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4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Lena, General of the Divine Race第六十三章 雪骨谷的白狼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六十三章 雪骨谷的白狼
雪骨谷的第一具尸体不是狼。
是一个神族检疫员。
他趴在雪里,后颈没有外伤,胸前身份牌却被人掰成两半。保护区的门还开着,风从门洞里灌进去,把里面的血吹成很薄的一条线。
莱娜没有让赤凰落地。
左翼一组推进器仍在维修,满载禁限还剩近两个月。她把机甲停在谷外,以低功率支撑模式封存,只带赫因和四台纯机械勘查机进入。
雪很深。
白翼狼留下的脚印几乎看不见。
“幼体四只,成年体十七只。”赫因看着机械计数器,“保护区登记是二十二只。”
“少一只成年。”
“也可能死了。”
莱娜没回答。
她在一块倒塌的木墙后找到第一只幼狼。
它被装在标准收容箱里。
箱子没有灵能锁,只用了最普通的钢扣,显然抓捕者知道这里的狼对相位变化敏感,不愿让高能设备提前惊动它们。
幼狼还活着。
白色翅膜贴在肋侧,呼吸很快。
莱娜伸手时,它忽然咬住她的护腕。
没有咬穿。
只是死死不松。
“别用镇静。”莱娜说。
赫因蹲下来,先把箱盖拆掉。
幼狼过了很久才松口。
它没有跑。
它站在雪里,忽然朝空无一人的谷口低下头。
三秒后,莱娜腕上的机械表跳慢了一格。
仅仅一格。
普通仪器甚至会把它当成齿轮误差。
幼狼却已经在三秒前知道。
“就是这个?”赫因问。
莱娜看着那只狼。
“不是知道未来。”
她想起卡伦的话。
“是身体先感觉到现在不对。”
保护区最深处有一座石屋。
里面没有神族设备。
墙上挂着历代白翼狼蜕下的乳齿、断羽和死亡后自然留下的神经鞘片。看守这里的是一个很老的灵兽人,肩膀上长着短短的白毛。
他右腿中弹。
伤口已经结冰。
“你是莱娜。”老人说。
不是问句。
“是。”
“石角人提过你。”
莱娜蹲下检查伤口。
“他们怎么说?”
“说你会救人。”
老人喘了一口气。
“也会把人装进盒子。”
莱娜手停了一下。
“他们说得都对。”
老人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串骨片扔到她脚边。
“那就别挑好听的记。”
骨片一共有一百一十二枚。
每枚都来自不同年代。
“我们这一支会记‘失时冬’。”老人说,“不是文字。狼在那一夜会集体失去方向,幼体哭,成年狼把头埋进雪里。有时一刻钟,有时只有几息。每发生一次,我们就留一片死狼的神经鞘。”
赫因脸色变了。
“有一百一十二次失时记录?”
“最后一次在很久以前。之后再没有。”
莱娜拿起最旧的一片。
机械勘查机做了最低能量扫描。
里面没有记忆。
只有一种极规则的神经髓鞘断层。
第二片也有。
第一百一十二片也有。
每一片断层的相位方向相同。
而且年代层序与归零井累计结算序号能相互对上;它证明发生过对应的相位异常,却仍不能告诉他们每一条记录属于谁。
这不是蛇脊档案内部自证。
维生舱那边同时传来一份例行报告。
迭代七号没有任何脑活动跃迁,仍处于未启动状态。相位擦碰发生时,它只出现了零点六秒的旧根识别抖动,随后恢复原值。
莱娜让维护员把“零点六秒”也保留下来。
不是因为那一定重要。
而是她已经见过太多后来被证明重要的东西,最初都被人以“只是误差”为由删掉。
这是另一条活着的证据链。
“抓狼的人要什么?”莱娜问。
“脊髓。”
“为什么现在来?”
老人笑了一下。
“你们神族总在快要懂事的时候来收拾证据。”
赫因低声道:“不是我们的人。”
老人看他。
“你穿着神族军服,说这句话很方便。”
赫因闭嘴。
莱娜把一百一十二枚骨片放回原位。
“谁带走四只幼体?”
老人指向后山。
“穿中央基因回收局的衣服。有正式调令。”
“理由?”
