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日后的名字
研究院把一百八十七个人的身份权限全部冻结以后,第一辆停下来的不是军车。
是救护车。
它停在皇家灵能研究院东门外,车顶的蓝灯还在转,驾驶员却怎么也打不开急救通道。
“认证失败。”
门上的机械女声重复了第四遍。
车里躺着第26章救出的一个工人,名字叫沈余。零损耗工厂从他身上抽走了太多原生生能,普通疗愈术补不回来,只能依靠低温维持心肺。
他的妻子站在雨里,用拳头砸门。
“里面的人会死!”
守门员没有动。
他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我知道。”
“那你开门。”
“我的权限也冻了。”
三日前,第七码头那块夹层储存片显示:
下一次全域身份同步,三日后。
艾莉做出的第一件事,是要求研究院和皇室把名单里一百八十七人的“可调用权限”全部冻结。
这件事在法律上很干净。
在现实里不干净。
三十七名医生进不了高级疗愈室。
九个能源调度员无法给城市灵脉换班。
四座仓库不能开门。
两条跨界互济管路只能维持最低流量。
连兽王城送来的原生生能,也因为接收人的身份签名失效,卡在了边境转运站。
艾莉站在急救通道前,手里只有一张纸。
裁决轻甲两年前已经留在兽王城。
没有装甲。
没有系统。
没有能替她把命令变成命令的东西。
她把纸贴在门上。
“临时见证授权。”
守门员看了一眼。
“系统不认。”
“你认不认?”
“我认没用。”
“今天开始,有用。”
她把凤凰身份牌放在纸下面,又把律法符文剑平放在地上。
“我以个人身份,不以裁决者权限,承担开门后的法律责任。”
“需要第二见证人。”
萧凌抬起左手。
“我。”
守门员看他。
“你的权限也在冻结名单里。”
“所以我不用权限。”
萧凌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在纸上签名。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两年前恢复了活动。
能写字。
不能再做很细的灵能控制。
签名最后一笔还是歪了一点。
艾莉又看向守门员。
“第三见证人。”
守门员沉默很久。
然后摘下自己的工牌。
他在背面写下姓名。
门没有自己打开。
三个人一起把外侧的机械锁拆了。
救护车推进去的时候,沈余的妻子回头问:
“那以后是不是谁写三个人名字都能开门?”
“不。”
艾莉说。
“以后我们要重新决定,什么时候机器可以代表人,什么时候不可以。”
“那今天呢?”
“今天先救人。”
门开以后,守门员没有把机械锁装回去。他把拆下来的齿轮和螺栓整齐摆在地上,又拿一块硬纸板写了“人工见证通道”。
十分钟内,后面又来了四个人。
一个药房保管员打不开低温药柜;一个设备技师不能启动升降台;还有一名厨工的工资卡被判定为“身份待同步”,连当天饭票都刷不出来。
他们谁都没有资格叫停全域冻结。
艾莉也没有。
她只要求每一件人工放行都写清楚三件事:要开什么、为什么现在必须开、谁愿意承担错误的后果。
药柜先开。因为里面有两支需要恒温的急救药。
升降台后开。因为伤员已经能走另一条坡道,只是慢。
工资卡没有人工补钱。财务给厨工开了一张纸质欠付凭据,食堂先记一餐。
厨工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这东西以后有人认吗?”
守门员说:“我先认。”
他在背面签名。
研究院第一次出现一条没有中心系统批准、却能被三个人追责的临时通道。它很慢,很笨,每开一次门都要写字、找人、等。
但也因为慢,S-0没法拿一个人的旧权限,一次替所有人做决定。
第五个来申请人工放行的人,让这套办法第一次碰到“不能开”。
他是能源采购主管,要开一座被冻结的备件仓。理由写得很漂亮:保障次日城市维修。
守门员问:“今晚必须拿吗?”
“明早六点前要送出去。”
“仓里什么东西?”
“标准青晶稳压片,四十箱。”
艾莉让人查维修单。真正已经报障的泵站,只需要三箱;剩下三十七箱是采购合同约定的整批交付。
主管急了:“不整批出库,供应商要收违约金。”
“违约金会死人吗?”
“不会。”
“那三箱人工放行。三十七箱等权限重签。”
主管在桌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拒绝记录。不是认同,只是承认自己被谁、因为什么拒绝。
守门员把那张纸钉到“已放行”旁边。
临时通道因此第一次留下两种记录:谁被允许,也包括谁被拒绝。否则所谓人工判断,很快也会变成另一种看不见的特权。
守门员后来又加了一项:每张人工单只生效一次。
原因很简单。有人拿着已经开过药柜的授权纸,想顺手再开旁边的耗材库。纸上没有写耗材库,门就没开。
“都是医院的东西。”对方说。
“可不是同一扇门。”
守门员把旧单角剪掉,表示已经用过。新的申请要重新找三个人。
这让队伍更慢了。楼梯口开始有人抱怨,说以前刷卡一秒钟,现在为了拿一盒针头要等十分钟。
艾莉听见了,没有辩解。她把“平均等待时间”也加进记录栏。规则如果只记安全、不记麻烦,几天后就会有人为了省事把它偷偷改回去。
萧凌看着地上的机械锁:“以前大家嫌手动麻烦。”
艾莉把用钝的铅笔削出一点新尖:“机器快的时候,没人问它替谁快。”
急救通道合上。
走廊尽头,一盏红灯亮着。
一百八十七人的权限冻结已经持续十四小时。
城市没有毁灭。
但很多原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卡住。
人们第一次发现,所谓身份,并不只是姓名和脸。
它藏在水泵里。
药柜里。
工资单里。
机甲钥匙里。
一张结婚登记表里。
也藏在一个人有没有资格证明自己是自己这件事里。
萧凌靠在墙边,用左手慢慢揉右手指节。
外面下雨。
旧伤在雨天还是疼。
艾莉从急救室出来,把那张临时授权纸折成四折。
她没放进公文包。
放进了那张一直没签完的婚书里。
“又往里面塞?”萧凌问。
“纸还没满。”
“婚书快变账本了。”
“本来就是。”
“结婚也算账?”
“风险最大的一笔。”
萧凌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研究院的警报响了。
不是入侵警报。
是权限请求暴增。
墙上的统计屏从十二跳到四百。
四百又跳到三千七百。
有人正在同时调用被冻结的身份。
艾莉抬头。
每一条申请最上方,都显示同一个发起层:
S-0。
研究员冲出来。
“它开始提前同步了!”
“不是三天后?”
“还有六个小时。”
“为什么提前?”
研究员脸色发白。
“因为我们冻结了它要用的人。”
萧凌抬眼看向屏幕。
三千七百条请求还在增加。
其中一条刚刚变红。
目标身份:
萧凌。
调用用途:
灵域供能豁免续期。
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口袋里的柯茶尔古硬币却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触发。
只是像伤疤遇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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