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十一分钟里没有路
第二天上午,源回执测试先失败了三次。
第一次,S-11机械盒没有反应。
第二次,旧时间钟模拟器把纸带卡死。
第三次最干脆,备用青晶电池在接通四十二秒后过热,自动熔断。
没有神秘力量阻止他们。
只有二十多年前的设备太旧。
第四次测试前,司法实验室把所有能源换成可计量的普通青晶供能,记录输入、损耗和回收余量。
莫蕾偌没参与。
她在工作室修训练甲。
昨晚那封“免费零件”邮件还躺在“以后”文件夹里。
上午九点十三分,测试开始。
身份卡用空白模拟卡。
压印用司法实验室的新印章。
不使用E.S.旧印。
不接王室外围兼容库。
只复现本地流程。
卡插入。
压印。
时间钟吐出一张新纸。
“在场确认:完成。”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十一分钟过去。
没有回执。
这说明S-11自己不会凭空把东西送到ROOT。
要有上游。
第二组测试接入已经隔离的历史路由镜像。
仍然不向外发送,只看系统准备访问什么。
到第二分十七秒,镜像尝试解析A-17-03。
第六分,解析失败。
第九分四十秒,备用规则启动。
第十分钟五十六秒,屏幕出现:
ROOT / OBSERVER / MANUAL。
十一分钟整。
状态变成:
“等待在场者确认。”
和王室测试里那句话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看见了流程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S-11不是真正的源。
A-17-03也不是。
ROOT/OBSERVER/MANUAL更像一个必须由“观察员”在场确认的旧服务层。
不是新神秘组织。
至少目前只是技术结构。
“观察员是谁?”萧凌问。
艾莉说:“历史上,可能是被授权的人。”
“E.S.?”
“七年前那次,E.S.是其中一个。”
“只有他?”
“不知道。”
这个答案不让人满意。
但是真的。
上午十点,第四组测试准备开始时,医院打来电话。
昨晚高风险回流件召回以后,城南养老站出现三台设备同时离线。不是异常节律,是替代模块不兼容。
一名老人夜里跌下床,手腕骨裂。
技术问题换了形状。
没有旧异常,不代表没有代价。
萧凌和艾莉先离开实验室。
到养老站时,窗台上晒着一排洗过的毛巾。受伤老人坐在床边,手腕已经固定,第一句话不是疼。
“机器还装回来吗?”
“不装旧的。”阿尔贝特说。
“那我晚上又睡不着。”
“先用普通灯和人工巡房。”
老人看向护士。
“她们已经走一夜了。”
护士没说话。
眼下很黑。
阿尔贝特把排班表折起来。
“我再调两个人。”
“从哪儿调?”
“别处。”
这两个字就是目前所有修补的办法。
从别处拿。
别处再少一点。
中午,城务署决定把回流件处置从“设备召回”改成“功能拆分”。
能保留的照明、供暖、基础监护继续用。
只拆可能响应旧节律的接收模块。
这样少换一整台机器。
也少浪费一整台机器。
代价是人工翻倍。
每台都要拆开。
每块都要编号。
每个病床都要重新测试。
莫蕾偌最后还是去了。
不是带训练甲。
带工具箱。
她在养老站拆到第七台时,一只新式接头断在手里。
护士吓了一跳。
“坏了?”
“原本就脆。”
“能修吗?”
“能。”
她说完,低头磨触片。
旁边一个老人看她半天。
“你是修机器人的吗?”
“差不多。”
“那你怎么修灯?”
莫蕾偌把螺丝拧回去。
“因为机器人今天没人等。”
莫蕾偌修好第七台以后,没有立刻走。
护士推药车时,右后轮总往外偏。她蹲下看了一眼,固定片少了一颗螺丝。
“这个也算节律设备?”护士问。
“不算。”
“那你还修?”
“它会把药洒了。”
她从工具箱里找出一颗给训练甲备用的短螺丝,磨掉半圈牙,拧进药车。
那颗螺丝原本准备固定训练甲右踝的护板。
现在药车推直了。
莫蕾偌把空出来的小格合上。
回工作室以后,她在零件清单上把“右踝固定螺丝”重新写了一遍,后面标了一个价格:十四艾尔达币。
没有报销。
她也没提。
下午一点,叶会的人事重组进入第二轮。
赛琳娜提出一个新规则:三个执行席必须公开真实受益资产、近七年外部顾问和历史代理关系。
这条一旦通过,很多人过去可以藏在“旧委托”后面的东西都要摊出来。
反对很大。
有人说这是借调查清洗董事会。
有人说她利用司法案件夺权。
赛琳娜没有解释动机。
她只把自己也列进去。
二阶堂留下的资产。
旧表。
叶会股份。
过去七年的关联授权。
全部申报。
戴文波特看完她那页。
“你连那只表也写?”
