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König der Ketten: Zha Hujie第72章 便宜的钱最贵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72章 便宜的钱最贵
安塔利斯剧院的排练厅还没有开门,三家钱庄就同时把萧凌的授信额度砍成了零。
消息是在清晨六点送到琳琅美人的。
账房伙计抱着三份盖着不同印章的拒贷回执,站在札虎杰桌前,脸色比纸还白。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信用调整,直到尼古摩根把三份回执并排放在灯下,发现三家钱庄使用了同一句理由——“职业收入波动过高,暂缓新增无抵押授信”。
字一个不少,连标点都一样。
尼古抬起眼。
“有人提前统一了口径。”
札虎杰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正捏着一枚细小的封蜡。被幽雾瓦斯灼伤过的两根手指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知觉,蜡块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不是有人。”
“是我。”
昨晚以前,这三家钱庄还把萧凌列在“低风险艺人客户”名单上。剧院台柱的收入不算稳定,却足够体面,过去两年没有过逾期,偶尔还会替同团的人垫医药费。这样的人在钱庄眼里本该是好客户——有名声,有收入,怕失信,也怕丢脸。
札虎杰花了二十八万艾索币,买下其中两家钱庄一批即将到期的不良债权。
第三家没有卖。
于是他把北极星资本原定投给那家钱庄的短期青晶周转额度撤了。
没有威胁。
没有刀。
三份拒贷回执在第二天清晨一起出现。
尼古盯着那三张纸。
“二十八万,只为了让一个舞者以后借不到几万块?”
“不是借不到。”
札虎杰把那枚封蜡重新捡起来。
“是借不到便宜的钱。”
窗外天还灰着。酸雨停了一夜,檐角积水一滴一滴落在铁桶里。远处贫民区刚开始生火,烟很薄,像一层还没醒透的雾。
尼古沉默片刻。
“他现在并不缺钱。”
“所以要等。”
札虎杰把三张回执收进抽屉。
“人只有在不缺的时候,才会觉得所有门永远开着。”
“等门一起关上,他不会先怀疑门。”
“他会先怀疑自己。”
尼古没有接话。
他在札虎杰身边已经足够久,知道有些生意不是为了眼前收益。札虎杰最可怕的时候,也不是赚钱最多的时候,而是愿意先亏钱的时候。
这意味着他买的不是利润。
是未来某个人的选择。
上午九点,安塔利斯剧院开门。
萧凌已经到了半个小时。
他靠在练功房最里面的木栏边,把一双旧舞鞋放在腿上,用针线重新缝开裂的鞋口。旁边的年轻舞者陆岑蹲在地上,脚踝缠着厚厚一圈布,疼得额头都是汗。
“你今天别上。”
陆岑摇头。
“缺一个人,领舞队形会散。”
“散就散。”
萧凌咬断线头,把舞鞋放下。
“腿断了以后,队形更齐不了。”
陆岑笑了一下。
“你说得轻松。今天少演一场,月底房租就少一块。”
萧凌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布包。
里面是昨晚演出结算的现金。
他数出一半,塞到陆岑手里。
“先拿。”
陆岑愣住。
“你自己的呢?”
“我还能跳。”
“你不是要换新护膝?”
萧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膝。
那只护膝用了很久,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缓震灵纹已经断了两道。剧院里的舞者都知道,萧凌练得狠,膝盖也比别人损耗得快。新的专业护膝并不便宜,他攒了两个月钱,本来今天就准备去订。
“下个月再换。”
他说。
“人又不会因为护膝晚一个月就死。”
陆岑没有接钱。
萧凌把布包直接塞进他外套内袋。
“但你今天硬上,可能会。”
门外,菲塞尔站了几秒。
他手里提着两杯热茶,原本笑着,看到那只被塞出去的钱袋后,笑意慢慢淡了。
“又当好人?”
萧凌回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正好看见你把自己的护膝送给全世界。”
菲塞尔把一杯茶扔给他。
萧凌接住,茶水晃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
“你有意见?”
“没有。”
菲塞尔坐到窗台上。
“就是觉得你这个毛病迟早要害你。”
“什么毛病?”
