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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König der Ketten: Zha Hujie

第82章 一百二十艾索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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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百二十艾索的课 萧凌在康复医院试开的短课里,第一位付费学员在开课前把钱要了回去。 一百二十艾索币已经放到桌上。 三张四十面额的纸币,压在一只缺口瓷杯下面。 学生叫徐诺,二十七岁,在城东给机甲零件铺送货。右手食指有一道旧切伤,灵能等级只有E,学艾克弦不是为了上台,也不是为了考音律师资格。 他只想通过工坊的能源校准考试。 考试过了,一个月能多挣六百。 萧凌把弦调好。 徐诺却一直盯着他的腿。 “你真是以前安塔利斯剧院那个萧凌?” “以前是。” “腿是别人打断的?” “嗯。” “那你现在能教?” 萧凌抬头。 徐诺脸上没有恶意。 只有穷人花钱以前特有的谨慎。 一百二十艾索币对札虎杰来说连一顿晚宴的酒钱都不够,对徐诺来说,是三天半的工钱。 他当然有资格问。 萧凌把琴递过去。 “你先弹。” 徐诺弹了四个音。 第五个音没出来。 灵能刚进入弦槽,就在右手指尖散开。 他又试。 还是一样。 “我以前的老师说我天赋太差。” “可能。” 徐诺脸一下沉了。 萧凌说: “也可能他没仔细听。” “什么意思?” “再来。” 第三遍。 萧凌闭上眼。 不是装神秘。 腿疼的时候,闭眼能少分一点注意力出去。 第一音正常。 第二音正常。 第三音,徐诺受伤的食指开始提前绷紧。 第四音,肩膀也紧。 第五音还没按下去,灵能已经从肘部散了一部分。 萧凌睁眼。 “你不是第五个音弹不好。” “那是?” “你从第三个音就在怕第五个。” 徐诺愣住。 “我怕什么?” “疼。” “这伤都两年了。” “身体记得。” 萧凌把自己的手放到琴颈上。 “你每次到第三音,食指先把力量收回去。你以为是保护伤口,其实让后面的灵能全改道了。” 徐诺看着他。 “能改?” “先试。” “怎么试?” 萧凌想起历希明写下的“风”。 重量不是消失。 只是换地方承担。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让徐诺把第五音前的指法改成拇指多承担一点琴颈压力,食指减少三成压弦。 第一遍,失败。 第二遍,还是破音。 第三遍,第五个音终于出来。 很难听。 像铁勺刮锅底。 徐诺却愣住了。 “出来了。” “嗯。” “再来。” 他连续弹。 第六遍时,食指伤口周围泛红。 萧凌按住琴。 “停。” “我还能弹。”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停?” “因为你明天还要送货。” 徐诺怔了一下。 萧凌把冰袋递给他。 他忽然明白历希明为什么总骂自己。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疼。 是知道,却觉得钱已经花了,不把疼也榨干净就亏。 一百二十艾索币在桌上。 徐诺休息了十分钟。 再弹。 这一回第五音连续成功三次。 课结束时,他把钱从瓷杯下抽出来。 萧凌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徐诺却只拿走一张四十。 “今天只教了三分之一。” 萧凌说: “按课时算,不按学会多少算。” “你不是说我得停?” “对。” “那你也得算。” 徐诺把剩下八十推回来。 “下次我再来,剩下四十再给。” 萧凌看着两张纸币。 八十。 离一百三十九万很远。 远得像在地上捡两滴水,准备去填海。 但那天傍晚,他拿其中四十买了药。 第一次没有把药钱拿去还债。 另外四十,买了一根新弦和半块训练用低阶青晶。 回去路上,他经过债务管理分部。 门口的自动结算机亮着。 萧凌站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进去。 他忽然觉得,今天最难还的那笔债,不是钱庄里的。 