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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Chronicles of Spiritual Energy · SANJIESAN

第十一章 一杯凉茶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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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杯凉茶 茶水变凉时,毒已经看不见了。 芋思站在屏风后面,右手仍捏着那只空掉的小药瓶。 只需要一滴。 七十二小时以后,经脉会像自然衰竭一样慢慢停下。 不会抽搐。 不会吐血。 不会留下灵毒结晶。 所有症状都会指向一种常见的灵能心疾。 这是她亲手改过三次的配方。 札虎杰说,这会是她最后一次任务。 完成以后,自由。 萧岑坐在窗边。 小院很安静。 院墙外偶尔有车经过。 他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萧凌。 小时候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艾克弦。 第一次穿叶会训练服。 被罚站。 第一次登台。 第一次拿到主舞名牌。 还有一张拍糊了。 照片里,萧凌正低头替何兮莉娅系鞋带。 萧岑看了那张很久。 随后端起茶杯。 芋思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可以出去。 打碎杯子。 她离那张桌子不到五步。 五步对红鬼来说,甚至算不上距离。 第一步还没迈出去,脑子里先浮现出地下工坊。 那些被她偷偷放走的人。 那个藏在通风道里、哭着求她救其他人的少年。 札虎杰知道他们的名字。 也知道他们家人的名字。 她若在这里暴露,死的不会只有自己。 茶杯已经到了萧岑嘴边。 老人忽然停下。 芋思呼吸也停了。 萧岑没有看屏风。 只是看着相册。 “这孩子不是我亲生。” 他的声音很轻。 “捡回来时,比一袋矿粉重不了多少。” 芋思的指甲掐进掌心。 萧岑笑了笑。 “养了这么多年,倒比亲生的还费钱。” 屋里没人回答。 他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谁找我都行。” “别找他。” 茶入口。 芋思闭上眼。 等她再睁开,杯子已经放回桌面。 一切都结束了。 毒性没有立刻显出来。 第一天,他照常去了菜市场。 买了鱼。 买了两根葱。 回家以后把鱼收拾干净,放进冷柜。 因为萧凌说演出结束会回来吃饭。 第二天,胸口开始发闷。 他以为是年纪大了。 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修那把旧艾克弦。 琴桥有一道裂纹。 他一点一点打磨。 第三天上午,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是普通心疾。 萧岑曾经是影子议会研究员。 他知道人体灵能衰竭是什么样。 也知道有人能把毒做得像病一样。 他没有去医院。 先去了书房。 门反锁。 黑色笔记被从木柜最底层取出来。 里面有实验室编号、影子议会旧徽、当年被偷走的胚胎记录,还有许多萧凌从未见过的名字。 萧岑翻到最后几页。 手开始抖。 字写得越来越难看。 他没有留下“谁杀了我”。 因为他不知道。 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我死得不像意外,就当作意外。 然后又划掉。 重新写。 别替我报仇。 他把笔记装进油布,藏进院里旧水井旁的石缝。 石板压回去时,他胸口猛地疼了一下。 整个人跪在地上。 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傍晚,他去了安塔利斯剧院。 没有告诉萧凌。 还是买最便宜的票。 那天萧凌跳的是旧节目。 萧岑已经看过很多次。 他却从头坐到尾。 谢幕时,观众全部站起来。 萧凌在灯下鞠躬。 萧岑也站起来。 动作慢了一点。 隔着很远,萧凌没有看见他。 何兮莉娅看见了。 演出结束,她在后台说: “你爸来了。” 萧凌脱外套的动作停下。 “在哪?” “刚走。” “怎么没等我?” “可能困了。” 萧凌拿出通讯器。 拨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接了。 “爸?” “演完了?” “演完了。” “跳得怎么样?” “你不是看了?” 那边沉默一下。 “你怎么知道?” “兮莉娅看见你了。” 萧岑笑了一声。 很轻。 “那她眼神比你好。” “你等我,我回去。” “别回。” 萧凌皱眉。 “为什么?” “鱼没化冻。” “什么?” “明天再吃。” 萧凌还想说什么。 萧岑先挂断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深夜,萧岑的心跳突然乱了。 胸口先是一阵发紧,随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茶杯洗得很干净。 鱼还在冷柜里。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门没关,进去时萧岑靠着椅脚,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急救车赶到时,消息也传到了剧院。 萧凌正在排练。 他从高台上直接跳下来。 没换衣服。 没卸妆,一路跑到医院。 急救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护士拦住他。 萧凌还想往里闯。 直到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父亲胸前贴满监护片。 他才像忽然不会走路了。 顺着墙蹲下去。 膝盖撞在地上。 很响。 没有人扶。 何兮莉娅晚一步赶到。 她站在走廊那头,先去替他补了急救登记。 萧凌从早晨守到天黑。 急救室的灯亮了几次。 邻居送来的饭凉了。 病危通知递出来两次。 他没有哭。 只是隔着玻璃盯着父亲的一只手。 那只手指节很粗。 小时候给他修过琴。 给他缝过训练服。 