “书这样写，军队这样教，尸体也这样证明。” 他说到尸体时，声音第一次有一点变化。很小。 “但如果最开始不是呢？” 萧凌想起克斯雪山那块残缺记录。非捕食。后置。链植入。它们一直没有第二来源。现在有了。但第二来源仍然是敌人。这不是答案。只能算证词。鹰斯尔走到另一块控制台前。黑猫从栏杆跳下来。无声落地。它没有靠近众人。只在他的脚边坐下。太极信息球展开一层光幕。光幕上是一份极旧的实验目录。大部分被抹去。只剩三行还能读。【对象认知重定向。】【跨种摄食识别。】【链式指令植入。】最下面是签署栏。签署人的名字被刮掉。不是电子删除。是物理烧穿。只剩一个职位。【秩序校验官。】艾莉问：“原件在哪里？” “下面。” “哪里？” “稳定化旧组。” “带我们去。” 鹰斯尔看她。 “可以。” 赛琳娜的手落到武器上。 “条件。” “二十分钟。” “做什么？” “停火。” “你刚才说没打算让我们全部死。” “我也没说不会还手。” 赛琳娜冷冷地看他。鹰斯尔没有退。 “二十分钟。” “你们看档案。” “我转移病人。” “之后呢？” “之后继续打。” 这句话说得像约时间吃饭。皇家指挥官在后方频道里反对。他认为这是拖延。赛琳娜没有立刻决定。艾莉问维萨：“病床上的人能移动吗？” 维萨点头。 “能，但很慢。” “二十分钟够吗？” “不够。” 鹰斯尔说：“所以我只要二十。” 萧凌看他。 “你明知道不够。” “总比零多。” “你为什么不早转？” “因为地面上没有地方收他们。” “你可以公开。” 鹰斯尔看着他。 “我公开过。” “什么时候？” “六年前。” “结果？”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解开颈侧一枚旧金属扣。下面不是皮肤。是一小片银灰色鳞。鳞片边缘有烧灼痕。 “结果我被送进十九号。” 他说。 “作为病人。” 赛琳娜最终把停火时间写成十五分钟。不是二十。 “十五分钟以后，不管人转没转完，行动恢复。” 鹰斯尔点头。 “可以。” “我们的人跟着你。” “可以。” “任何人不准接近蓝灵晶石。” 这一次鹰斯尔停了两秒。 “这条我不答应。” 赛琳娜拔出武器。 “那没有停火。” 黑猫抬头。太极球忽然停转。两边的灵能同时绷紧。萧凌看见病床里最小的那个孩子缩了一下。他忽然说：“晶石不动。” 赛琳娜看他。鹰斯尔也看他。萧凌说：“十五分钟。你不动蓝晶，我们不碰病区。” 鹰斯尔问：“十五分钟以后？” “各凭本事。” “你做得了主？” “这句做不了。” 萧凌看赛琳娜。 “师姐？” 赛琳娜盯着他足足三秒。 “十五分钟。” 她把武器收回一半。 “从现在开始。” 病区门打开。维萨冲进去。叶会两名医疗员跟上。鹰斯尔转身。 “档案在下一层。”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萧凌。” “什么？” “你一直在问，食物链是谁做的。” “嗯。” “问题太晚了。” 萧凌皱眉。鹰斯尔抬手，指向那份被烧穿签名的旧目录。 “第一份吞食指令不是从‘谁做的’开始。” “那从什么开始？” 鹰斯尔说： “从谁签字让它进入活体开始。” 萧凌盯着那块被烧穿的签署栏。 “第一份吞食指令，到底是谁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