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4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Lena, General of the Divine Race第九十三章 斩首的人没有哭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九十三章 斩首的人没有哭
刀落下来的时候,狼白白先吐了一口血。
它在城外三十七公里的废弃机库里。
萧凌在城里。
本命契约不讲距离。
它只讲代价。
公开处刑台上,艾莉双手握着律法符文剑。
风很大。
她的婚戒还戴在左手。
台下三千多人。
其中一半是被议会临时征来的见证人,另一半是真想来看萧凌死。
旧秩序失去神族上游以后,并没有一夜之间学会温柔。
它只是突然发现,很多刀可以自己拿。
萧凌跪在台中央。
脖子上套着黑色处刑环。
环内有三层生命检测:血流、脑电、灵体连续性。
只要其中两项仍在,处刑就不算完成。
艾莉的父亲坐在高台上。
大臣之子坐在他右边。
没人说话。
处刑官宣读最后一遍罪名。
“异常时间变量。”
“非法跨界。”
“破坏神域秩序。”
“与叛神者莱娜存在高危因果关联。”
萧凌抬起头。
“最后一条删掉。”
处刑官愣了一下。
“什么?”
“她已经不存在了。”
萧凌说。
“别拿一个不存在的人继续给你们的判决加重量。”
高台上传来骚动。
艾莉的父亲没有阻止。
他只是问:“准备好了吗?”
艾莉说:“没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补了一句。
“但可以开始。”
前一夜,芋思琪给了萧凌一支透明药剂。
“七分钟。”
她说。
“最多七分钟。心跳会降到监测阈值以下,脑电会被压成濒死波。不是假药,也不是魔术。”
萧凌问:“代价呢?”
“你现在的人都这么爱先问代价?”
“被莱娜教坏了。”
芋思琪沉默了一下。
“她已经没了。”
“我知道。”
“那就别用她说过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萧凌点头。
芋思琪把药剂推给他。
“代价是传导系统。你可能以后每次心率过快都会胸痛,也可能某一天直接停一次。”
“概率?”
“百分之十一。”
“剩下百分之八十九呢?”
“活着骂我。”
药剂在处刑前九十秒进入他的血液。
第一分钟,萧凌手指发冷。
第二分钟,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第三分钟,他听不清台下的声音了。
第四分钟,狼白白在三十七公里外第一次吐血。
艾莉知道这一点。
她能通过契约旁路看到萧凌的生命波形,也能看到狼白白同步下降的呼吸。
她握剑的手没有抖。
因为她若抖,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刀是假的。
所谓假斩首,并不是不碰他。
那样骗不过处刑环。
芋思琪和艾莉只改了一个地方。
处刑环的第三层灵体连续性检测,会在刃口穿过颈后的一瞬间读取“主体是否断开”。
艾莉昨夜把一枚只有三毫米厚的机械分流片嵌进环底。
剑必须真切进去。
切开皮肤、肌肉和两条外周血管。
到达颈椎前六毫米时,机械分流片会让刀锋沿弧面滑走,从后侧割断一块预置仿生组织。
台下会看到一颗“头”落下。
检测器会看到血流中断、脑电濒死、灵体连续性瞬断。
只有脊髓不能断。
差六毫米。
多一毫米,萧凌瘫痪。
再多五毫米,他真的死。
艾莉举剑。
萧凌看着她。
“第三声钟以后再醒。”
她轻声说。
萧凌笑了一下。
“你命令人的时候越来越像你父亲。”
艾莉的眼睛红了。
“闭嘴。”
第一声钟响。
她挥剑。
符文剑切开颈侧。
血喷到她脸上。
狼白白在远处摔倒,左翼抽搐。
第二声钟响。
刀锋碰到机械分流片。
分流片承受不住S级裁决者的力,裂了一半。
艾莉在那一瞬间收了三分力。
那三分力不是免费的。
她的右肩关节因为强行逆向卸力当场脱位,裁决轻甲内部的两根稳定索崩断。
剑仍然滑开。
一颗仿生头颅落到地上。
第三声钟响。
处刑环亮起红灯。
【血流:中断】
【脑电:濒灭】
【灵体连续性:断开】
【处刑确认】
台下有人欢呼。
也有人骂。
艾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
她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难过。
而是她知道三千双眼睛都在找她的眼泪。
处刑官走上前检查。
萧凌的身体没有反应。
药剂把他的心跳压到七十六秒一次。
处刑官等了六十秒。
没等到。
“确认死亡。”
艾莉的父亲闭上眼。
很短。
大臣之子起身,把一件白披风披到艾莉肩上。
“婚礼今晚——”
艾莉一把扯掉。
“明天。”
“为什么?”
