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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Asche des Wolfes: Yingsirs Leben

第四章 第九只碗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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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九只碗 【克斯雪山转运所|鹰斯尔幼年】 鹰斯尔醒来,兽牙已经不在腕上了。 手腕还留着绳印。他先摸胸口,又翻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衣服、鞋、骨头和兽牙一齐放在门外的铁盘里。一个人用夹子把它们逐样提起来,写字,挂牌,再放进带盖的箱子。 他掀被下床,脚刚沾地便摔倒了。 隔壁床伸出一根拐棍,横在他面前。 “敲地,他们才听得见。” 说话的是个少年,瘦,额角有两小片灰褐色的硬鳞,右脚绑着一块很不合脚的支板。他把拐棍递过来,自己靠着床沿坐稳。 鹰斯尔接过棍,先敲了两下,随即改去够门把手。 门没有开。 少年叹了一口气。 “那个从外面开。” “我的东西。” “都在里面。丢不了。” “我要拿。” “我也要我的脚。” 少年把右腿抬给他看了一下。支板里有一小段发青的管,随着他的动作,管里的光先走,脚才跟着动。他很快放下腿,像刚才那一下已经花掉了不少力气。 门外的人将箱子推走了。 鹰斯尔握着拐棍,重新敲门。这回是连续不断地敲。右耳里仍有尖声,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敲得有多响,只看见屋里的人一齐转过头来。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棍头。 “手要肿了。” 来的是个穿青灰衣服的女人,袖口卷得很高,胸前别着一枚磨旧的龙形牌。她蹲下来看鹰斯尔的手,没碰伤处,只伸指按了按腕边。 “你叫什么?” “鹰斯尔。” “我是陶芩。在这里,叫陶姐就行。” “他们把牙拿走了。” “我看见了。” “还我。” “我去问。你先坐回去。” 她没把他抱上床,而是将凳子拖到他身边,让他自己撑着坐。随后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瓶,先核对瓶颈上的刻度,再将一点淡绿的液体滴进纱布。 龙形牌碰到瓶身,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用那块布重新包好他的手,取下自己衣领上的细夹子,夹住松脱的边角。 鹰斯尔低头看。原先苍白的两根指头渐渐有了血色。想要弯起来时,仍旧疼。 “不是好了。只是让它别继续坏。” 陶芩将剩下的小半瓶液体锁进箱里,钥匙套回颈上。 “今天别再拽东西。” 门边响起铃声。 一个推饭车的人将碗放在架上,放一只,就从板上划掉一笔。病房里一共八张床,鹰斯尔挨着数过去,每张床都有人。有人的被子很高,有人的被子中间少了一截。 饭车停在门口。 “八份。” 陶芩点头。 “昨天这里是七个人。” “昨天的登记没走完。” “今天走完了?” “今天补进来一个。” 那人朝鹰斯尔看了一眼,推车走了。 隔壁少年接过自己的碗,把浮在汤面上的两小块根茎拨到一起,先吃一块,再把另一块压进碗底。他做这件事非常认真,仿佛碗里有好几种东西可以选择。 “你昨天吃两份?” “我倒想。” 少年指了指陶芩。 “她不肯。” 陶芩去给靠窗的病人喂饭,没理他。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将压在碗底的根茎又翻上来,给鹰斯尔看。 “这叫第二道菜。” 鹰斯尔没有笑。 少年也不勉强,把根茎送进口中,嚼得很慢。 “我叫石砾。石头的石,石头碎了的砾。” “都是石头?” “我娘省事。” 鹰斯尔抬眼看他。 石砾的笑没有了。他低头把碗沿擦干净,隔了一会儿,问鹰斯尔多大。 “七岁。” “我十三。要叫哥。” 鹰斯尔没叫。 “那先欠着。” 他把一把短柄勺子推过来,勺柄弯着,正好可以避开鹰斯尔伤手的位置。 饭不热,却也没凉透。鹰斯尔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痛缓下去一点。他马上想起那只漏水的鞋,碗便停在嘴边。 陶芩给最后一个病人喂完饭,回来坐在他旁边。 “不能咽?” 鹰斯尔摇头。 “疼?” 他又摇头。 陶芩没有再问。她拿起一只空碗,将自己没动过的饭分出一小半,搁在凳子底下。鹰斯尔等她说分给谁,她却站起来,把另一半端走了。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石砾捡起床边的一小截木头,想给支板松动的地方加个垫。他用牙咬住细带,左手按,右手绕,一连几次都没有绑好。 鹰斯尔把碗放下,伸出没伤的那只手。 两人没说话。石砾的腿撑在床上,鹰斯尔替他按住木垫。绑好以后,少年试着站起来,支板没再晃。他走了两步,停住,额角渗出汗。 “明天能多走一点。” 他将拐棍靠回床头。鹰斯尔看见他碗里还留着一小块根茎,并没有因为帮了忙,就伸手去拿。 下午,陶芩带回一张折起来的纸。 “东西登记在这里。以后领用要凭这个。” 鹰斯尔接过来,看不懂那些细小的字。纸的右下角有一只凤凰,鸟肚子下面拖着长长一条红印。 “名字呢?” 陶芩指给他。 “这里。” 那几个符号和莱娜写在薄片上的不一样。他记得自己名字是长长的一串,这里却只有两个数字。 陶芩看见他的神情,移开了手指。 “床位号。” “她问过我的名字。” “我知道。” “不是这个。” 陶芩拿出笔,在纸的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鹰斯尔。写完让他看。他不认识每个字,却认得那种长短,终于将纸收进被子。 “她是谁?” “莱娜。” “我知道她叫莱娜。她把我抓来的。” 陶芩的笔停在半空。 “那你已经知道一件要紧的事了。” 她把笔收好,去换窗边的水。 入夜以后,窗玻璃结了一层细霜。鹰斯尔才发现窗外没有天空,只有很近的冰壁。白天照进来的光,来自冰壁顶上一盏长灯。 他想起“冻窟”两个字,把脚缩回被里。 石砾睡着了,呼吸一深一浅。屋里另外几个人也没有声音。陶芩留在凳子下面的那只碗还没拿走,碗中的饭已经完全凉了。 鹰斯尔盯着看。 凳子后面,一小片黑影慢慢动起来。 他以为是谁的衣服掉了,直到黑影里睁开一双眼。 黑色瞳心外,细细的一圈金。 那只小猫望着他,伸出一只瘦得只剩骨节的爪子,把第九只碗拖进了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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