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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König der Ketten: Zha Hujie

第94章之三 王宫是收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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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之三 王宫是收货人 通知很正式,附着旧七库异常盘编号和替换清单。她看完以后,把自己的合同又拿出来,在“来源账可审计”旁边画了第三条线。 萧凌正给狼白白换药。 “后悔签了?”他问。 “没有。” “这么快?” “后悔不是发现风险。” 她把通知递给他。 “发现风险以后还装没看见,才比较接近后悔的前一步。” 萧凌看完。 “他主动告诉你旧设备有问题。” “因为我合同里写了必须告诉我。” “如果没写呢?” 莫蕾偌想了想。 “那我就不知道。”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契约不会让坏人变好。 它能做的,只是在某些时刻逼人留下痕迹。 莫蕾偌把自己的黑信封折成四折,垫在机械臂骨架的一条短腿下面。 桌子终于不晃了。 萧凌看见,笑了一下。 “六千艾索的邀请函,你拿来垫桌子?” “合同已经签了。信封没用了。” “昨天你还把它放得像圣旨。” “昨天它是门。” “今天呢?” “今天就是纸。” 她用左手轻轻推了一下机械臂。 不晃。 那只黑信封从诱惑变成了桌脚下的一小块垫片。 可真正的绳结已经不在纸上。 它在设备、资金、九十天排他期和她自己受伤的右腕里。 这反而让莫蕾偌安心一点。 看得见的绳子,总比看不见的好。 “萧老师。”她忽然说。 “嗯?” “你那一百三十九万,到底是怎么欠的?” 萧凌手里的药布停住。 狼白白抬头看他。 窗外天已经黑了,隔壁面馆正在倒最后一锅汤。葱和骨头的味道从巷子里飘进来,很普通。一个人真正说起自己最坏的那几年时,世界往往不会配合地变得庄严。 “不是一笔。”萧凌说,“银行贷款、民间借款、供应商欠款,还有高利贷,最后摞成了这个数。” 莫蕾偌没有插话。 “腿断以后,手术、住院和活下去又添了几笔。有人先把便宜的钱从我身边拿走,再把贵的钱递给我。” “后来呢?” “后来其中几笔债权又被转手。我那时才知道,贵也可以是因为你没有别的路。” “所以你那条腿,也是札虎杰做的?” “不是。”萧凌说,“砸断我腿的是菲塞尔和雷戈里。札虎杰碰的是后面的债。” 萧凌看着自己的右膝。 天气转潮以后,那里会先知道下雨。 “其中几笔后来进了他的债权链。” 莫蕾偌很久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没有立刻撕合同。 这让她自己都不舒服。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昨天告诉你,你会以为我是在替你做决定。” “今天就不是?” “今天你已经做完决定了。” 莫蕾偌站起来,右腕固定带撞到桌边,疼得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 “我不喜欢他。” “你以前也没喜欢。” “现在更不喜欢。” “合同呢?” “留着。” 萧凌看她。 莫蕾偌转过身。 “我拿他的设备,不等于我替他洗干净过去。我要是因为知道他坏,就把自己能做成的东西也一起扔掉,那最后亏的是我。” “这条路会很难走。” “那你教我看路。” “我也经常看错。” “那就一起摔。” 萧凌低头笑了。 狼白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把鼻子碰了碰萧凌的手背。 —— 两天后,苏晚赔付案的销毁记录找到了。 没有原卷宗。 只有一张审批清单。 卷宗在她死亡后的第三个月按“污染风险”销毁,销毁原因是幽雾残留超标,不宜长期保存。 