“今天我刚杀了丈夫。”
她说。
“至少给我一天。”
没人敢在那一刻和她谈礼仪。
萧凌的“尸体”被装进黑色转运箱。
运输路线本来通往焚化场。
第二区口,开车的卫兵换成了芋思琪。
第三个路口,转运箱被搬进一辆送污水滤芯的旧货车。
第四个路口,所有电子设备关闭。
他们不敢再相信任何“无主系统”。
萧凌是在一间废弃舞蹈教室里醒来的。
他睁眼时,第三声钟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药效超了。
芋思琪正在骂人。
“我说七分钟!”
萧凌张嘴。
没有声音。
芋思琪把一面小镜子放到他鼻前。
镜面起了一层很浅的雾。
“声带旁边的神经伤到了。”
她说。
“以后能恢复多少不知道。”
萧凌用手摸脖子。
右侧没有感觉。
“别摸。”芋思琪说,“你现在像个被缝回去的破口袋。”
萧凌看向窗外。
没看见艾莉。
芋思琪知道他在找谁。
“她不能来。”
萧凌闭上眼。
“明天婚礼?”
“嗯。”
“她父亲守信用吗?”
“至少你的处决状态已经写成完成。”
“那就好。”
芋思琪突然很生气。
“好什么?”
萧凌睁眼。
“她活着。”
“你也该活。”
“我还在。”
“这叫还在?”
芋思琪指了指监测器。
“你刚才停了四秒。”
萧凌没再说话。
另一边,艾莉正在试第二套婚服。
第一套还是和萧凌登记时那件便衣。
没有真正婚服。
第二套有。
金白色,议会纹章从肩一直压到脚踝,像一副漂亮的锁链。
她的父亲站在门外。
“你恨我吗?”
艾莉没有转身。
“恨。”
“以后会理解。”
“不会。”
“我是在保他。”
“你是在决定谁有资格活。”
“现在的三界没有稳定秩序。FIRST-WARD失控,神域分裂,灵兽界也在动。你和一个时间变量公开结合,会让所有人以为你们准备继承莱娜留下的位置。”
艾莉说:“她没留下位置。”
“别人不信。”
“所以你就制造一个婚姻给他们看?”
“政治需要可读的符号。”
艾莉把律法符文剑横放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读证据。”
她要求父亲把处刑决定的全部依据拆成公开项:萧凌被指控的具体行为、证人来源、议会临时权限、以及这场处刑能解决什么、不能解决什么。父亲沉默很久,只同意公开前两项。
第三项涉及议会在紧急状态下扩张的裁决权。
第四项最难写。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杀掉萧凌就能让三界稳定,也没人能证明不杀他一定安全。
艾莉在最后一栏写下:【风险预测,不等同事实。】
父亲看见后第一次发火,把纸推回去。
“你以为政治允许这种句子?”