“觉得谁都比你急。”
萧凌喝了一口茶。
“至少今天他比我急。”
菲塞尔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视线移开。
窗外有一只青雀停在剧院铁栏上。它很瘦,羽毛被昨夜的雨打得贴在身上,却还在啄栏杆缝里的一粒谷子。萧凌看了一会儿,把自己早餐剩下的半块饼掰碎,撒到窗台外面。
菲塞尔忽然笑了。
“你以后要是穷死,我会记得给你买口薄棺材。”
“谢谢。”
“别客气。”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谁也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茶铺里,有人低头记下了两件事。
第一,萧凌把一半演出收入借给了受伤同伴。
第二,他没有写借据。
中午,那张记录被送回米乐城。
札虎杰看完,只问了一句。
“陆岑欠外面的钱吗?”
手下翻了翻资料。
“他父亲欠南城药铺两万三,妹妹去年做过一次原生生能修复,还欠疗愈所八千。陆岑本人没有黑市债。”
“都买下来。”
尼古抬头。
“陆岑也要做局?”
“不是。”
札虎杰把纸折好。
“萧凌会替别人承担,但他不是傻子。一个人出事,他可以帮。十个人一起出事,他会开始问为什么。”
“不要十个。”
“两个就够。”
“一个让他心软,一个让他觉得只是运气不好。”
尼古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你在设计他的善意。”
“善意也是习惯。”
札虎杰说。
“习惯就能计价。”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停了一瞬。
小时候,母亲也有一个习惯。
每次米乐城下酸雨,她会把屋檐底下最干的一小块地方让给邻居家那个总咳嗽的孩子。她明明知道那孩子家里欠着钱,也知道自己没有多余药,还是会把熬得只剩水味的草汤端过去。
后来母亲死了。
那孩子长大没有。
札虎杰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孩子叫什么。
他只记得母亲每次回来,鞋都是湿的。
桌上放着一朵尼古昨早从殡仪馆带来的迷穀花。白色花瓣边缘已经发黄,香气快散尽了。
札虎杰伸手把花转了半圈。
“花换掉。”
尼古看向他。
“为什么?”
“蔫了。”
“还能放一天。”
“蔫了就是蔫了。”
尼古没动。
札虎杰也没再说。
下午,雷戈里从安塔利斯回来。
他的左肩裹着固定带。旧伤让那条胳膊很难抬过肩膀,所以进门时,他用右手把一卷剧院外围图扔到桌上。
“后门两处。”
“北墙一处。”
“舞台下方的设备层有维修通道。”
札虎杰展开图。
“萧凌呢?”
“正常排练。”
“跟谁走得近?”
雷戈里没回答。
札虎杰抬头。
“我问你。”
“我听见了。”
雷戈里站在桌前。
“你上次说,不碰孩子。”
“萧凌二十岁。”
“我知道。”
“那你在拒绝什么?”
雷戈里盯着桌上那张剧院图。
“我拒绝替你数他身边谁最穷、谁最容易死、谁能拿来勒他。”
屋里安静了。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越来越远。
札虎杰把图卷起来。
“你可以不做。”
雷戈里看向他。
“这么简单?”
“你定的规矩是孩子。”
札虎杰说。
“他不是孩子。”
“所以这次我不逼你。”
雷戈里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跟札虎杰太久,他知道“这次不逼”从来不是宽容。
只是账暂时没有结。
“那谁去?”
“菲塞尔。”
雷戈里眼神变了。
“他是萧凌朋友。”
“所以更合适。”
“朋友不是工具。”
札虎杰笑了。
笑意很淡。
“你以前也这么认为。”
雷戈里右手慢慢握紧。
左肩隐隐作痛,像有什么钝东西藏在骨缝里,每逢阴天就提醒他,那些已经做过的事不会因为后悔就消失。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札虎杰叫住他。
“雷戈里。”
他停下。
“你可以守自己的线。”
札虎杰说。
“但别要求别人替你守。”
雷戈里没有回头。
“我只是怕有一天你连自己站在哪边都忘了。”
门关上。
札虎杰独自坐了很久。
桌上的迷穀花被风吹落一片花瓣。
他没有捡。
傍晚,菲塞尔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外套,袖口却磨得厉害。外面看起来体面,里面早已经旧了。
札虎杰没有寒暄。
他把一份账单推过去。
菲塞尔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他过去半年在地下粉剂馆的全部欠款。
不是很多。
至少对札虎杰来说不是。
六万四千艾索币。
可对一个靠介绍演出、倒卖灵能药剂边角货过日子的人来说,足够压弯腰。
“你查我?”
