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地下十七公里没有英雄通道
下行电梯在第八百米断了。
不是坏。
是有人把后半段导轨整齐切走。
断口光滑,磨损层明显早于三百年前的封闭记录;再往前究竟多久,现场无法核定。
萧凌往下照。
光只落到一片黑。
“原路回去。”芋思琪说。
下一秒,上方传来金属闭锁声。
他们刚经过的防爆门全部落下。
工厂没有攻击他们。
工厂只是把“不具备居民身份的访客”隔离在了这里。
艾莉看终端。
“能申诉吗?”
“能。”许迟说,“预计审核等待时间——”
他停住。
“多少?”
“二百一十四年。”
狼白白打了个响鼻。
萧凌把折叠战甲放到地上。
“开四象最低功率。”
“你膝盖不行。”芋思琪说。
“所以最低。”
凌音四象战甲展开时没有以前那种整机点亮的声音。四个模块各自醒来,各报各的能源。火向是后来重制的纯观察件,水向重新学习两年多,土向在下行前已经有一处疲劳裂纹,风向状态最好。
总能源百分之八十二。
萧凌先让风向测井。
下方一千六百米处有维修平台,再往下是人工竖井。
“跳不到。”艾莉说。
“没打算跳。”
他们拆电梯。
钢索,配重,制动器,轿厢底板。
三个小时后,一台丑得像废品的手摇下降架挂在井里。
它不靠灵能,只靠配重和机械刹车。
芋思琪第一个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说不许英雄通道。”
她看了萧凌两秒,坐进去。
“有道理。”
下降到一千六百米时,第一台守卫醒了。
它从井壁里翻出来,外形像没有头的四足兽,胸口亮着旧时代权限灯。终端只给出一个等级评估:A。
许迟在频道里立刻说:“别打。”
萧凌也没打。
守卫锁定的是高能目标。
他先关战甲。
胸口的四象光全部熄灭。
A阶守卫的头部转向远征队备用能源箱。
狼白白叼起一块空电池壳,从维修平台另一头扔出去。
守卫追过去。
三秒。
够他们钻进人工检修管。
不是胜利。
只是没交那场打不起的仗。
守卫发现电池为空后,一爪拍在管口。整条检修管震了一下。
土向模块承担了第一次冲击。
能源从百分之八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四。
第二次冲击,外壳裂纹扩大。
萧凌没有让土向向其他三路抽能。
它按设计自断。
土向离线。
一块护板从背部脱落,掉进黑井。
四象剩三象。
“继续走。”萧凌说。
他们在没有土向稳定的情况下爬了四百米。
维修管里没有照明。
他们每隔二十米贴一枚冷光片。贴到第十一枚时,后面第一枚熄了。
不是电量耗尽。
A阶守卫在拆他们留下的路标。
“它在逼我们失去返程线。”艾莉说。
萧凌停住。
如果继续往下,他们就会把“先找到真相”放在“还能回来”前面。
这正是过去很多人做过的事。
他取下第十二枚冷光片,没有贴。
“剩下的一半留返程。”
许迟说:“会看不清前面。”
“那就慢。”
他们从每分钟四十米降到十五米。
黑暗没有因此变得更危险,只变得更像黑暗。
第二次冲击来时,土向自断保护没有完全吸收侧向震动。萧凌右肩撞上管壁,旧的精细灵能障碍让两根手指短暂失去握力。艾莉抓住他袖口,没让他滑下去。
“报状态。”
“右手还能握,细控不行。”
“膝盖?”
“疼。”
“程度。”
“七。”
“这次终于会报数了。”
他们在检修记录里写下:右肩挫伤,右手精细控制暂降,土向模块永久离线,剩余冷光片六枚。
记录不是拖慢冒险。
它是为了防止下一章把代价忘掉。
右膝每弯一次都像有钝刀在里面刮。
艾莉走在他后面,没有说“坚持”。
她只把原本背在自己身上的取证箱挪走一半重量,挂到机械滑轨上。
再往下,守卫不追了。
不是因为他们安全。
墙上开始出现大量相同的圆环符号。
越靠近十七公里,圆环中心的“空白”越少,“向内细针”越多。
终于,他们看见一块没有被磨掉的旧警示牌:
“食序校准区。未经生命侧共同确认,不得修改流向优先级。”
下面后来加了一行不同字体:
“紧急状态除外。”
再下面,又加一行:
“平衡状态视同紧急状态。”
艾莉站住。
“看懂了吗?”
芋思琪说:“从例外开始。”
萧凌点头。
最初只有危机时能绕过拒绝。
后来“维持平衡”本身就被定义成永恒危机。
于是拒绝权永远可以被绕过。
他们把三层文字分别取样、封存。
最下层门需要能源开启。
三象战甲无法稳定承担地壳压力门。许迟建议从远征舰远程输能,预计损耗二十六个百分点,且会暴露地表坐标。
艾莉问:“不开呢?”
“等修土向。至少九天。”
“黑灵柄位相位窗呢?”
“剩十三小时。”
九天等不起。
但暴露坐标不是技术代价,是政治代价。
艾莉发起四方远程表决。
人界同意。
兽界同意。
神族观察席沉默了四十秒,也同意。
拒绝环事故受害者代表最后一个按下确认。
“开。”梨步说。
她的声音很平。
那只死去的青雀没有因为技术进步回来。
正因为没回来,她才在这个位置上。
远征舰输出一百二十单位。
到达地下压力门的有效能源九十点一单位,实际损耗二十四点九个百分点。
门只开到一半。
剩余能源不足。
狼白白先钻过去。
艾莉第二个。
萧凌最后侧身挤进门缝,战甲肩甲被刮掉一层。
门在身后闭合。
他们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
正中央没有神像,没有王座。
只有三根管道。
一根标着人。
一根标着兽。
一根标着神。
三根管道原本是平行的。
后来有人在它们上方,焊了一座阶梯。
神在上。
兽居中。
人在下。
焊缝的年代,比三根管道晚了至少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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