“如果不允许,那就不是证据。”
处刑没有因此取消。她仍必须站到台上,仍必须让所有人相信那一剑斩下去了。代价没有变轻,只是从那一刻起,至少有一份公开文件承认:他们是在无法确认未来的情况下选择杀一个人。
后来很多人把那份文件当作艾莉反抗旧秩序的起点。
她自己从未这样说。
她只记得那天把婚戒摘下来又戴回去时,指节肿得套不上去。她用冷水冲了很久,最后硬生生把戒指推过关节。
金属边缘把皮磨破。
血留在戒指内侧,没有被任何政治符号看见。
艾莉终于转过身。
“那你看清楚。”
她抬起右肩。
脱位处还肿着。
“这是我今天的符号。”
父亲看了很久。
“你救了他。”
不是疑问。
艾莉没有回答。
男人又说:“我不会查。”
这一次艾莉愣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他死,或者你嫁。”
“他没死。”
“文件上死了。”
男人转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我不是好父亲。”
艾莉说:“你也不是神。”
“我知道。”
“最好记住。”
门关上。
第二天深夜,萧凌终于决定离开那间舞蹈教室。
白天十一点,议会礼厅完成了第二场婚礼。
艾莉站在金白色的灯下,大臣之子站在她旁边。公开影像只有四分十二秒,没有亲吻,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关于昨天那场民事婚姻的字。
萧凌把影像静音看完。
他没有砸东西。
只是把屏幕关了。
芋思琪问:“要去抢人吗?”
萧凌的嗓子仍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摇头。
处刑药留下的心律传导损伤还在,颈侧伤口每吞咽一次都像有线在里面拉。他若现在冲进议会,最可能发生的不是抢婚,而是艾莉为了保他再杀一次自己的人生。
“那你准备去哪?”芋思琪问。
萧凌在纸上写:
【先活。】
芋思琪看了很久,把纸折起来塞回他手里。
傍晚,她去给狼白白换药。白狼因本命契约反噬出现左肺毛细血管出血,左翼根部也有神经性痉挛,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满负荷飞行。
房间重新只剩萧凌。
舞蹈教室已经废弃多年,墙上还留着过去的镜子。镜子裂成五块,把他的脸切成五张。
他以前在这里练过舞。
那时膝盖没碎,债还没来,艾莉还不认识他。
他想下床。
脚刚碰到地,胸口突然抽痛。
监测器响了一声。
心率从五十七跳到一百二十九,又在三秒内掉到四十一。
他扶住床沿。
药剂的代价已经开始了。
萧凌喘了很久,才把外套扯过来。
那是处刑前换下的旧外套。
袖口有一个口袋早就裂了线。
他摸出里面的东西。
两张旧赊账票。
一颗断牙似的螺母。
还有四枚硬币。
很多年前,一个女人从他七枚硬币里拿走三枚。
剩下四枚,他一直没认真数过。
这次也没有。
他只是想把外套扔到旁边。
线彻底崩开。
四枚硬币一起掉在地上。
一枚躺下。
一枚转了两圈。
一枚滚进床底。
最后一枚最旧。
边缘磨得几乎没有齿。
它撞上墙脚,弹回来,沿着木地板的一条细缝歪歪斜斜滚向萧凌。
萧凌正低头按着胸口。
他没有看见。
硬币碰到他的鞋跟。
鞋带在处刑时被剪断了一根。
鞋口松着。
硬币没有停。
它从鞋帮和脚踝之间滑进去。
冰凉的金属边缘,恰好贴上那道被封印多年、又在后来重新显出的足踝图腾印迹。
没有人把它放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它会滚这个方向。
没有卡伦。
没有FIRST-WARD。
没有莱娜。
莱娜已经不存在。
甚至萧凌本人也没有来得及意识到,那枚硬币正在碰他的皮肤。
一切声音先消失了。
随后是光。
最后连疼痛也没了。
监测器上,萧凌的心跳还留在原处。
四十一。
四十一。
四十一。
不再往后。
黑暗里,一行从未真正被触发过的文字终于出现。
【媒介确认:柯茶尔古硬币】
【接触点:足踝图腾】
【触发性质:被动】
【主动干预:0】
【预设路径:0】
【被动接触:已记录】
下一行隔了很久才亮。
【当前回返字段:未编号/未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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