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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Chronicles of Spiritual Energy · SANJIESAN

第九章 借来的灯光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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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借来的灯光 吊灯还在往下掉,男主演已经摔在台口。 钢索断了一根,半面布景被拖得倾斜,后台有人在喊停,乐池却没有停。安塔利斯剧院今晚坐满了人,王城来的几名赞助人正坐在二楼包厢,谁都不敢让帷幕在这个时候落下。 刚才抓住萧凌的女助理把一件白色演出服塞进他怀里。 “你会不会跳舞?” 萧凌看了一眼台上。 “会看。” “看了多久?” “从你们出事到现在。” 女助理愣了一下。 “七分钟够不够?” “什么七分钟?” “替他活七分钟。” 她把萧凌推进更衣帘后。 叶会教过他如何在三秒内穿上制式护甲,却没有教过他如何在十五秒内把一件镶着亮片的舞衣穿对。袖口套反了,腰带也扣错了。有人伸手替他扯正领子。 是一双很瘦的手。 “别看脚。” 萧凌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已经化完了妆,眉尾有一点淡金。她的呼吸很急,额头全是汗,眼睛却很安静。 “看我肩膀。我转,你跟着转。我停,你就停。” “你叫什么?” “何兮莉娅。” 外面有人倒数。 五。 四。 三。 何兮莉娅拉住他的手腕。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里不能用灵能。” 萧凌看向舞台边缘。 四根铜柱之间浮着极淡的透明纹路。那是剧院的静灵幕,防止演员在高空动作中借灵能作弊,也防止失控的灵能波动伤到观众。任何超过最低安全阈值的输出都会让整场演出强制停电。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叶会五年,把他练成了一个习惯先找能源、路线和退路的人。 而这七分钟,没有能源。 也没有退路。 帷幕开了。 何兮莉娅先出去。 萧凌跟上。 第一步就错了。 观众席里没有人看出来,因为他错得很快。 第二步又慢了半拍。 他听见舞台木板在鞋底下发出的声音,忽然想起北仓那一夜。他在黑暗里判断守卫位置,靠的也是声音。区别只是那时候每一步走错都可能死人,现在每一步走错,只会让几百个人失望。 他开始听地板。 左边三个人落脚。 右边两个人起跳。 何兮莉娅裙摆扫过木板,轻得像风先到了一步。 萧凌不再数动作。 他跟着声音走。 舞台中央的灯转过来时,他第一次看清整个观众席。那一瞬间他差点停下。 不是因为人多。 是因为太亮。 叶会训练场的灯永远是冷白的,地下仓库没有天光,北仓的路边只有烧过的车和泥水。这里却有人穿着最好的衣服,花钱坐在黑暗里,只为了看另一些人在光里转一圈。 这个世界居然允许有人把力气花在这种事上。 不是逃命。 不是打架。 不是计算谁该被放弃。 只是让人高兴。 音乐忽然拔高。 何兮莉娅伸出手。 萧凌抓住她。 下一拍是托举。 原本应该由受伤男主演完成。 萧凌没有学过。 何兮莉娅已经冲了过来。 “接我。” 萧凌弯腰。 他本能地调动灵能。 脚下铜柱同时亮起一线红光。 警戒。 他硬生生把那股力量压了回去。 没有灵能。 只有腰、腿、肩。 何兮莉娅腾空。 重量落下来的一刻,他左脚踝像被刀切了一下。 那道从出生起便藏在皮肤深处的图腾印迹烫得发疼。 他没有松手。 灯光从两人头顶落下来。 何兮莉娅被举到最高处。 观众开始鼓掌。 掌声像雨一样从黑暗里压下来。 萧凌忽然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说,不要看脚。 人在台上时,脚下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你得看着那个愿意把身体交给你的人。 