“恢复归零校准种。”
莱娜站起来。
她的伦理调查结果今天刚生效。
她自己刚被永久剥夺对智慧生命进行非自愿研究的签批权。
如今另一支神族队伍拿着合法文件来做同一件事。
这很像笑话。
只是没有人笑。
后山传来一声短促狼嚎。
随后是玻型屏障展开的低鸣。
费克玻。莱娜能调用的,是随身外置费型破障器,而不是改变自己的玻型本源。
那套破障器当然能打碎它。
但扫描器马上给出第二行:屏障内部连接着四只幼狼的神经抑制器。一旦玻层遭受高强度费型破坏,余能会沿回路灌进幼狼脊髓。
对方显然知道她会怎么打。
“绕过去?”赫因问。
“来不及。”
机械地图显示,回收艇九十秒后升空。
莱娜看向雪坡。
坡顶有一座几十年前废弃的风雪闸。
纯机械。
她忽然转身往上跑。
右肩每一次摆动都像旧绳在骨头里磨。左手两根手指没有感觉,握不牢冰冷扶杆。她没有调用外置费型破障器,只让赫因和四台机械机一起推开锈死的闸轮。
第一圈没动。
第二圈只响了一声。
第三圈,莱娜左前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
“再来。”
闸轮转开。
山顶积雪失去挡板。
不是雪崩。
只是大量松雪顺着预设泄洪槽滑下,恰好埋住回收艇后方两个姿态喷口。
飞船自动中止升空。
玻型屏障还在。
但九十秒结束了。
变成了十二分钟。
足够当地保护区长老带着正式异议令赶到。
抓捕队没有开火。
他们甚至很礼貌。
队长把调令递给莱娜。
“统帅,这是中央合法文件。”
“我现在不是这里的研究主管。”
“所以你无权阻拦。”
“我没阻拦。”
莱娜指向山坡。
“雪阻拦了。”
队长看着她。
“你会为这场雪负责?”
“会。”
他们沿着后山的钢索继续追。
第四只收容箱被丢在一条结冰溪沟里,箱门已经撞开。失踪的那只成年白翼狼就伏在旁边,肩部插着两枚麻醉针,前爪压住最后一只幼体。它看见莱娜时没有扑上来,只露出牙。
赫因想靠近。
莱娜拦住他。
她把武器留在十步之外,自己坐在雪里。
右肩不能长时间抬起,她索性把手垂着。狼盯了她足足十分钟,直到幼体先从它腹下钻出来,闻了闻她护腕上同族留下的咬痕。
成年狼这才闭了一下眼。
机械医疗机把麻醉针切断,取出,没有注入任何灵能药剂。它的肩神经被针头伤到,今后左前爪可能永远不如以前有力。
保护区登记的二十二只,终于一个不少地对上。
死的是人。
受伤的是狼。
而合法调令依旧是真的。
四只幼狼最终被暂时扣留在保护区,等待司法复核。
司法扣留令批下来以后,保护区并没有因此变安全。
它只多了十九天时间。
十九天也要吃东西。
二十二只白翼狼原本按季领取口粮,四只幼体被临时扣留后,预算仍按旧数量发。
长老把仓库门打开给莱娜看。
肉只够十一天。
“申请补充。”
“已经申请。”
“结果?”
老人把一张退件递给她。
【对象状态争议,新增支出暂缓。】
赫因看完骂了一声。
莱娜没去找军方仓直接搬。
她的保护区调度权正在冻结。
越权送一次食物,可能给中央回收局一个更好的理由证明她“持续干预”。
她问老人:“附近谁卖肉?”
“冬季牧场。”
“多少钱?”
“现在贵。回收局的人来了以后,商队不愿进谷。”
价格是平时一点八倍。
还要纯机械冷运。
因为白翼狼对相位扰动敏感,普通灵能冷柜不能直接进核心区。
最后一批食物用的是旧柴油雪车。
司机开了十四个小时。
路上坏了一次。
修车用掉保护区最后两根备用传动带。
钱由谁出,也成了问题。
莱娜不能直接动被冻结的保护区军费。
她个人账户还在承担迭代七号和此前赔偿。
赫因先付了。
莱娜看着付款单。
“记借款。”
“算了。”
“记。”
“你什么时候还?”
“有的时候还。”
“你现在像个欠债的普通人。”
“本来就是。”
司机到谷口时不肯继续往里开。
“狼会咬。”
老人自己带雪橇出去接。
那只肩神经受伤的成年母狼没有来抢食。
它走路时左前爪明显落后半拍。
幼狼围上去,它反而退到最后。
机械医疗机复查后判断,神经损伤可能永久存在。
中央回收局此前的报告把它写成:
【捕获过程轻度并发症。】
长老拿着这几个字问莱娜:
“轻不轻?”
