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König der Ketten: Zha Hujie第95章之三 谁在提前提货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95章之三 谁在提前提货
三天后,艾莉第一次到艾克弦工作室。
她不是来喝茶的。
她带了两只文件夹、一台便携计算板和一名负责见证账目的年轻书记员。首次债务复核要价二百四十艾索,若正式提出异议,再按争议金额分段计费。萧凌听见价格时脸上没什么变化,交钱的时候手却在钱袋里摸了两遍。
艾莉看见了。
“嫌贵可以现在停。”
“不是嫌贵。”
“那是什么?”
“以前二百四十够我吃很久。”
“现在也够。”
“所以还是贵。”
“这就对了。”艾莉说,“法律服务如果让你觉得像风一样免费,通常是有人在别处替你付钱,或者准备以后从你身上拿更多。”
莫蕾偌在旁边说:“我喜欢她。”
“你先把自己的合同拿走。”萧凌说。
艾莉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查他的账。
前半小时,她一句话都没说。
后半小时,她开始叹气。
“这笔四百八十是什么?”
“学生交的课费。”
“为什么记在‘修弦’?”
“那天他顺便修了一根弦。”
“这笔九十七?”
“卖旧弦。”
“发票呢?”
“没开。”
“这笔一千一百?”
萧凌沉默。
“又是什么?”
“给人做了三次共振康复。”
“你有医疗执照吗?”
“没有。我没说治疗,只是教他用弦控制呼吸和灵能节奏。”
“那你为什么账上写‘康复’?”
“他自己这么说。”
艾莉把笔放下。
“萧凌,你的腿断过,不代表你的账也必须是瘸的。”
莫蕾偌在工作台后笑出了声。
萧凌看她:“你很高兴?”
“第一次有人替我骂你。”
艾莉转向莫蕾偌:“你的账呢?”
笑声停了。
“我只是学生。”
“你拿北极星研究津贴,又把部分实验放在这里做。这里有没有替你垫过材料?”
莫蕾偌慢慢把脸转开。
萧凌笑了回来。
到傍晚,两个人都不笑了。
艾莉把工作室的收入重新分成教学、器材修复、共振训练、研究协作四类,又要求萧凌以后所有“可能被理解成治疗”的服务都写明非医疗性质和风险边界。
“这不是为了让你少负责。”她说,“是为了让你只为自己真正做过的事负责。”
她随后才打开一百三十九万债务的完整流水。
总账拆开后,银行贷款、民间借款、供应商欠款和高利贷几类原始本金都能对上。
伤后手术、住院与术后维持只是其中一部分附件,并不等于整笔一百三十九万的来源。
真正混乱的是其中几笔债权被转手后的三年:两次账户管理费重复计提,一次跨境风险附加没有送达回执,一笔所谓“特殊追索服务费”甚至发生在萧凌还没有逾期的时候。
艾莉用笔圈了四处。
“这四项可以争。”
萧凌问:“多少?”
“目前合计二万七千六百,后续利息影响另算。”
“不是六到九万?”
“我说的是六年可能减少的总负担,不是今天有人送你一袋钱。”
“哦。”
“失望?”
“没有。二万七千六百也很多。”
“但你得先把自己的账变干净。不然对方律师只要证明你长期用现金模糊收入,就会说你缺乏善意履约,争议费用很可能和你的账一起被法官扔回来。”
萧凌看着那四个红圈。
“多久能弄好?”
“旧账重整一个月。异议最快两个月有第一次结果。”
“我能继续还本金吗?”
艾莉抬眼。
“当然。为什么不能?”
“我以为开始争以后,要先停。”
“你争的是不该收的钱,不是给自己找一个不还该还的钱的借口。”
萧凌点头。
这句他听得进去。
艾莉又翻到他这一年累计归还的三万一千六百,问:“你每个月还得不固定。”
“收入不固定。”
“那以后设最低额。哪怕少,也固定。多出来的再提前还本金。”
“这样会不会更慢?”
“看起来慢,实际上你更不容易在某个月把自己榨干,然后下个月一分钱都还不起。”
萧凌想到自己半身灵血恢复期那几个月。
他确实干过这种事。
艾莉把一张新的现金流表推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再把工作室的钱和个人的钱混在一起。”
“我就一个人。”
“那更容易混。”
“开两个账户要手续费。”
“每月六艾索。”
“六艾索也是钱。”
“你欠一百三十五万八千四百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六艾索。”艾莉说,“是你连自己哪六艾索花错了都不知道。”
萧凌拿着那张表,觉得她不像律师,更像一个拿尺子来量他生活的人。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天黑以后,书记员先走了。
莫蕾偌也因为右腕发抖,被萧凌赶去休息。
工作室只剩艾莉和萧凌。
狼白白趴在门口,头压在前爪上。
艾莉整理材料时,看见墙上挂着那只已经没有鞋皮的旧舞鞋骨架。
“那是什么?”
“以前的鞋。”
“舞鞋?”
“嗯。”
“为什么只剩这样?”
萧凌说:“能用的地方都用掉了。”
艾莉没追问。
她只是看见鞋架下压着一张很旧的演出海报。海报上的萧凌两条腿都完好,站在一束很亮的光里。
“你以前跳舞?”
“以前。”
“想回去吗?”