七分钟结束,帷幕落下。 萧凌刚退到后台,左腿便软了。 他扶住墙。 鞋里全是血。 何兮莉娅蹲下来,扯开鞋带,看见他脚踝外侧被磨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你疯了吗?” “不是你让我接?” “我没让你把骨头也接进去。” 萧凌坐在地上。 剧院医务员拿来止血粉,撒下去时,他没有出声。 疼是真的。 掌声也是真的。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刚才究竟得到了什么。 后台经理走过来,把一张临时演员结算单递给他。 七分钟。 四十二艾尔达币。 萧凌看了很久。 叶会最后一次任务给他的补贴,是这个数字的十几倍。 但那笔钱后来被扣去赔偿押运损失,剩下的几乎为零。 这四十二枚艾尔达币,是他第一次因为没有伤害任何人而赚到的钱。 他把结算单折好,塞进衣袋。 “明天还能来吗?” 后台经理看了一眼他的脚。 “你先能走再说。” 第二天,他还是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他不是主演。 甚至不算正式群演。 缺人时搬布景,灯坏了就帮着抬铜柱,演员请假才上台顶十几分钟。没有节目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看别人排练,把每个人的动作记下来。 何兮莉娅发现他记动作的方式很奇怪。 别人记拍子。 萧凌记重心。 别人记音乐。 萧凌记每一块木板受力时不同的响声。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学过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萧凌想了想。 “怎么不死。” 何兮莉娅没笑。 她把一双旧舞鞋扔给他。 “那你现在学学怎么活。” 鞋比他的脚大半码。 鞋底已经磨薄了。 萧凌穿了整整八个月。 萧岑第一次来看他演出时,买的是最便宜的站票。 演出结束,所有人都走了,萧凌在侧门看见父亲还站在雨棚下面。 老人手里捏着一朵从剧院门口买来的白花。 不是名贵品种。 只是普通的迷穀花。 “你跳得挺好。”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好?” 萧岑把花递给他。 “别人鼓掌的时候,我也鼓了。” 萧凌笑出了声。 那晚他们走回家。 雨停以后,安塔利斯石板路上的水映着灯,像一条一条很浅的河。 父子俩谁都没有提叶会。 也没有提那个不能再回去的地方。 萧凌忽然觉得,被逐出师门也许不是世界的尽头。 几个月后,剧院把他的名字第一次印上正式节目单。 不是最上面。 在第七行。 字体很小。 萧岑把那张纸拿回家,压在玻璃下面。 再后来,萧凌有了一只自己的衣柜,一个写着名字的化妆位,一双不需要借的舞鞋。 他的灵能等级没有继续上涨。 仍停在D级灵士的早期区间。 为了适应静灵幕,他甚至学会在上台前主动压低经脉活性。久而久之,叶会训练留下的爆发能力变得迟钝,右肩旧伤一到阴雨天就会发酸,左脚踝的图腾偶尔在深夜发热。 但他能连续完成三个小时的排练。 能在不借灵能的情况下完成高位托举。 能闭着眼听出舞台哪块板需要更换。 这些东西没有写进任何战力表。 剧院的人却开始记住他的名字。 正式合同下来以后,萧凌才知道,能站在灯下和能靠灯下的工资活下去,是两回事。 剧院把新人分成三档。最下面一档按场结算,演出取消就没有钱;中间一档有固定排练费,但服装损坏、迟到和临时换角都要扣;真正有底薪的只有主舞和几名老演员。 萧凌拿到的是中间那档。 合同第一页写得漂亮,最后两页全是扣款。 何兮莉娅趴在化妆台上替他把数字一项项圈出来。 “鞋底,自己补。” “嗯。” “护腰,自己买。” “嗯。” “排练受伤,普通扭伤不算工伤。” 萧凌抬头:“摔断呢?” “看从多高摔。” “还有高度标准?” “当然。” 她用铅笔敲了一下纸。 “别笑。真摔断了,你会先心疼钱。” 萧凌不信。 半个月后,他信了。 那天排的是一段双人托举。