也在叶会门口签过那张五年规培协议。 现在垂在床沿,一动不动。 夜里,走廊上的人少了。 何兮莉娅才坐到他旁边。 “吃一点。” 萧凌摇头。 “喝水。” 摇头。 “那你说句话。” 很久以后,他开口。 “昨天他让我别回去。” 何兮莉娅没说话。 “我为什么听他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萧凌的手冰得吓人。 “因为你以为还有明天。” 那一句话终于把什么东西打碎了。 萧凌低下头。 眼泪落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很少。 只有几滴。 然后停不下来。 医院对面的旧楼顶,芋思一直站到后半夜。 她看不清萧凌的脸。 只看得见急救层那盏整夜没熄的白灯。 以前每杀一个人,她会去救另一个。 像在一本永远算不清的账上,一边写负数,一边补正数。 这一夜,她没有去找病人。 没有打开药箱。 因为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抵消。 救一百个人,也抵不了她亲手把一个老人送进急救室这件事。 天快亮时,她离开屋顶。 芋思没有走远。 她从楼顶下来以后,在巷口停了很久。 天还没亮,卖早点的人已经把第一口锅支起来。煤火有点潮,烟往低处压。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她身边跑过去,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一直喊冷。 芋思下意识看向药箱。 手已经碰到扣子,又停下。 过去十年,她每次做完任务都会这样。 找一个病人。 缝一处伤。 退一场烧。 给一个付不起药钱的人留几支药。 她把这些事记得很清楚,像只要正数足够多,前面的负数就会变小。 急救层那盏白灯把这个算法彻底撕坏了。 可孩子还在发抖。 芋思最终把药箱打开。 不是为了抵谁的命。 只是因为孩子正在发烧。 她蹲下来,问母亲:“多久了?” 女人先后退一步。 芋思这才意识到自己袖口还有暗红色的旧纹。 她把袖子卷起来。 “我是医师。” 没有执照。 没有诊所。 这个身份甚至不算完整。 女人犹豫几秒,还是让她摸了孩子额头。 芋思只给了最普通的退热药,又让她去东街公立诊所排早号。 “药不能多吃。” “多少钱?” “不用。” 女人连声道谢。 芋思却没有舒服一点。 孩子被抱走以后,她坐在路边,把药箱放在膝上。 这一次,她没有在心里记一笔。 没有加一。 也没有减一。 天亮的时候,她把那本自己用了很多年的小账册从箱底拿出来。 前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 哪天杀了谁。 哪天救了谁。 有些名字只有代号。 有些连代号都没有。 她一页一页翻到最后,把整本册子撕开。 没有烧。 只是撕成很小的碎片,扔进几个不同的垃圾桶。 不是要把做过的事抹掉。 恰恰相反。 她终于明白,那些事不该被算成一张能结清的账。 萧岑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萧凌回旧院拿换洗衣物。 邻居帮忙把昨夜急救时挪开的椅子搬回去。屋里突然变空,反而比有人说话的时候更难受。 冷柜里那条鱼还在。 萧凌打开门,看了很久。鱼已经冻硬,旁边是两根葱。 他伸手把鱼拿出来,又放回去。 何兮莉娅站在厨房门口。 “要不要扔了?” “别扔。” “会放坏。” “冻着不会。”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吃?” 萧凌没答,只把冷柜门关上。 客厅里还有父亲没修完的艾克弦。琴桥只磨到一半,一张细砂纸压在下面,边缘带着手汗留下的深色。 他拨了一下,音是哑的。 医院没有给出一个干净的答案。 萧岑喝下那杯凉茶后出现过短暂呼吸停顿,抢救把人拉了回来,但毒理筛查只找到几种彼此冲突的低浓度成分。医生能确认“不是普通食物中毒”,却不能确认是谁、用什么方法把剂量压得那么散。 病危通知书一共签了两次。 第二次签字时,萧凌问医生:“会醒吗?” 医生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只让他先把未来七十二小时撑过去。 萧岑最终从急救室转进长期监护病房。 人还活着。 但不能回家,也不能再替萧凌修琴、交水电、在雨棚下等散场。 住院押金、复检费、欠下的水电和一笔旧维修费一点点把萧凌手里的钱吃掉。 他原本准备换舞鞋的钱,也先交进了医院。 旧鞋继续穿。 鞋底已经磨偏,他自己钉了一层薄皮。 剧院医务员看见后骂他:“你想把膝盖也跳坏?” 萧凌说:“下个月换。” “上个月你也说下个月。” 他还是没换。 何兮莉娅有一次把一小袋钱塞给他。 萧凌没收。 “住院不是一天两天。”他说,“我不能每个月都拿你的。” 她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替他把那盆快被浇死的植物端到窗边。 “少浇。” “快死了。” “就是你浇的。” “我爸以前天天浇。” “你爸可能只浇一点。” 萧凌没说话。 第二天开始,他用瓶盖量水。 七天后,黄叶没有继续增加。 那是父亲出事以后,他第一次看见一件东西没有继续坏下去。 第四天,医院把第一份毒理复检单交给他。 结论栏只有一句:来源不明,建议持续观察并保留样本。 萧凌把复检单折起来,夹进相册,正好放在父亲站在剧院最后一排的那张照片后面。 他不知道应该查什么,也不知道黑色笔记已经被父亲提前藏到旧井旁边。 能看见的只有一张没有凶手名字的检验单、一间暂时空下来的旧院和一笔越来越厚的医疗账。 父亲出事后,他只停了七天。 第八天,他重新回到舞台。 何兮莉娅劝过。 后台经理也劝过。 没人劝得住。 他像只要继续跳,昨天就不会结束。 排练到深夜,所有人都走了。 菲塞尔还在。 他坐在化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邀请函。 “有人找你。” 萧凌擦汗。 “谁?” 菲塞尔把邀请函放到桌上。 城际舞者荣誉赛。 挑战人:雷戈里。 萧凌看着那个名字。 没有印象。 菲塞尔却没有看他。 他的右手一直压着裤袋。 口袋里有一小瓶无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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