萧凌下意识看了看右膝。
“回不去了。”
艾莉把文件扣上。
“我问的不是腿。”
萧凌没说话。
窗外雪落得很慢。
狼白白忽然抬头,对着窗缝嗅了一下,又趴回去。
过了很久,萧凌说:“以前我觉得回去是重新站上台。后来觉得,能走路就是回去。再后来——”
“后来?”
“后来发现人不是从一个地方出来,就一定得回那个地方。”
艾莉点了一下头。
“这句话可以写进你的债务说明。”
“为什么?”
“证明你精神正常。”
萧凌愣了两秒才发现她在开玩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膝还在疼。
疼并没有因为有人坐在对面而减少。
只是那间屋子忽然没那么像一个专门还债的地方。
艾莉收拾好东西,起身时把暖炉往他腿边推了推。
“明天开始分账。”
“明天?”
“你以为二百四十只买今天?”
“我突然觉得不贵了。”
“那我下次涨价。”
“还是贵。”
艾莉提起包,走到门口。
狼白白站起来让路,却在她经过时闻了闻她的手。
艾莉停住。
“它咬人吗?”
“看人。”
“它觉得我怎么样?”
萧凌看着白白又趴下。
“暂时不用赔医药费。”
“那就好。”
第二周,艾莉替萧凌正式递交第一份费用异议。
被争议的二万七千六百艾索没有立刻消失,只被暂时从计息基数中剥离,等待裁定。作为交换,萧凌的经营账户进入正式披露状态,未来每一笔大额收入都会同步成为债权执行可以看见的数字。
他拿到了一点呼吸。
同时失去了一部分躲藏。
同一天,莫蕾偌把“实质同源”的修订文本寄回北极星:只限定她当前机械前臂专利族和明确列名的三源错峰结构,基础知识、个人技能、独立后续应用全部排除。
札虎杰只改了一个词,就签了。
他没有和她在这种小地方纠缠。
这反而让莫蕾偌更不放心。
“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萧凌说:“可能因为他要的不是这张纸。”
“那他要什么?”
萧凌看了一眼窗外王宫方向。
“你已经去过一次了,不是吗?”
莫蕾偌没有回答。
她低头摸了摸右腕新换的固定带。
借来的火还在。
只是现在,他们都开始学着先看火是从谁家灶里取的。
*
萧凌纪元二十四年的第三周,死人账户突然停止做空。
不是减仓。
是冻结。
凌晨一点过后,所有自动委托同时撤回,像一只鸟在半空突然闭嘴。
殷衡从床上赶到北极星时,札虎杰已经坐在行情墙前。
“价格没跌。”殷衡说。
“王宫收货也没停。”
“你怎么知道?”
札虎杰把零号侧仓的外包维护记录推给他。当天仍有一批三源缓冲材料入场。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殷衡说。
“数据断了。”
匿名托管依赖的王室出入证书不再传出。
有人发现这条线被人盯上了。
更麻烦的是,断线前最后一张证书里,出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字段。
主钥解封前置演练。
次数:三。
状态:通过。
授权人:空白。
殷衡盯了很久。
“苏晚当年那一车,就是第一次?”
“不。”札虎杰说,“她那时候只是校准。现在才是在练开门。”
“开什么?”
札虎杰没回答。
门外传来敲门声。
雷戈里把一封议政院函件放到桌上。
“清算所给匿名托管指定了独立法律审阅人。”
“谁?”
“艾莉。”
札虎杰拆信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因为法律。
而是因为她父亲在议政院的位置,足够让许多人想绕开;她本人却偏偏喜欢去处理那些没有人愿意碰的跨境烂账。
信里要求北极星、殷衡以及王室灵器维护署,在七日内提交零号侧仓数据断连说明。
札虎杰看完,把信放在行情台边。
屏幕上,失去死人账户压制的青晶期货正在一点点上涨。
有人开始买。
不是散户。
第一笔五百单位,第二笔八百,第三笔一千二。
买单被故意拆开,却都指向同一个未来交割月。
萧凌纪元二十五年,雨季前。
殷衡的脸慢慢沉下去。
“他们不只是切断了苏晚的眼睛。”
“嗯。”
“他们开始囤明年的货。”
“嗯。”
“你还要跟?”
札虎杰望着那一列往上跳的价格。
右耳里,成交钟声晚了半拍才到。
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张已经不在身上的收据。过去每次做决定前,他偶尔会隔着衣料摸到纸套的硬边。今天手指伸过去,只摸到空的内袋。
空的位置比纸更明显。
“跟。”他说。
殷衡看他:“你刚被冻了二十二万。”
“所以不能白冻。”
“如果这不是市场,是王宫准备——”
“那更不能让别人把路买完。”
“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
札虎杰看向王宫方向。
城雪正落下来,远处屋顶一层一层变白。王宫最高的塔还亮着,像一根插在夜里的针。
“不知道。”
他说。
“但有人已经在为一扇还没打开的门,提前买明年的钥匙材料了。”
行情墙最下方,又跳出一笔新单。
两千标准单位。
交割月:纪元二十五年雨季前。
附加履约说明只有六个字:
王室优先提货。
而在那六个字出现后的第三秒,北极星封存了两年八个月的苏晚托管柜里,一只本该没有电的旧警示灯,亮了。
一次。
又一次。
第三次没有亮。
殷衡猛地转头。
札虎杰已经站了起来。
死人不说话。
可有人刚刚从王宫那一边,重新敲了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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