“已经押了。”
“那是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也可以成为利益。”
“你越来越像艾莉。”
赛琳娜说:“这是夸我?”
“不是。”
表决前十五分钟,一名董事提出交换。
愿意支持公开规则。
条件是赛琳娜撤回对虎衡旧运输链的内部追责。
她没答应。
于是那一票转成反对。
最终五比四。
规则仍然通过。
第五票不是戴文波特。
是那名此前中立的老董事。
戴文波特投赞成,成了第六票。
“你不怕自己最难看?”赛琳娜问。
“我已经够难看。”
“所以不在乎?”
“所以想知道到底谁比我更难看。”
这不是悔悟。
更像一个人发现自己也可能被别人拿来当旧钥匙。
下午三点,司法实验室恢复测试。
这一次,技术员给“在场者确认”设置了一个假的人工回执。
系统没有接受。
因为回执除了卡和压印,还要求一个旧式“活体节律校验”。
当年为了防止拿死人印章冒签,系统还加了一种低精度生命验证:手掌贴在金属片上,设备确认有稳定脉搏和基础灵能起伏。
它不能识别你是谁。
只能确认按下去的是个活人。
“死人不能确认。”萧凌说。
“对。”
“那为什么叶会死人能投票?”
“因为那套旧代理系统后来把这一步绕掉了。”
两个系统的差别终于清楚。
源回执最初要求活人到场。
叶会遗留代理被人改成可以让权限脱离本人继续活。
这不是同一漏洞。
却有人把它们接到同一个A-17-03后面。
下午四点,技术员问要不要用真人测试。
艾莉拒绝。
“没有必要拿活人去碰未知外联。”
他们用医学模拟器给出稳定脉搏和低强度灵能曲线。
供能来源全部计量。
模拟器消耗普通青晶。
没有多出一丝能量。
系统接受“活体存在”,但仍然不接受人工身份。
状态从“等待在场者确认”变成:
“观察员身份无效”。
很小的进展。
至少证明ROOT/OBSERVER/MANUAL不是谁按一下都能过。
它认一个历史授权集合。
授权集合在哪里,不知道。
晚上六点,S-11旧纸带的印记比对完成。
不闭合圆形印记与黑猫太极球外壳缺口的几何重合度很高。
但技术员同时发现,印记并不是太极球直接盖上去的。
它来自一枚人手使用的圆形金属章。
章边缺口和太极球外壳缺口位置一致。
像是配套物。
可以证明E.S.使用过与那枚太极球同源标识的工具。
仍不能单凭工具确认鹰斯尔本人。
证据更紧。
边界没变。
夜里七点,莫蕾偌回到工作室。
她今天拆了十九台设备。
手背划了两道口子。
训练甲没动。
那封免费零件邮件又来了一封跟进。
“报价保留至今晚十二点。”
她看着屏幕。
赛琳娜正好来拿文件。
两个人都看见了。
“想要?”赛琳娜问。
“想。”
“那为什么不签?”
“因为他们让我证明我没查过的东西安全。”
“你以前不是最烦规则?”
“我烦的是别人拿规则卡我。”
莫蕾偌停了一下。
“不是让我拿一句假话去卡别人。”
赛琳娜没有夸她。
只说:“把供应商名字给我。”
“干什么?”
“看看谁这么舍得送你东西。”
“你要查?”
“你不是说免费更贵?”
莫蕾偌看向门外。
萧凌正在把今天课程尾款的回执夹到账本里。
她忽然把邮件转给赛琳娜。
“查吧。”
午夜前,供应商背景出来。
公司本身合法。
零件也真实。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它最近三年的最大采购方之一。
还是札虎杰家族控股的那家仓储公司。
免费零件不是证据。
却让莫蕾偌第一次亲眼看见,资源可以怎样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关系链来到自己桌上。
她把邮件删了。
十二点零一分,报价失效。
训练甲仍然只能走七步。
她关掉屏幕时,司法实验室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他们在ROOT/OBSERVER/MANUAL的旧授权错误码里,找到一个未清理的地点前缀。
不是地址。
只有三个字母。
NTH。
艾莉把它写在S-11旁边。
北?
节点?
旧港代码?
谁也没替它解释。
艾莉合上证物袋。透明塑料下面,S-11和NTH并排躺着,中间还空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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