是他对自己的。 他已经欠这条腿太久。 第二天,徐诺回来。 又带了一百二十。 “不是说四十?” “我带了同事。” 门口站着两个人。 都是机甲零件铺的。 一个想过能源校准考试。 另一个只是听说,有个腿断了的舞者能听出灵能什么时候开始害怕。 萧凌听见这个说法,哭笑不得。 “谁传的?” 徐诺说: “我。” “别乱传。” “是真的。” “听着像骗子。” “比我以前老师说的‘天赋不行’值钱。” 那一天,萧凌赚到三百六十艾索币。 也第一次在课后因为站得太久,疼到吐。 他扶着后巷的墙,吐完以后蹲了很久。 左脚踝上那条舞鞋旧皮被汗和雨打湿,贴在皮肤上。 历希明没有扶他。 老人只把一杯水放在旁边。 “值吗?” 萧凌漱了口。 “值。” “为什么?” “他们下次还来。” “我问你的腿。” 萧凌没说话。 历希明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高。 膝盖周围已经出现明显的灵能淤积。 老人脸色沉下来。 “明天停课。” “明天有四个人。” “退钱。” “师父。” “你想变成什么?” “什么?” “一个靠别人断腿活着的人,还是一个靠自己断腿教课的人?” 萧凌被说得脸发白。 “我没……” “你有。” 历希明把药拍在他手里。 “区别只是锁链另一头换了人。” 这句话很难听。 所以萧凌记住了。 第二天,他退掉所有课。 少挣六百四十艾索币。 上午睡觉。 下午做坐姿练习。 晚上只抄谱。 欠款没有因为他休息而停。 利息照样走。 但第三天起床时,膝盖肿胀退了接近一半。 他第一次理解,所谓代价,不一定非得是一块肉、一条命。 有时是你明明能挣的钱,必须忍住不挣。 而在安塔利斯皇家能源中继站,札虎杰也在学习同一件事。 只是他忍的不是钱。 是门。 北极星资本用一个月,收购了中继站外包维修链最下游的一家公司。 公司很小。 十二名工人。 两辆旧运输车。 三份快到期的皇家维修资格。 札虎杰没有直接买公司。 他先买债。 再买仓库租约。 最后买下创始人儿子的赌债。 等创始人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退时,札虎杰才坐在他面前。 “你要我的资格证。” 老人说。 “我要你的公司继续活。” “说得好听。” “我可以说得难听。” 札虎杰把三份债务文件排开。 “你欠我的。” “所以呢?” “你继续当老板。我不换名字,不换工人,不换制服。” “那你要什么?” “中继站地下三层的维护工单。” 老人脸色变了。 “那不是我们碰的。” “所以我要看。” “看不到。” “总有入口。” “入口也看不到。” 札虎杰笑了。 “如果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你不会怕。” 老人沉默。 最终他给了札虎杰一个方法。 每季度,中继站会开放一次外层能源管路全检。 所有承包商要把设备推入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东端有一条从来不用的检修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门。 白门后面就是深层权限区。 “进去会怎样?” 札虎杰问。 “你进不去。” “假如。” 老人看他很久。 “假如进去,白门会先抽血。” “多少?” “一滴够认证。” “然后呢?” “不是王族,门不开。” “强行呢?” “十年前有人试过。” “结果?” 老人指了指墙上的工亡名单。 最下面三个人,都是同一年。 “门没坏。” 他说。 “人坏了。” 外层全检那天,札虎杰换上维修工制服。 雷戈里坚决反对。 “你是灵将,不是不会死。” “我知道。” “白门抽的是身份,不是战力。” “我也知道。” “那我去。” 札虎杰看向他的左肩。 “你连扳手都举不过肩。” 雷戈里脸色发黑。 “我左手能举。” “门抽右手还是左手?” “……” “我去。” 尼古在旁边说: “那至少带两个人。” 札虎杰摇头。 “人越多,越像偷东西。” “本来就是。” “所以才要像维修。” 他带了一只正常工具箱。 里面九成真工具。 只有最底层藏着一枚单次记录晶片。 晶片能源有限。 最多记录四十七息。 多一息都不会凭空出现。 中继站地下二层比他想象得安静。 没有士兵。 没有重型机甲。 只有管道。 墙体里流动的青晶能源发出低低的嗡鸣。 几名皇家工程师在主走廊核对压力阀,没有人注意一个外包维修工从侧面推车经过。 