舞台刚换过一块木板,漆还没有完全干。何兮莉娅落地时鞋尖打滑,身体向后倒。萧凌下意识把她托住,自己右肩撞上台侧的铁架。 旧伤当场麻了一片。 他没有松手。 等何兮莉娅站稳,他才靠着幕布坐下。 剧院医务室给的处理很简单:冰袋,固定带,三天不做高位托举。 “要停演吗?”他问。 医务员看了他一眼。 “你想停?” “不想。” “那就换动作。” “钱会扣吗?” 医务员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凌第一次发现,舞台也有自己的残酷,只是没有刀。 动作改了,工资少了十二艾尔达币。晚上回家时,他把扣款单塞进衣袋最里面,没有让萧岑看见。 萧岑还是看见了他的肩。 “怎么弄的?” “撞的。” “为什么撞?” “没站稳。” “你从叶会出来,学了五年站稳。” “这里地板滑。” 萧岑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小罐气味很重的药膏,是街口老药铺最便宜的那种。罐盖边上还粘着价签。 萧凌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你买的?” 萧岑正在切萝卜。 “捡的。” “街上捡一整罐?” “运气好。” “多少钱?” “捡来的东西问什么价。” 萧凌没拆穿。 他后来才知道,萧岑那天把自己准备换的一副老花镜又退了回去。 剧院的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长起来。 白天排练,晚上演出。没有演出的下午,萧凌跟着舞台工换木板、拉钢索、给老布景补漆。那些活不在合同里,只因为他觉得有用。 最老的舞台工叫托宾,左手少一根小指。 第一次看见萧凌在听地板,他问:“你找什么?” “空响。” “哪块?” 萧凌指了一下。 托宾撬开那块板,下面一根横梁果然裂了半边。 “耳朵不错。” “以前练过。” “练舞?” “不是。” 托宾没有追问。 从那以后,他教萧凌怎么判断吊索吃力,怎么听绳轮缺油,怎么在灯全灭的时候摸到最近的侧门。剧院后台像一台没有装甲的旧机器,每个人都是一个小零件。有人负责灯,有人负责布景,有人负责把一条裙边在两分钟内缝好。 萧凌喜欢这种机器。 因为它不是为了杀谁才运转。 有一次二楼追光灯坏了,演出只剩十分钟。灯具太高,维修梯又被另一组占着。后台经理急得在原地转圈。 萧凌抬头看了看钢架。 叶会留下的习惯让他第一反应是调动费型灵能,从立柱借力上去。 手刚抬,他又放下。 静灵幕已经启动。 他去找托宾。 “有安全绳吗?” “你想干什么?” “爬上去。” “你不是会灵能?” “这里不能用。” 托宾盯着他两秒,把一条旧安全绳扔过来。 “那就按人的办法。” 萧凌花了六分钟爬上灯架。 下来时手掌磨破两处,灯亮了。 演出没有停。 后台经理只说了一句“记工时”,转身就去骂另一个迟到的演员。 萧凌站在暗处,看着自己掌心渗出来的血,忽然觉得这比叶会里任何一次考核都真实。 没有勋章。 没有排名。 只是一盏该亮的灯亮了。 那晚他多拿了八艾尔达币加班费。 回家路上,他买了半只烤鸡。 萧岑问是不是涨工资了。 “灯修好了。” “你什么时候会修灯?” “今天刚会。” 萧岑把最大的那块肉夹回他碗里。 “那你明天别又会修屋顶。” “屋顶漏了?” “没有。” 夜里下雨。 凌晨一点,厨房真的开始漏。 父子俩搬着盆接水。 萧凌抬头看了半天,说:“我能修。” 萧岑把盆塞到他手里。 “你今天只会接水。” 他们在漏雨的厨房里坐到后半夜。 盆里的水一滴一滴响。 萧岑打了个哈欠。 “你现在还想回叶会吗?” 萧凌没有马上回答。 叶会的五年不是假的。那些反应、判断和活下来的本事仍在他身体里。偶尔半夜听见楼道脚步,他还是会先看窗、再看门、最后看厨房里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可白天到了剧院,他又会为了一个转身磨四十遍。 “有时候想。”他说。 “为什么?” “那边简单。” “怎么简单?” “赢就是对,活下来就是赢。” 萧岑看着盆里荡开的水圈。 “那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什么算赢。” “挺好。” “哪里好?” “人要是连什么算赢都不知道,说明暂时不用拼命。” 萧凌笑了一下。 第二天,何兮莉娅发现他眼下发青。 “昨晚干什么了?” “接水。” “接了一夜?” “屋顶漏。” “你家到底多穷?” “够住。” 何兮莉娅没再笑。 演出结束后,她把自己没吃完的一盒点心塞给他,说是化妆间没人要。 萧凌回去拆开,里面一块都没动过。 他第二天把盒子洗干净,装了萧岑腌的小萝卜还回去。 何兮莉娅看着那一盒萝卜,半天没说话。 “怎么?” “第一次有人拿腌萝卜还甜点盒。” “盒子不能空着还。” “谁教你的?” “我爸。” 她捏了一块吃。 太咸,脸皱起来。 还是咽了。 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在哪一天突然变得亲近。 只是有些事慢慢不用说了。 萧凌知道她左脚旧伤在降温前会先疼,所以排练前会把靠墙那把椅子留给她。她知道他月底总把饭钱算得很细,于是每次说“吃不完”的东西都会多出一份。 有天夜场散得很晚,他们从后门走出去,街边卖热汤的摊子只剩一锅底。 何兮莉娅问:“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过这种日子?” “哪种?” “排练、领钱、被经理骂、回家睡觉。” “没有。” “那你以前想过什么?” 萧凌想了想。 “下一次任务。” “再下一次呢?” “没有再下一次。” 她捧着纸碗,热气把眼睫熏湿。 “那现在有了。” “有什么?” “下个月。” 萧凌没有接话。 这三个字对别人很普通。 对他却有一点陌生。 他开始把钱分成几个信封。 房租一个。 吃饭一个。 给萧岑一个。 舞鞋和护具一个。 最后还剩很少的一只信封,正面写着“以后”。 第一个月只放进去三枚硬币。 第二个月五枚。 第三个月因为服装扣款,又拿出两枚。 那只信封一直很薄。 萧岑从没问里面有多少钱。 只在有次打扫房间时看见,重新放回原处,还把压在下面的一张旧叶会证件翻过来,让照片朝下。 萧凌的身体也在这种日子里慢慢变了。 不是灵能更强。 相反,他很少再做叶会那种耗尽式训练。费型灵能被压在低位,爆发反应一点点钝下来。第一次参加剧院内部体能测试,他短跑甚至输给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群舞演员。 菲塞尔在终点笑他。 “叶会就教成这样?” 萧凌喘着气:“你再跑一遍。” “输了不认?” “我刚才鞋带松了。” “你鞋带没松。” “现在松了。” 菲塞尔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扔给他。 “穿我的。” 第二遍萧凌还是输了半步。 何兮莉娅在旁边笑得蹲下去。 萧凌坐在地上,第一次对输掉一场毫无危险的比赛没有任何羞耻。 可到了下午托举训练,他能稳稳把搭档举过头顶,比上个月多坚持七秒。 力量没有凭空增加。 只是身体把有限的东西重新分配了。 肩背更耐久。 脚底更知道如何吃力。 呼吸不再一急就乱。 代价也在。 右肩旧伤遇雨会酸,脚踝那枚图腾偶尔深夜发热。医务员让他每周至少休一天,他起初不肯,直到一次谢幕以后小腿抽得站不起来,才把周一空出来。 休息的第一天,他在家里坐了两个小时就开始烦。 萧岑把一袋土豆推给他。 “削。” “我手是跳舞的。” “跳舞的手不能削土豆?” 萧凌削坏了三个。 第四个才像样。 中午吃饭时,萧岑说:“你现在终于有点像个二十来岁的穷人。” “以前像什么?” “像随时准备去死的人。” 筷子停了一下。 萧岑低头喝汤,没有再说。 窗外有人推着卖水果的小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萧凌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在睡前检查窗外有没有埋伏了。 那天晚上,他把床边那把短刀收进柜子最底层。 没有扔。 只是第一次不让它离手臂那么近。 他真正拿到主舞候补前,还有一次差点被退回群舞。 不是因为跳错。 是因为他还不会把别人的重量安全接住。 剧院的新节目需要连续三次高位托举,搭档的安全要靠两个人配合。