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七张饭桌 | Asche des Wolfes: Yingsirs Leben

第三十四章　第七张饭桌【萧凌纪元前33年｜联军外缘训练营】桌子抬进来，门先不肯让。斯蒂安托着重的一头，格雷提另一头，转了两次，横梁总碰着门框。里奥在里头叫抬高，在外头的凯恩叫放低，两边越喊，桌子卡得越紧。鹰斯尔从后面伸头看了一眼。 “桌腿能卸。” 第七张饭桌抬进来以后，鹰斯尔开始用最笨的办法记住队伍有没有真的变强：今天谁能自己回位，谁的装备少坏一件，谁敢在命令不对时直接说不。比起等级，这些变化更慢，也更难伪造。屋里静了一瞬。格雷低头，果然看见那四个本来就能拆的接头。他把桌面放下，瞪了凯恩一眼，凯恩已经笑得蹲到了地上。这张桌子是炊事处换下来的第七张旧桌。领出来要他们自己补，坏腿不准算成新添的军需。斯蒂安说正好，他已经在窄凳上坐了两个冬天，吃饭总得给别人让一半肩膀。桌面装好，足够八个人围着坐。蕾娜将药箱挪到角落，先洗手，才来碰碗。艾莉娅放下枪套，从外袋拿出几枚灰绿色的圆豆。格雷以为是下锅的，伸手要拿，被她拨开。 “种的。” “熟了不也是吃的？” “那你等熟。” 她将豆埋进窗边一只缺口盒，浇了适量的水。没有给每个人讲它们将来代表什么，也没让谁对着它许一个战争结束的愿。伊凡在旁边给她看日照时间，指出西窗这几天更暖。里奥说他连一盒豆都要查图，伊凡不理，亲自把盒子移过去。这一年，鹰斯尔已经是个少年。从空湖回来以后，他没有因为一次协作成功就升成大将。训练仍要做，护运仍要跟，旧伤到了寒冷天气仍需定期检查。右手两根手指没有忽然伸直，他逐步换用适合自己的握持方式，把原先多余的动作一点点省去。他又出了几趟短程任务。有一次只送成半程，因为桥塌得比回讯早；另一次完整回来，袋中的医疗耗材却少了近三分之一，沿路遇到的伤者比登记得多。还有一回，他在完成侦察后没有追一个远去的影子，按时把队伍带回。那夜没有人提起他的勇猛，第二天，同车的人都按时起床吃饭。到重新考核时，他已能稳定操控分区护障，将有限灵流分给不同方向，而非把所有力气堆到最先看见的一处。那是跟着营中音律师与阵法教习练过许多轮的课程，不是看懂一张图便忽然会了。轻型机甲的见习资格另考。第一次，他在模拟受击后忘记切掉损坏管路，剩余能源顺故障口迅速流失。教习让他停机，没有用灵士记录替他放行。第二次，他保住了回路，却错过撤离线。第三次，机体收到的三路警示同时亮起。左侧管路真破，背后的侦测片只是被落灰遮住，正面却还有一轮尚未打完的试射。鹰斯尔的手先挪向推进拨杆，又停住。全速退，破口会先把能量漏完；站着查，前面的冲击马上就到。他将护障缩到需要护住的部位，借近侧的隔板挡去另一半，腾出可以检查的一点间隙。随后隔离破损回路，放弃暂时用不到的副装置，把剩余供能留给撤退。右手的两根指头在这时疼起来。他没有强行扳回它们，用已经练熟的替代握位去转控制。第一下没转到位，肩甲擦过隔板，警示又添一处。他放慢，确认后腿可以落地，才让下一步接上。视窗边的试弹到了。护障凹进去，没破；他自己的灵流却也只剩有限的一层。他不再回身补打那个本可以得分的靶，沿已经确认的出口退到终点。备用能量只够完成卸载，不能再陪观众转一圈。考核场没有观众。鹰斯尔坐在拆下来的座舱旁，慢慢舒开手。那是单人轻型装备，不是回水坳那台十八米旧甲。他能通过今天的考核，并不使三个人才能完成的工作从此归到一双手里。复核的教习在记录上写下灵师初段，又将驾驶许可单独附后。蕾娜看过，先问他昨夜右臂疼了多久。他如实说出，没有为了那张新记录，故意少报半个时辰。她让他这几日不用新增强度，原有监测继续。里奥得知结果，要求再比一场。鹰斯尔摇头，指自己的复诊条。 “过两天。” 里奥骂他学会拿纸挡刀，到了晚上，却把热水搬到他床边。热水搬完又说不是特意给他的，自己也要洗。那顿饭是为了庆祝好几件事。鹰斯尔通过复核，斯蒂安领到终于适合自己肩宽的护具，凯恩补回丢在转灯站的路线资料，格雷的听力经过长期处理有所好转，但仍要把右耳转向说话的人。蕾娜获准带一名见习疗愈者，原先压在她身上的夜班终于能分出一些。桌边没有人说大家都好了。凯恩做了八张薄饼，其中三张焦边，两张裂开，剩下的也没有完全圆。格雷端来一锅他夸过许多回的浓汤，蕾娜尝一口便知道盐放重了。 “你自己尝过没有？” 格雷咳了一声。 “午后在暗场验器械，灵饮的后效还没过去。” 他从领口取出军中常用的深紫灵饮小瓶，让她看封记。那种饮品能在限时内帮助辨认暗处的灵能流动，代价是味觉暂失。他午后用过，傍晚想赶着做饭，忘了自己此刻尝不出多少盐。艾莉娅把锅接过去兑淡。 “没味就问人。别往里倒第二回。” 格雷不肯承认自己倒过第二回，里奥已经笑得拿不稳勺子。鹰斯尔也笑，笑到一半，看见霍寻那只瘪水壶被自己放在桌脚。他安静了一会儿。艾莉娅没有让全桌停下。饭后她递给他一张新收到的回条。霍寻的家人终于在南迁队伍的名册里对上了；母亲仍在，弟弟由她带着住在一处新安置地。军邮要将遗物送过去，需要重新核对交寄人。鹰斯尔把水壶里的小扣倒出，洗净，晾干，将两个盖子重新拴好。这一次，他没有留下其中一只给自己。写回信时，他没有替霍寻说已完成全部心愿，只说自己同他出过一趟车，他在路上提过弟弟和井，壶是一起找回来的。最后那句话，他写得很慢。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他没有回来。信装好，他去将邮袋交出去。回来的路上，看到窗盒里有一粒豆被猫刨出，滚到桌下。艾莉娅已经重新埋好，猫被请到门边，脸上没有一点认错的意思。伊凡拿小木板挡住盒沿，里奥替他钉，锤声轻一声重一声。鹰斯尔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忽然很想让这间屋留得久一点。翌日，观测匣的解读结果送回营里。专业校准取出的有效记录并不完整，却能确认几条新出现的跨界护运线路。有些供能货物挂人族商号，有些走兽族军需，还有同一套周转器具在两边留下过记录。鹰斯尔看着那几枚不同阵营的印，想起空湖里那条标着人界接驳的线。战斗不只在有人举刀的地方发生。负责转交资料的人还带来另一份复核邀请，涉及猫的侦察与通灵资格。鹰斯尔已经达到可以申请正式契约的灵师阶段，军里愿给一部分养护配额，作为今后随队侦察的条件。背面需要选择契约档次。他看见正式，也看见更下方的本命。猫跳到桌上，爪子恰好压住了后面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