菲塞尔问。
“你自己把名字写在债契上。”
“这不是回答。”
“六万四。”
札虎杰靠在椅背上。
“我替你清。”
菲塞尔没有坐。
“条件?”
“继续做萧凌的朋友。”
菲塞尔盯着他。
“我本来就是。”
“那就更容易。”
札虎杰又推过去一只薄信封。
“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缺钱,什么时候受伤,什么时候和谁吵架,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菲塞尔没碰信封。
“你想干什么?”
“做生意。”
“拿他做?”
“他现在没什么值得我拿。”
菲塞尔沉默。
这句话比威胁更伤人。
他和萧凌认识太久了。
久到他知道萧凌第一次登台前会紧张得手心出汗,知道萧凌不喜欢甜酒,知道他和何兮莉娅分开后连续一个月没有去旧桥边,知道他明明被叶会赶出来那么多年,夜里梦到过去时还是会叫二阶堂“老师”。
可也正因为太久,他知道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喜欢萧凌。
老师喜欢。
舞者喜欢。
观众喜欢。
连那些只看过他一场演出的陌生人,也会说他身上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烂世界的干净。
菲塞尔从前也喜欢。
后来喜欢久了,里面长出一点别的东西。
很小。
像鞋底里一粒沙。
平时不疼。
走远了才磨出血。
“只是消息?”
他问。
“现在只是。”
“以后呢?”
札虎杰看着他。
“以后由以后决定。”
菲塞尔忽然觉得屋里太热。
他把领口松开一点。
“我要是不同意?”
“你的债还在。”
“粉剂馆下个月会把债卖给谁,我不知道。”
“可能卖给我。”
“也可能卖给一个没有我这么好说话的人。”
菲塞尔的手指碰到信封。
又缩回来。
“萧凌从来没害过你。”
札虎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两根麻木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城里绝大多数债务人,也没害过放贷的人。”
“生意不靠恨。”
他抬眼。
“靠位置。”
菲塞尔最后还是拿起了信封。
动作很慢。
像从桌上拿走一块烫过的铁。
深夜,他回到安塔利斯。
萧凌还在剧院。
排练厅已经熄了大半灯,只剩舞台一侧的维修灵纹亮着淡蓝色光。萧凌蹲在台边,帮陆岑把坏掉的护踝重新缠好。
“你怎么又来了?”
萧凌问。
菲塞尔站在黑暗里。
“路过。”
“你家在反方向。”
“那就是绕路。”
萧凌笑了一声。
“有病。”
菲塞尔也笑。
他走过去,坐到舞台边。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很久没人说话。
舞台上方的旧风机转得很慢,吹下一点灰。后台不知道谁养的白鹿幼崽从布景后探出头,看了他们两眼,又低头去舔地上的盐石。
“凌子。”
菲塞尔忽然开口。
“嗯?”
“你要是哪天跳不了了,准备干什么?”
萧凌想了一会儿。
“教琴吧。”
“艾克弦?”
“嗯。”
“能赚多少?”
“不知道。”
“你就没想过攒钱?”
“想过。”
萧凌低头看自己磨白的鞋尖。
“每次刚攒一点,总有人比我先出事。”
菲塞尔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想起怀里的薄信封。
想起那六万四千。
也想起札虎杰说的那句话。
习惯可以计价。
“你这样迟早被人吃干净。”
他说。
萧凌没笑。
“那就尽量别让认识我的人先被吃。”
菲塞尔看着他。
舞台维修灵纹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
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萧凌抬头。
“这几天灵纹老不稳?”
陆岑在旁边说。
“设备组说缓震节点老化,下周才换。”
菲塞尔也抬头。
他看见侧幕下方,一个穿灰衣的维修工正把工具箱合上。
那人没有看他们。
只是在离开前,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箱盖。
菲塞尔认识这个暗号。
信封里写过。
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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