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海下那七分四十二秒有了账单 | Chronicles of Spiritual Energy · SANJIESAN

第六十六章海下那七分四十二秒有了账单西南区第三处临时诊疗点先断的不是电。是节律灯。早上六点，二十七盏给恢复期病人用的旧式睡眠灯被统一拔掉插头。护士把它们堆进走廊，底座朝外，像一排失去眼睛的铁盒子。阿尔贝特站在门口。 “不是所有旧灯都有问题。” 城务员说：“通知要求海下回流接收片先停用。” “停用可以，替代呢？” “在调。” “多久？” “最快今晚。” 阿尔贝特看向病房。里面有三个老人已经连续两夜睡不稳。还有一名灵能恢复余量很低的女孩，每次入睡时节律都会突然抖一下。他把通知折起来。 “先把能手动调光的普通灯拿来。” “普通灯没有节律辅助。” “今天先要光。” 七点半，二十七张床换上最普通的暖灯。黄色。很暗。效果当然不如节律灯。但它们不会接收任何东西。这一天，城市的异常新增又少了两例。同一天，恢复期失眠和焦躁投诉多了十七例。没有哪个数字值得庆祝。艾莉赶到时，阿尔贝特正在给那名女孩重新做基础曲线。 “停掉海下回流件以后怎么样？” “新异常少。” “说明有效？” “说明值得继续观察。” “旧病人呢？” “没有因为拔灯就好。” 他把曲线推过来。 “别把执行载体当病因。” 艾莉点头。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最近最重要的一条边界。病不是一盏灯造出来的。也不是第四观察口造出来的。设备只是会响应。节点只是会放大。真正那一下最初的节律，从哪里来，还在更上面。或者更下面。上午九点，司法机关开放了DWN-3的远程审计窗口。灰楼仍然不让进。但可以读九个月前那七分四十二秒的电力和耗材账。莫蕾偌把自己那台残缺训练甲的腰撑当椅背，坐在工作室地上看数据。她没穿甲。甲也穿不起来。少一组姿态传感器，反馈线圈没补，散热片还缺。现在它只是一副能站住的骨架。 “这里。” 她把一条很小的耗材记录放大。 DWN-3异常启用期间，两枚低纯青晶电芯被领用。额定总量四百八十标准灵能单位。结束后回收残量一百一十七。也就是说，那七分四十二秒确实消耗了能量。不是海底突然自己“说话”。至少那次测试，有东西在工作。萧凌问：“够干什么？” “够一组老式接收器完成几十次低功率校准。” “够开蓝灵晶石？” 莫蕾偌抬眼。 “你想得美。” 艾莉说：“不是一个量级，也不是一个权限层。” 她把这句话单独写进记录。蓝灵晶石仍然在皇宫深层封存。 DWN-3这笔电量只能证明外围测试消耗。不能拿两枚低纯青晶，跨过血脉复核和核心阵。莫蕾偌继续往下翻。领用人身份被遮。付款账户没有。因为这不是采购，是仓内耗材。但电芯三个月后补库时有一张外部结算单。两枚旧式电芯的补货金额不大。一百九十六艾尔达币。运输费甚至比货贵。承保方。虎衡海事担保。屋里没人说话。昨天这个名字刚从叶会旧灾备节点里出现。今天又从九个月前DWN-3的补货单里出来。还是不能写“札虎杰”。公司名不是人名。艾莉先查注册链。虎衡海事担保七年前成立。三年前更名。去年被并入一家米乐城的供应链公司。最终受益登记经过两层信托。最早那一层里，有札虎杰家族基金的份额。不是控股。百分之十二。足以说明利益关系。不足以证明札虎杰本人知道那两枚电芯去过哪里。萧凌看着数字。 “十二也能藏很久。” “股权不是命令。”艾莉说。 “我知道。” “记住就好。” “你最近老怕我乱说。” “因为你最近问得快。” “腿慢，嘴得快一点。” 莫蕾偌没抬头。 “你俩能不能等我算完再谈恋爱。” 艾莉看她。 “谁谈了？” “当我没说。” 莫蕾偌把耗能曲线和十一秒前导叠在一起。七分四十二秒里，前六分钟的能耗很稳定。最后一分四十二秒，负载突然上升。每次上升前，都有十一秒的空窗。不是设备没电。是设备在等。十一秒后才吃掉青晶能量执行。和O-4后来发生的一样。不同的是，九个月前这次测试没有城市BR网络放大。波形很弱。弱到只有DWN-3的本地记录仪保存下来。 “这里不是源。”莫蕾偌说。萧凌皱眉。 “又不是？” “至少这台设备不是。” “为什么？” “看第一组。” 第一组十一秒前导出现时，DWN-3的本地发信器还没上电。它先收到。后执行。所以更上游还有发送端。或者更下游。 “能追吗？”艾莉问。 “旧日志里有一个回执方向。” “哪？” 莫蕾偌把字段拉出来。