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座城选择挨冷
卡伦承认停机令是他发的。
通讯接通时，他身后没有王座，也没有军队。
只有一间很普通的控制室。
“为什么？”萧凌问。
“压力测试。”
赛琳娜先骂了出来。
“你拿三十七座工厂做压力测试？”
“我没有切断医疗产线，只停了扩容线。”
“少跟我玩字。”
卡伦没有生气。
“你们要证明系统不靠单一根。那就证明供应链也不靠单一命令。”
赛琳娜盯着他。
“你提前告诉我，我能准备。”
“灾难会提前告诉你？”
“你不是灾难。”
“我可以是。”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
卡伦继续道：“十二小时。三十七座主工厂停止扩容。如果你们的冬线因此崩溃，我会恢复生产，并否决无根化继续扩展。”
艾莉问：“如果没崩？”
“我撤销对工业节点的紧急停机权。”
这是第一次。
卡伦拿自己的权限下注。
赛琳娜把通讯切了。
“十二小时？”
她回头看一圈。
“那就让他看看工厂不是他的手指。”
备用方案很丑。
更丑的是质量表。临时接入的一百四十二个小车间里，只有二十九个有完整计量台，六十七个得共用移动校验箱，剩下的只能先做壳体和非关键支架。赛琳娜不许把所有车间都算作“产能”。
她给每个工位贴了三种牌：绿牌可做关键件，黄牌只能做辅件，红牌只能拆旧件。牌子每天重验，不能靠厂长一句“我们以前做过”升级。
第五小时，一家学校实训间交出十六个看上去完美的接口环。盲测时却有两个在低温下收缩过量。叶会把整批扣下，学生急得眼眶发红，说再测一遍也许就过了。
老师傅没替他们求情，只把报废件锯开。
里面一道细裂纹像头发。
“这东西装在门锁上，坏了是进不了家。”他说，“装在医院里，坏了是回不了家。”
那十六个全部重做。进度又慢了四十七分钟。
临时生产网还规定，谁发现自己做不了，可以无罚退单。第七小时，一家船坞退回了六十套支架，因为他们的旧焊机无法稳定控制热影响区。赛琳娜没有追责，反而把退单记成合格动作。
“知道不能做，也是一种产能。”她说。
为了不让小厂为赶工自己垫到破产，联合基金把结算也改了。报废件不再一律算厂家损失，只要有完整批次记录、盲测失败证明和材料回收单，七成原料成本可以报销；隐瞒缺陷则整批停付。规则上线后，报废率反而先升了一截。
叶会看见数字笑不出来。老师傅却说：“以前不是没坏，是坏了不敢报。”
赛琳娜把这句话写进日报旁边。她宁愿看见真实的坏件，也不要一条靠工人赔钱维持的漂亮曲线。
主工厂停机后，一百四十二家小型维修厂、学校实训间、退役舰船车间被临时接入生产。精度差，速度慢，很多机器原本只是修农机和门锁。
叶会跑到一间旧机库时，里面的压铸机比他年龄还大。
老师傅拍了拍外壳。
“能做。”
“公差呢？”
“你别问得这么伤感情。”
第一批壳体出来，十二个里报废五个。
第二批报废三个。
第三批还有两个。
没人把废件藏起来。
它们堆在墙边，一件就是浪费掉的材料和电。
帕弥城这一天恰好遇到第二次寒潮。
主工厂停机让他们的新缓冲器晚到十小时。
议会召开公开会议。
卡德拉斯主动发来一句话：
【我可以接回。】
只要同意，他能让整座城恢复正常供暖。
投票没有出现传奇式的一边倒。
百分之五十二同意继续配给。
百分之四十八要求接回。
差得很小。
最后议会执行多数结果，但额外给老人、婴幼儿和慢性病患者开放二十七个公共暖房。
学校体育馆铺满折叠床。
有人打呼。
有人抱怨孩子哭。
有人偷带电热壶，被工作人员没收。
一个卖花的女人把冻坏的花摆在窗台，说反正扔也是扔。
艾莉和萧凌晚上去暖房时，看见狼白白缩在门口，身上搭着三个孩子的围巾。
最小的那个正摸它脖子上那根残线。
“这个为什么不剪掉？”
萧凌站住。
狼白白抬起头。
它没有躲。
也没有把线咬掉。
萧凌蹲下来。
“因为它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掉。”
孩子不太明白。
“线也会决定吗？”
“狼会。”
狼白白打了个喷嚏。
孩子笑起来。
艾莉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两杯热饮。萧凌喝了一口，皱眉。
“甜。”
“你以前不是爱甜？”
“人会变。”
艾莉咬着杯沿看他。
“那你还记得学堂那碗汤吗？”
“太淡。”
“还有？”
萧凌想了想。
“你咬笔帽。”
艾莉笑了。
“行。这个还在。”
他没说那些已经不在的。
第一次牵手是哪只手。
她某句话最后一个尾音。
那些地方像旧房子拆掉后留下的空地。
空着就是空着。
没人往里面硬盖一座假的回来。
十二小时结束前四十分钟，临时生产网终于凑出帕弥城需要的第一组缓冲器。
运输舰却因为结冰晚了十五分钟。
医院申请卡德拉斯医疗最低线。
权限只开重症区。
十九分钟。
输入频率经过红色规则源载体，能源仍来自本地储能，损耗百分之二十五点八。
第十九分钟结束，权限自动关闭。
第二十分钟，缓冲器接上。
整座城没有交出去。
午夜十二点，三十七座主工厂仍然停着。
冬线没有崩。
但代价也在清单上：临时车间报废材料十三点四吨；九名工人轻伤；一名老师傅左手两根手指被压伤，需要三个月康复；帕弥城一家冷藏食品厂损失了四成库存。
赛琳娜把这些数字发给卡伦。
最后附一句：
【系统活着。人受伤了。别把两件事混成胜利。】
卡伦沉默一分钟。
随后，全域权限表刷新。
【平衡观测席：工业节点紧急停机权——撤销。】
赛琳娜盯着那行字。
“他真撤了。”
艾莉说：“因为我们让他没有借口。”
这句话刚落，芋思琪那边突然传来急促呼叫。
“卡德拉斯倒了。”
红灵广播同时在一百零九座城市里闪烁。
根稳定度从六十八点九跌到四十一点二。
S-0立刻启动迁移程序。
【临时根失稳。】
【搜索继承者。】
列表第一位原本已经空缺。
系统停顿两秒。
然后跳过人类姓名，指向刚刚运行满四十三天的东西：
【多域公共能源联合网。】
紧接着，又出现一行红字。
【非单一意志。】
【不符合根定义。】
【申请强制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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