负责复核污染等级的实验室已经倒闭。 负责运输销毁的承包商也已经注销。 看起来像一条很熟练的路。 尼古把清单递给札虎杰。 “还有一个巧合。” “我已经不喜欢这个词了。” “销毁承包商三年前最后一次报税时,注册地址改过。” “哪里?” “札虎旧宅北墙外那条街。” 札虎杰抬起头。 “具体门牌?” 尼古说出一个号码。 不是旧宅。 隔着两栋房子。 札虎杰记得那里曾经是一间修钟铺。 小时候他去过。 父亲偶尔把坏掉的怀表送过去,老板是个耳朵很背的老人,总在柜台上放一碗硬糖。后来老人死了,铺子关门,房子换过很多租客。 “现在是谁?” “空的。” “去看。” 雷戈里这一次没等命令说完就拿了外套。 他们到修钟铺时,门锁已经锈住。 尼古叫来房东。 房东是修钟老人当年的外孙女,四十多岁,完全不知道什么销毁承包商。她只记得三年前有人短租过后屋,用来“存旧账本”,租金一次付清,没见过几次人。 “男的女的?”札虎杰问。 “戴帽子,看不清。” “年纪?” “声音很年轻。” “名字?” 房东摇头。 “合同是假的名字。后来税务的人来找过,我才知道。” 后屋早已经清空。 墙上只剩一排钉孔。 札虎杰进去时,右耳延迟忽然变得更明显。雷戈里在背后说“地上”,他过了将近一秒才听见。 他低头。 一块木地板颜色略浅。 撬开后,下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个小小的黄铜齿轮。 修钟用的。 齿轮中心刻着半轮太阳。 三道线。 一折向内。 雷戈里骂了一句。 札虎杰没有。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枚只有指甲大的齿轮。 有人三年前租过这里。 有人碰过苏晚的销毁承包商。 有人从旧宅节点发出L-283授权。 有人把旧校准盘放进北极星仓库。 有人用札虎启和霍因的旧凭证重启`R-0-17`。 这些事终于不再只是几条碰巧同年的记录。 至少有一双手,在三年前把它们碰到了一起。 但那双手属于谁,仍然没有答案。 “你看。”雷戈里说。 木板内侧还有字。 不是刻的。 是铅笔写的。 很淡。 “别追人,追账。” 下面一行更小: “人会死,账不会。” 尼古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札虎杰抬头。 “怎么?” 尼古慢慢说:“这句话,我见过。” “在哪?” “你父亲的旧账本。” —— 札虎启留下的账本已经被翻过很多次。 过去他们只看数字、债权、北线运输编号、跨域门耗。 这次尼古找的是一句话。 凌晨一点,他在一本封面几乎掉光的旧册子第七十二页找到了。 不是同一句。 是: “别信人情,信账。人情会死,账能活得比人久。” 札虎杰盯着父亲的字迹。 像。 但不是完全一样。 “修钟铺那句不是他写的。”雷戈里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父亲不会说‘别追人’。” 雷戈里认识札虎启的时间比尼古久。 “他最爱追人。” 札虎杰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停了。 有人读过札虎启的账本。 有人记住了他的说法。 然后改成自己的。 三年前,那个人甚至可能进入过旧宅书房,拿走私人资产章,接触地下档案层,知道札虎启旧责任令牌的位置。 这不是远在二百八十三年前的幽灵。 这个人离札虎家非常近。 近到懂一个死去父亲说话的习惯。 札虎杰突然想起那张儿童画。 “如果门又开始吃名字,把这个给会听弦的人。” “把画带去找历希明。”他说。 “现在?” “明早。” “你不自己去?” 札虎杰摇头。 “明早九点,我还有市场会。” 雷戈里看着他。 “你已经知道有人在垫青晶价格,还要开?” “正因为知道,才要开。” “你想做什么?” 札虎杰把殷衡的模型压在父亲旧账本旁边。 “如果有人想用王宫异常制造青晶短缺的故事,那就让他先讲。” “然后?” “听听市场里谁第一个跟着鼓掌。” —— 萧凌纪元二十三年春末,青晶价格连续第五天上涨。 街上的人还没有觉得这和自己有关。 