东端。 废弃走廊。 白门。 门比霍因描述的更普通。 没有王徽。 没有警告。 只有中央一块灰白色感应面。 札虎杰停在两步外。 工具车上的计时器无声跳动。 还有三十三息。 他没有把手伸过去。 而是先取出一支沾了普通工人血液的废弃针头。 这是当天健康检查后被丢弃的样本。 针尖碰上感应面。 白门亮了一下。 【血钥匹配失败。】 【非王族。】 没有反击。 没有吸取生命。 因为那只是一次正常认证失败。 札虎杰看着字。 十年前死掉的三个人,显然不是因为“血不对”。 是因为他们在认证失败后,继续强行注能。 他把单次记录晶片贴近门缝。 开始记录。 二十七息。 门内没有画面。 只有极细的能量波。 二十三息。 波形与霍因记录中蓝灵二次回声的前导频率出现短暂重合。 十九息。 札虎杰右手两根麻木的手指忽然发痒。 十四息。 工具车上的青晶电池电量快速下降。 不是白门在抽。 是记录晶片为了捕捉深层波形提高采样功率。 他立刻调低。 八息。 只留下最关键的一段。 四息。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 札虎杰拔下晶片。 把废针丢进医疗回收袋。 推车转身。 一个皇家维护员从拐角出现。 “你哪组?” “东管线四组。” “这边停用。” “压力图标错了。” 札虎杰把正常维修单递过去。 那张单是真的。 外层第七阀确实有轻微压力异常。 维护员看了一眼。 “走错了。” “第一次下来。” “出口在西边。” “谢谢。” 札虎杰推车离开。 没有打架。 没有追杀。 没有靠B级灵将战力硬闯王室禁地。 真正让他后背发湿的,是经过主走廊最后一处镜面金属时,他在反光里看见了一个人。 灰手套。 那个人站在地下二层入口。 像普通监督员一样。 没有看他。 札虎杰也没有回头。 两人隔着二十多米、十几个工人和一条流动着青晶能源的管线。 谁都没有露出认识对方的样子。 直到札虎杰走出地面。 黑晶牌的断裂残片,在他内袋里轻轻热了一下。 回到米乐城后,记录晶片只剩百分之六的完整数据。 其余部分因为功率限制和干扰全部模糊。 尼古把最清晰的一段放大。 波形下面出现一串旧协议字符。 【零号接口/王库侧握手】 下一行: 【血钥状态:待唤醒】 再下一行只有半截。 【蓝灵……剑鞘……】 尼古屏住呼吸。 札虎杰伸手把画面关了。 “别读出来。” “您看见了?” “看见一半。” “要不要恢复?” “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 札虎杰望向窗外。 灰手套没有抓他。 影子议会也没有立刻终止合同。 说明他们要的不是让他完全不知道。 他们需要他知道一点。 需要他继续走。 只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走。 “把晶片切成三份。” 札虎杰说。 “一份放北极星保险库,一份交给一个不知道内容的人,一份我自己带。” 尼古问: “原始数据呢?” “毁掉。” “毁掉就少一个完整证据。” “完整的东西最容易被一次拿走。” 尼古没有反对。 他越来越明白札虎杰的习惯。 把钱拆成公司。 把公司拆成债权。 把秘密拆成碎片。 把责任拆给不同的人。 最后每个人都只拿着一小截锁链。 没人知道锁住的究竟是什么。 当晚,影子议会发来一份新的合作需求。 没有提王血。 没有提白门。 像什么都不知道。 任务只有一行: 【提高米乐城活体灵能净产量百分之二十。】 雷戈里看完,直接把纸拍在桌上。 “名单里有孩子,我不接。” 札虎杰看向尼古。 “现有产能多少?” 尼古报数。 “提高二十,不用新增未成年人也做得到。” “怎么做?” “减少输送损耗,换两组老管线,再降低高浓度幽雾瓦斯峰值。成本会高。” “多少?” “短期至少少赚十四万。” 雷戈里盯着札虎杰。 十四万。 这个数字能买很多人的命。 也能让很多人死。 札虎杰没有立刻回答。 桌上那份任务纸被风吹起一个角。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 两根手指还是麻。 当年南库事故以后,他已经知道过载是什么味道。 “换管线。” 他说。 雷戈里没想到。 尼古也停了一下。 “全部?” “先换最差的两组。” “成本……” “记我头上。” 雷戈里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札虎杰笑了。 “不是好心。” “那是什么?” “我要他们觉得我还能控制产量。” “然后?” “控制产量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产量。” 雷戈里脸上的一点变化又消失了。 他早该知道。 札虎杰偶尔不杀人,不代表他忽然觉得人命贵。 也可能只是觉得活人更适合拿来当筹码。 可不管动机是什么,那一批原本可能被送进工坊的未成年人名单,暂时被压了下来。 第二天,尼古在姓名账上记了一行: 【未入库:十七人。】 后面没有写“得救”。 只写“暂缓”。 他越来越不相信得救这个词。 与此同时,萧凌第一次给债务账户转入了一千整艾索币。 不是菲塞尔给的。 不是剧院赔偿。 不是借来的。 是九天课程、抄谱和旧弦修复攒出来的。 结算机吞下纸币后,屏幕上的一百三十九万几乎没有变化。 利息数字仍然长得比他的还款快。 旁边排队的人看见,笑了一声。 “还这点有什么用?” 萧凌也觉得没什么用。 但他按下确认。 “至少这是我还的。” 屏幕弹出回执。 他把回执折好。 回到历希明那里,老人正在修一只旧铜铃。 “还了多少?” “一千。” “剩多少?” 萧凌报出那个仍然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 历希明嗯了一声。 “今天不开门。” “我没说开。” “你脸上写了。” “那根白毛呢?” “收着。” “昨天晚上我又梦见雪。” 历希明手停住。 “梦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雪?” “冷。” “还有?” 萧凌想了想。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喘气。” 历希明放下铜铃。 “脚踝图腾呢?” “早上热过一次。” 老人沉默片刻。 然后取出一张旧地图。 不是人界地图。 纸边写着一串已经过时的跨域坐标。 “这里有一座废弃传送阵。” “灵兽界?” “理论上。”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它还通。” “现在呢?” “没人知道。” “你去过?” 历希明看着地图。 “去过门口。” “为什么没进去?” “那时候我还觉得,所有不知道的东西都应该进去看看。” “后来呢?” “后来认识的人死得多了。” 萧凌没有再问。 老人把地图折起来,却没有给他。 “等你能在调律后,连续二十四个时辰不出现传导束灼痛,我再告诉你坐标。” “二十四小时?” “嫌长?” “我现在十二小时都难。” “那就别去。” “门会等我?” 历希明看着他。 “真正麻烦的门,最会等人。” 几天后。 萧凌连续完成十二小时无灼痛。 又失败。 第二次,十七小时。 失败。 第三次,二十一小时。 失败。 每一次他都以为快到了。 每一次身体都提醒他,还没到。 第四次开始前,他把舞鞋割下来的旧皮重新绑紧。 没有祈祷。 没有发誓。 只是照常练。 二十四小时过去时,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历希明把他叫醒。 “起来。” “疼?” “没有。” “图腾?” “没热。” “腿?” “酸。” “灼痛?” 萧凌愣了几秒。 “没有。” 老人把那张地图放到他面前。 “拿着。” 萧凌没有立刻伸手。 “就这样?” “不然我给你敲锣?” 他接过地图。 纸很轻。 比一百三十九万债务轻太多。 可他拿在手里时,忽然觉得比任何一张借据都重。 地图角落画着一座雪山。 山脚有一扇小小的门。 旁边只有一句旧注。 【若门有回应,不代表门后欢迎你。】 萧凌抬头。 “师父。” “嗯。” “我什么时候去?” “等你有钱。” 萧凌差点以为听错。 “又是钱?” “传送阵要青晶,要原生生能,要稳定器。你以为世界因为你有倒霉相就免费开门?” “什么叫倒霉相?” “欠债最多的那种脸。” 萧凌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把地图收进琴袋。 和那只被割过一条边的舞鞋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克斯雪山的风很大。 白色幼狼已经能自己站起来。 它踩着母兽留下的脚印,走到洞口。 雪地上没有门。 只有风。 它抬起头。 