萧凌的肌肉习惯原本偏爆发,叶会留下的训练让他起力太快,放人却不够柔。第一次合排,他把何兮莉娅托得过高,落下时她脚尖没踩准,膝盖磕到自己下巴。 嘴唇立刻破了。 血沾在浅色演出服上。 整个排练厅都停了。 萧凌比她先白了脸。 “还能走吗?” 何兮莉娅捂着嘴:“我伤的是嘴。” “膝盖呢?” “也疼。” “去医务室。” “还有二十分钟排练。” “去医务室。” 她看着他:“你现在说话很像后台经理。” “那你更应该听。” 最后两个人一起被赶去医务室。 医生给何兮莉娅的下唇缝了两针,三天不能上妆。剧院把她的夜场临时换掉,少了两场演出费。萧凌主动去财务说从自己工资里扣。 财务员头都没抬。 “不能这么扣。” “是我的问题。” “她是排练事故,剧院有补贴。” “补多少?” “六成。” “剩下四成呢?” 财务员终于抬头。 “你想替她补?” 萧凌点头。 “那叫私人转账,不叫工资扣款。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他当天把四成差额转给何兮莉娅。 她第二天把钱退回来。 萧凌又转。 她再退。 第三次,她直接把通讯器放到他面前。 “你再转,我拉黑你。” “本来就是我害的。” “你是动作错了,不是故意伤我。” “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 她说话时伤口扯得疼,声音有点含糊。 “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出了事总得找个人赔?” 萧凌没有回答。 何兮莉娅把一张训练表推给他。 “赔这个。” 表上把那三次托举拆成了十二个小动作。 “从第一步练。” 接下来七天,他们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来。 不借灵能。 不追高度。 第一次只练起手。 第二次练重心。 第三次练到何兮莉娅离地十厘米。 萧凌很不习惯这种慢。 叶会训练强调在最短时间内把对手放倒。舞台却要求他把一个人的重量接住,再把人安全送回地面。 两种本事看起来都用力,方向完全相反。 第七天,动作终于完整做出来。 何兮莉娅落地很轻。 没有掌声。 排练厅只有托宾在远处修灯,锤子敲了一声。 她抬头问:“懂了吗?” “什么?” “不是所有错都靠赔钱解决。” 萧凌想了一会儿。 “那靠什么?” “别再错。” 这句话后来留了很久。 甚至比那次演出的音乐留得更久。 月底剧院做内部考核,萧凌的爆发项只排中间,连续动作和搭档安全却拿了最高分。后台经理把他的名字从“临时替补”移到“长期候补”。 没有人给他庆祝。 萧岑知道后,去街口买了一小袋花生。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剥。 “升了?” “算是。” “涨钱吗?” “每月多二十六。” “那就是升了。” 萧岑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人家给你位置,是让你站稳,不是让你觉得自己终于比谁高。” “你从哪学的?” “活得久。” “你也没多老。” “那你把花生还我。” 萧凌把袋子抱走。 院墙外风吹过晾着的旧演出服,袖子轻轻摆。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种被一点点留下来的日子会很短。 所以每一件小事都被他当成理所当然。 这也是后来最难还回去的东西。 主舞候补真正有可能落到他头上,是在一次临时换角之后。 那晚开场前二十七分钟,原定男主舞在侧台踩空,脚背迅速肿起来。医务员看完只说两个字:“不能。” 后台经理拿着节目表站在走廊里。 “谁熟全套?” 没人说话。 群舞里有人会前半段,有人会最后一段。萧凌是替补,动作都背过,却只和何兮莉娅完整合过两次。 经理问他:“能上吗?” 他没有马上点头。 先看何兮莉娅。 “第三段高托,降一级。” 经理皱眉:“观众看得出来。” “原动作我没把握安全落地。” “你以前做过。” “做过和今晚稳得住不是一回事。” 何兮莉娅说:“我同意降。” 开场铃已经响第一遍。 