不是地址。只有“下行”。 DWN-3是下潜维护线。可这个“下行”并不是电梯往下。是数据从一个更深的隔离层返回到DWN-3。那一层没有公开名称。只有维护分类。内海防务资产。艾莉没有再往下猜。军事资产内容需要新的授权。她递交申请。系统预计四十八小时。莫蕾偌盯着那个数字。这次没有骂。她起身去给训练甲拧螺丝。七步甲今天一步都没走。她却把剩下那组还能用的温度传感器拆了下来。萧凌看见。 “又拆？” “诊疗点没有稳定监测器。” “这块给了，甲还能动？” “能站。” “昨天你说静态甲不算甲。” “今天算。” 她把传感器包进防静电纸。 “标准会根据穷不穷变化。” 下午，市政发布了旧回流接收片临时停用指引。不是全城砸设备。只要求有SEA-7回流来源、且能接入城市节律网络的旧件先拔电，登记后等待免费替换。两小时内，登记数量超过一千三百件。城务署原本准备的替代件只有三百六十。缺口一下变得具体。下午四点，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抱着自己的旧节律灯来到登记点。灯底贴着SEA-7回流件标记。工作人员告诉他要停用一天，明天来换。老人问：“今晚怎么办？” “用普通灯。” “我老伴走了以后，我靠这个才能睡。” 工作人员看了看后面排着的几十个人。 “叔，我们也没办法。” 老人没有吵。把灯抱得更紧一点。轮到签字时，他问能不能只留下外壳。 “新件装进去，壳还是这个吗？” “原则上会整机换。” 老人低头摸了一下灯罩。灯罩边缘粘过三次，胶已经发黄。 “那我明天带个袋子来。旧的别扔，壳给我。” 萧凌正好在旁边帮忙编号。 “为什么要壳？” “我老伴买的。” 老人说。 “她挑东西很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短。工作人员在登记表后面加了一行：保留外壳，替换内部接收组件。这会多花十分钟工时。后面的人要多等十分钟。没人鼓掌。也没人催。莫蕾偌把这一行看见了。她忽然把“免费替换”的工程方案重新画了一遍。不是整机报废。能拆模块就只拆模块。这样慢。也能少丢一点东西。她算完后发现，每台能省二十四艾尔达币。一千三百台，就是三万多。工程师问：“你不是赶着查DWN-3吗？” “查。” “那还管这个？” “穷的时候，二十四也算设备。” 她把图纸递过去。训练甲少的那块传感器还没回来。她却先替一千多盏旧灯省了一点钱。没有哪一场阴谋只发生在秘密基地。它也发生在一个老人晚上睡不着，一家小诊所少一台监护灯，一个维修员要多值四个小时班。萧凌下午本来有三节课。取消了一节。他把工作室唯一一台移动普通照明架送去诊疗点。少上一节课，少收一百八十艾尔达币。艾莉看到账本。 “你现在还欠很多。” “知道。” “你不心疼？” “心疼。” “那还送？” “灯明天能拿回来。” 萧凌顿了一下。 “人睡不着，明天不一定能把今天补回来。” 艾莉没有再说。傍晚，诊疗点把那块从莫蕾偌训练甲拆下来的温度传感器装到手工调节箱上。很丑。线裸在外面。旁边贴了张纸。 “勿碰，借。” 莫蕾偌站着看了半分钟。 “他们写借。” 萧凌说：“怕你来拆。” “本来就是我的。” “你不是送的？” “借。” “行。” 她纠正得很认真。晚上九点，DWN-3那笔补货单的完整承保附件终于解密了一页。虎衡海事担保并不是唯一签名方。还有一个风险复核单位。名字被涂黑。但单位标识没有完全擦掉。黑底。一条细白线。数字七。艾莉把图标与SI旧档案里的组织标记做了比对。相似。不是完全一致。旧档案把它归在“第七行动风险组”。没有成员名单。没有负责人。只能证明，九个月前那两枚用于DWN-3测试的低纯青晶电芯，补库时同时经过虎衡海事担保和一个疑似与影子议会第七行动组相关的风险复核。一边是札虎杰家族外围资金关系。一边是影子议会外围组织痕迹。第一次落在同一张一百九十六艾尔达币的小账单上。萧凌看了很久。 “这么大的事，就值一百九十六？” 艾莉把单据封存。 “坏事不按金额收费。” 莫蕾偌忽然说：“还有一行。” 附件最底部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手写备注。补库已结。源端下一次校准，等待“E.S.”到场。只有两个字母。没有全名。没有日期。但第七行动组的旧人员索引里，恰好有一个长期被遮掉的姓名栏。首字母。也是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