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莫蕾偌的账
猫叫以后，没有人动。
萧凌的战甲已经停机，照明模块也失效。许拓摸出火折，被芋思按住。
“别点。”
“什么都看不见。”
“对方也在等我们点。”
黑暗里有水滴声。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芋思听见右侧墙边有极轻的金属摩擦。
她左耳听不清。
只把右耳转过去。
“低头。”
萧凌没有问。
三人同时伏下。
一排细针从黑暗里飞过，钉进对面墙。
许拓刚想骂，芋思已经闻到味。
“麻痹针。”
“莫蕾偌？”
“针是她的规格。”
“人呢？”
“不一定是她。”
他们退回审讯室，用门板挡住走廊。
芋思摸黑拔下一根针。
针尾确实是莫蕾偌工坊常见的三棱卡槽。
但针体上多了一层黑漆。
她用指甲刮掉。
下面刻着一个数字。
七码。
萧凌低声：“影子议会第七分队？”
芋思没确认。
“至少有人想让我们想到这个。”
许拓问：“现在连标记都不能信？”
“能信一半。”
“哪一半？”
“它出现过。”
芋思说，“至于是谁刻的，另算。”
走廊外传来脚步。
一个人。
不快。
萧凌握剑。
脚步停在门外。
“你们要是砍我，我会很失望。”
莫蕾偌。
萧凌把门拉开。
她站在黑暗里，左肩的暗械灯亮着微弱白光，脸上有一道新伤，右肋之前被芋思包扎的位置又渗血。
手里没有武器。
“菲塞尔在哪？”萧凌直接问。
“被人带走了。”
“不是你抓的？”
“最开始是。”
“然后？”
“然后我发现自己也只是个搬运工。”
她走进审讯室。
许拓剑尖没有放下。
芋思看莫蕾偌的瞳孔。
正常。
呼吸快。
失血比上次多。
“坐。”
莫蕾偌看她。
“又要给我止血？”
“你站着会晕。”
“我晕了你们不是更方便？”
“方便问话，不方便判断你说的是不是清醒话。”
莫蕾偌笑了一下，真的坐下。
萧凌把十二张问题纸扔到她面前。
“解释。”
莫蕾偌只看第一眼。
“不是我写的。”
“针是你的。”
“我的工坊三个月前丢过一整批。”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
“因为那批针本来就不该存在。”
这句话让萧凌沉默。
莫蕾偌把袖子撕开。
“我在做灵兽人炼成阵的神经适配研究。”
芋思的手停了一下。
“谁让你做？”
“没人让我。”
“材料哪来？”
莫蕾偌不说。
萧凌盯她。
“影子议会。”
她抬头。
“是。”
“札虎杰呢？”
“给钱、给人、给地下渠道。”
“人？”
“死囚、欠债人、无身份流民。”
萧凌一拳砸在桌上。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知道。”
“你还用？”
“用了。”
莫蕾偌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这反而让屋里更冷。
芋思开始重新包她的肋侧伤。
“继续。”
莫蕾偌看着她。
“你不骂我？”
“我骂你，伤口也不会自己闭。”
“你真的变了。”
“没有你想得多。”
莫蕾偌转回萧凌。
“M-11最初不是活证计划。它是我给机甲驾驶员做的神经—灵能同步实验。十一号样本最稳定。”
“样本是人。”
“是。”
“后来为什么变成门禁伪造？”
“因为有人发现，只要能稳定复制一个人的神经反应，就能复制他通过门禁时的灵能波形。”
“谁？”
“我不知道最上面是谁。”
萧凌冷笑。
“你又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
莫蕾偌抬手，在桌上画出三层关系。
“札虎杰要的是皇室武器和蓝灵晶石。影子议会要的是三颗晶石与上古灵者之剑。还有一拨人只要技术。三拨人互相用，谁都没把全图给我。”
“你给了什么？”
“神经同步公式、暗械设备、部分毒理适配。”
“毒谁做？”
莫蕾偌看向芋思。
“基础从她旧药谱改。”
芋思手上动作没有停。
“谁拿的药谱？”
“尼古摩根那条旧线。”
札虎杰。
终于有一条线落回最初。
芋思问：“反向药是谁完成？”
“前半是我。”
“后半？”
“一个叫‘鹭’的人。”
“真名？”
“不知道。”
“身份？”
“灵能疗愈师出身，后来给影子议会做生理伪装。”
“在哪？”
“海里。”
莫蕾偌指了指脚下。
“菲塞尔被带去更深的舱段，因为他已经完成真实门禁记录。活证计划要拿他做最后校准。”
萧凌站起来。
“路。”
“我带你。”
“为什么？”
莫蕾偌沉默。
萧凌问第二次：“为什么？”
“因为他们拿走了我的人。”
“哪些人？”
“M-11剩下的受试者。”
“你现在才把他们当人？”
这句话很重。
莫蕾偌脸色白了一点，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别的。
“可能。”
她说。
芋思绑紧最后一圈绷带。
“不是可能。”
莫蕾偌看她。
“你要么承认他们一直是人，只是你以前选择忽略；要么现在还在把救他们当成证明自己没那么坏。”
莫蕾偌没有答。
芋思收剪刀。
“选前一个。”
“你凭什么替我选？”
“不替。”
芋思说，“只是告诉你，后一个没用。”
许拓忽然低声道：“外面有人。”
脚步不止一个。
莫蕾偌立刻站起。
“他们追我来的。”
萧凌盯她。
“你把人带来了？”
“如果我要卖你们，刚才不会一个人进来。”
“你做过更蠢的事。”
“这句我承认。”
莫蕾偌走到墙边，掀开一块金属板。
后面有一条只够一人爬行的维护管。
“从这里走。”
“你先。”
“怕我关门？”
“怕你又证明自己。”
莫蕾偌笑了一下。
第一个爬进去。
芋思第二。
她只有左手能稳定抓梯，右臂拖在身侧。管道里湿滑，每往前半米，肩胛都像被重新扯开。
后面枪声响了。
萧凌最后进来。
许拓封板。
他们在管里爬了近一刻钟。
莫蕾偌忽然停。
前面有光。
不是出口。
是一间观察室。
玻璃后方排列着十一个透明舱。
七个空。
四个有人。
其中一个人胸口插着导管，脸已经瘦得脱形。
莫蕾偌趴在玻璃上。
第一次失了镇定。
“十四号。”
萧凌冷声：“你还叫编号？”
莫蕾偌手指僵住。
几息后，她改口。
“周临。”
玻璃内的人像听见了。
睁开眼。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莫蕾偌把手贴上玻璃。
芋思看见她的手在抖。
不是失血。
玻璃旁的控制台忽然亮起。
一行字出现：
“交回工程师，开放一舱。”
许拓骂道：“拿人换人。”
第二行：
“交回红鬼，开放全部。”
屋里安静得只剩机器声。
所有人都看向芋思。
芋思自己也看。
屏幕上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把药箱放下。
“别这么看我。”
萧凌说：“不换。”
“我知道。”
“你想干什么？”
“看他们为什么要我。”
屏幕下方有一个生物识别槽。
槽的尺寸刚好能放一只手。
芋思看自己的右手。
麻木。
伤。
神经不稳定。
她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要我这个人。”
“那要什么？”
“要我的原始反应。”
她看向莫蕾偌。
“反向毒从我的药谱改。后半部分一直校不准，对不对？”
莫蕾偌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如果校准了，就不需要活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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