经理咬了咬牙,在节目单背面写下改动。 “出事你们两个一起停。” “好。” 真正站到幕布后面时,萧凌才发现右肩又开始酸。 不是新伤。 那根撞过铁架的地方在冷天总会先紧。他把手臂抬到头顶,停两秒,再放下。何兮莉娅看见了。 “还能托?” “能。” “别逞。” “刚才已经降了。” “你以前可不会主动降。” 萧凌看着幕布缝里那片亮光。 “以前我只管自己落地。” 第二遍铃响。 他们出去。 整场没有奇迹。 第二幕萧凌晚了半拍,第三幕转身时鞋底擦出一声很响的摩擦。高托按排练前决定降低,少了原本最漂亮的停顿。观众席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大概是熟客发现动作变了。 可何兮莉娅每一次都安全落地。 谢幕时,掌声不比往常更大。 萧凌却在灯灭以后坐到侧台地上,右手抖了半分钟。 医务员过来按他的肩。 “明天停托举。” “明天有排练。” “所以我现在通知你排练改内容。” “会影响候补吗?” “你先保住肩,再想候补。” 第二天,他的名字没有被撤掉。 后台经理反而在训练单上多写了一行:临场判断合格,负荷控制合格。 萧凌看了很久。 他以前得到过很多“反应快”“爆发强”“服从指令”的评价。 第一次有人因为他主动少做一点,而说他合格。 代价也没有消失。 那一周,他不能做高托,只能站在场边看其他人练。每错过一次合练,正式候补的机会就往后推一点。右肩每天要热敷两次,医务室的免费额度用完后,药贴自己买。 萧岑知道以后没有说“别跳了”。 只把家里一条旧毛巾缝成热敷袋,里面装粗盐。 晚上加热时,盐粒会发出很轻的裂响。 “医院那个更好。”萧凌说。 “医院那个多少钱?” 萧凌报了数字。 萧岑把袋子翻了个面。 “这个更好。” “哪里好?” “不要钱。” 萧凌笑了。 冬天就这样一点点靠近。 他的候补评分涨得很慢,右肩也好得很慢。月底复测时,高托重新开放,但医务员在记录后面加了一条:连续两场后必须休息一场。 这条限制意味着,如果他以后真的成为主舞,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连着抢所有好场次。 萧凌签字。 没有要求删掉。 有些机会不是把身体压到最后一滴才算抓住。 他开始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下一季名单也快出来了。 名单公布前最后一次体测,他的短跑仍旧不快,右肩力量也只回到受伤前九成。唯一明显变好的,是落地控制和连续动作后的呼吸。 托宾看完记录,说:“你现在没以前猛。” “嗯。” “难受吗?” “有一点。” “那还跳?” 萧凌把训练单折起来。 “舞台又不问谁最猛。” 托宾笑了一声,把坏掉的追光灯罩递给他。 “那顺手把这个送到仓库。” 萧凌抱着灯罩往后场走。 路过名单墙时,纸还没贴。 他没有停下来等。 先把该送的东西送完。 一个冬夜,演出散场后,后台经理把下一季主舞候选名单贴在墙上。 萧凌排在第二。 第一名旁边写着另一个名字。 菲塞尔。 菲塞尔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瓶廉价果酒。 “别看了。” 萧凌回头。 “为什么?” “因为今晚你请客。” “我第二,为什么我请?” “你刚拿正式合同。” 菲塞尔用瓶底敲了敲墙。 “以后你有钱。” 萧凌接过一瓶。 “那你第一,不是更有钱?” 菲塞尔笑了。 “第一只是名单。你才是他们想留下的人。” 他笑得很自然。 萧凌也没听出那句话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坐在剧院后门的台阶上,把两瓶果酒喝完。 雪落在空空的街上。 很轻。 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车里的人只看了一眼剧院门口的新节目单。 随后在一张薄薄的任务纸上划了一笔。 安塔利斯剧院。 观察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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