莱娜蹲在雪里,看那只狼第三次踩空。
“对它不轻。”
他们把报告改成两栏。
医学等级仍可写轻度。
功能后果必须另列:
【左前肢精细支撑下降,长期奔跑耐力待观察。】
这句话没有让伤更严重。
只是让“轻度”不能把后果盖掉。
四只幼体也各自建立了独立记录。
不写“未来契约候选”。
只写体重、进食、睡眠、惊跳次数,以及是否愿意靠近人。
第三天,那只咬过莱娜护腕的幼狼第一次自己走进石屋。
它没有靠近她。
只叼走了桌角一块冻肉。
老人看着它。
“这算同意你留下?”
莱娜摇头。
“只算它饿了。”
老人笑了一声。
“这句我喜欢。”
十九天里,司法复核没有出现奇迹。
数据仍然只有“现象存在,机制未明”。
可保护区多留下了十九天完整、没有切开活体得到的生活记录。
这些记录看起来比神经鞘样本更乱。
一只狼某天少吃半块肉。
一只幼体听见机械钟慢一格时先抬头。
成年母狼在左前爪疼的时候会绕开冰面。
没有哪一条足以解释一百一十二。
但它们证明了另一件事:
如果研究者愿意等,活着的东西会自己留下很多痕迹。
不一定非得先把它切开。
司法复核员赶到时,第一件事不是看狼,而是要证据。
“你说它们能在相位异常前出现生理反应。要保住扣留令,我们需要可复现样本。”
他说得没有错。
一份调令要被另一份调令拦住,不能只靠“我觉得不对”。
桌上摆着三种方案。
第一种,从四只幼狼颈后各取一段神经鞘,数据最干净。
第二种,给成年母狼做短时深层诱发,风险更高。
第三种,只用已经留下的唾液、脱落羽膜、麻醉针残液和机械表误差记录。
第三种最慢。
也最容易被对方律师质疑。
复核员把笔递给莱娜。
“你现在没有活体签批权。但保护区长老愿意签,法律上就能做。”
老人站在门边,没有接笔。
那只先咬过莱娜护腕的幼狼缩在他的靴旁,鼻尖还沾着雪。
莱娜看了看自己的护腕。
齿痕很浅。
里面却留着一小块已经干掉的血痂和唾液。
“先取这个。”
复核员皱眉。
“污染太多。”
“那就把污染也写进去。”
“会拖慢听证。”
“拖多久?”
“按最坏情况,十九天。”
莱娜沉默了一会儿。
十九天意味着中央回收局会继续申请解封,意味着保护区要多养四只不在预算里的幼体,意味着赤凰维修经费还要被临时挪一部分给司法保全。
长老忽然问:“以前那三十一名石角人,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吗?”
没人回答。
莱娜把笔推回去。
“不切活体。”
复核员提醒她:“你可能因此输掉这次复核。”
“那就输证据不够的部分。”
“如果狼之后被带走?”
“继续申请。”
“如果申请来不及?”
莱娜看着那只幼狼。
“那也是我该承担的失败,不是它们替我承担。”
最后送进检验室的只有四样东西:护腕上的唾液、雪地里的麻醉针残液、成年狼自然脱落的一片羽膜、以及三块完全离线的机械表。
数据果然很脏。
四块记录里只有两块能确认相位变化前出现了神经应激。
无法推出“预知”。
也无法推出“命定契约”。
只够证明一件很小的事:
这些狼的身体,确实会在某些时间相位偏移前先一步失衡。
复核员在报告结论里写了八个字:
【现象存在,机制未明。】
莱娜签了见证。
她觉得这八个字比一个漂亮答案可靠得多。
代价也在一小时后落下来。
中央认定莱娜以军事资源干预合法科研调拨,冻结她对灵兽界三处保护区的直接调度权六个月。
更糟的是,赤凰为了在谷外保持低功率悬停,损坏的左翼备用承力架发生二次形变。
维修期从两个月延长到四个月。
莱娜签收损坏报告时,那只最先咬她护腕的幼狼趴在门口。
老人把一枚新骨片放到桌上。
“今天不算失时冬。”
“为什么?”
“时间没有坏。”
老人说。
“坏的是人。”
他把另一份族谱推过来。
白翼狼北支的母系谱上,有一条血脉在三百年前被秘密迁走。
迁移目的地一栏写着:
【归零观察外环】
状态不是灭绝。
而是——
【持续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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