面馆老板只是抱怨灯费贵了一点,医院把两项非紧急青晶理疗预约往后挪了三天,学院实验室开始要求学生把用过的稳定片再检查一次,能复用的别扔。 市场里的数字却已经先变了天气。 北极星资本会议室里,殷衡站在黑板前,把最后一条曲线画完。 “如果传言继续,”他说,“七天内会有人开始真正囤货。到那时,假的短缺会制造真的短缺。” 札虎杰问:“你会怎么做?” “减仓,不追高。” “如果我想反过来?” 殷衡看他。 “做空?” 札虎杰没有回答。 桌上每个人都听懂了。 一个董事先皱眉:“现在所有人都在买,你要卖?” 札虎杰看着窗外。 “我还没说卖。” “那你说反过来是什么意思?” “等。” “等什么?” “等那个故事里第一次出现无法兑现的数字。” 殷衡的眼神轻轻变了一下。 札虎杰捕捉到了。 “你也在等?” 殷衡说:“市场上的谎话不怕有人骂。它怕日期。” 札虎杰把这句话记住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尼古把一张纸从门缝递进来。 只有一行。 历希明认出了儿童画上的两只狼。 不是狼白白。 也不是某个灵兽家族的标记。 那幅画来自一种早已停用的旧式跨域教学法:大狼代表“原位”,小狼代表“回返体”。 而“会听弦的人”并不是指某个名字。 是指能用音律辨别两个同源波形是否仍属于同一人格连续体的人。 札虎杰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句。 历希明说,这套教学法最后一次正式出现在皇家记录里,是二百八十三年前。 停用原因只有四个字: “回返者失控”。 会议室里仍在讨论青晶价格。 所有人的嘴都在动。 札虎杰却有一瞬什么也没听见。 右耳延迟把声音推远,父亲旧账本、L-283、莱娜、未登者、迭代七号、王宫零号接口和萧凌的回返回声,在他脑中同时靠近。 二百八十三年前,不只发生过一次灵兽适配事故。 有人曾经系统地研究过“一个人如何被分成两个相位,又怎样证明回来的人还是原来那一个”。 而如今,王宫深处的“剑鞘”正在被同一套技术悄悄校准。 札虎杰慢慢把纸折起来。 他终于知道下一步该追什么。 不是莱娜活了多久。 不是L-283到底是谁。 而是二百八十三年前那批“回返者”,后来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交易所送来最新快报。 青晶价格又涨了百分之四点一。 同时,一笔匿名大单在远期市场建立了与所有人方向相反的头寸。 有人开始做空。 金额不大。 时机却比殷衡建议北极星减仓还早六个小时。 札虎杰看着那笔单子的时间。 六个小时前,殷衡还没走进他的办公室。 而匿名账户的开户担保材料里,出现了一家札虎杰非常熟悉的旧公司。 苏晚生前工作的那家青晶运输承保所。 札虎杰把快报递给殷衡。 殷衡只看了一遍。 “不是我。”他说。 札虎杰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先否认。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笔单子太早。” 殷衡抬头。 札虎杰把苏晚承保案销毁记录的一角压在桌面,没有全部推过去。 “有人比你更早知道你会看见什么。” 殷衡的脸第一次真正失去平静。 他盯着那张纸露出的公司旧章,过了很久,才把手从文件夹上移开。 “札先生,”他说,“如果你要查苏晚,先别查她怎么死。” “查什么?” “查那辆翻掉的青晶货车,本来要把货送去哪。” “你知道?” “我只知道她死前最后一晚,跟我说过一句话。” 殷衡的声音很低。 “她说,那车青晶不是运给医院的。” 窗外交易所的钟声正好敲过九点。 青晶价格在另一张纸上继续上涨。 殷衡看着札虎杰,一字一句地说: “它的真正收货人,在王宫。” 札虎杰没有动。 旧七库、L-283、零号接口、苏晚、青晶期货,终于第一次落在了同一张桌上。 而桌子的尽头,仍然是那扇没有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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