人界某个遥远房间里,一根艾克弦被风吹得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人弹。 只响了一声。 而米乐城的札虎杰,也在同一夜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王都密函。 信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皇家能源署旧照片。 十年前,零号接口前。 十二名维护员站成两排。 最中央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脸被人为刮掉。 可她手腕上,露出半枚只有王室内廷才使用的白金凤凰印。 照片背面写着: 【你查错方向了。】 札虎杰把照片翻回正面。 女孩的脸已经没有了。 身后的白门却拍得很清楚。 门框右下角,有一处此前所有档案里都没有出现过的刻痕。 一只极小的狼。 不是皇家凤凰。 也不是札虎家族的狼纹。 更像一个孩子用钝刀随手刻下的。 札虎杰盯着那只狼。 很久以后才注意到,照片最边缘还有半只手。 戴着灰色手套。 十年前。 灰手套就已经站在门边。 尼古把照片拿到放大镜下。 “这只狼,不像任何登记图腾。” “查族谱。” “皇家?” “先查所有公开纹章。” 两个小时后,结果是零。 没有贵族用这只狼。 没有军团。 没有能源承包商。 甚至米乐城那些喜欢给自己画兽头的地下帮派,也没有相同图样。 札虎杰让尼古把照片收起来。 “别进数据库。” “又放纸?” “嗯。” “纸越来越多。” “所以才叫账。” 尼古却没有立刻走。 “老板。” “说。” “你小时候见过这个吗?” 札虎杰抬眼。 “为什么这么问?” “你盯它的时间,比盯王室凤凰久。” 札虎杰沉默片刻。 “没见过。” 这是真话。 但那只小狼让他想起另一样东西。 十一岁时,母亲在下雨的棚屋里给他缝过一件冬衣。针脚很差,袖口歪了一边。她不会画狼,只会在布角缝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白线,说那是“会找到路的狗”。 后来冬衣被债主收走。 因为布还能卖两个艾索。 札虎杰已经很多年没想过这件事。 他不喜欢回忆没有价格的东西。 没有价格,就很难证明它为什么值得留。 尼古走后,他独自去了一趟旧贫民巷。 巷子已经改过三次。 母亲当年的棚屋不在了,原地开了一间热汤铺。老板不认识他,给他盛了一碗最便宜的骨汤。 札虎杰坐在门口喝。 旁边两个孩子拿粉笔在墙上画灵兽。 一个画凤凰。 一个画狼。 狼有四条长得不像腿的线,还有一对特别大的翅膀。 “狼为什么有翅膀?”另一个孩子问。 画狼的孩子说: “这样跑不出去的时候,就飞。” 札虎杰手里的勺停了一下。 他把汤喝完。 付钱。 没有多给。 走到巷口时,黑晶牌的残片隔着衣服又热了一次。 不是命令。 也不是警告。 只有一个坐标。 安塔利斯北郊。 坐标下面写着一个时间。 明晚,十一点。 没有署名。 札虎杰看完,把残片重新放回口袋。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扇陷阱。 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去。 人有时候不是因为门后有什么才开门。 是因为有人先告诉他,不许开。 回到车上,雷戈里问他去哪。 “王都。” “又去?” “嗯。” “肩膀不行,打起来我帮不了多少。” 札虎杰看着他。 “这次不带你。” 雷戈里脸色立刻沉下去。 “怕我碍事?” “怕你看见名单里又有孩子,先把对方打死。” 雷戈里冷笑。 “至少有人该打。” “所以你留下。” 车窗外,贫民巷慢慢退远。 札虎杰靠在椅背上,肋骨旧伤在颠簸里隐隐作痛。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每个人都在留下东西。 雷戈里留下不能抬起的肩。 尼古留下姓名。 萧凌留下断掉的腿。 而他自己留下的,大概是一扇又一扇明知道不该开的门。 区别只是,他一直把这叫作前进。 车继续向北,天边没有灯。谁也不知道下一道门会收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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