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物资库没有药
北边废弃物资库里一瓶药都没有。
赛琳娜破门进去时,只看见整整齐齐的空货架、清扫过的地面和一台还在运转的旧审计终端。终端屏幕上停着旧检疫站刚刚回传的记录:十七号床位正常,调查人员撤离。
札虎杰的人信了这条假记录,却没有因此留下。
“我们晚了?”一名叶会成员问。
芋思走到墙边,摸了一下灰。
“没有。”
货架都擦得很干净,只有最里面一排底部积着薄灰。如果这里刚撤空,搬运会留下新的摩擦痕。地面没有。
“这地方本来就是空的。”
莫蕾偌倚着门框,脸色很白。一路骑行让右肋裂伤重新疼起来,她呼吸时几乎不动上半身。
“空节点用来接回声,不用来存东西。”
赛琳娜问:“那人呢?”
“看他想让我们看什么。”
终端忽然自行打印出一张纸。
纸张慢吞吞从旧机器里吐出来,上面是一份医疗转运授权。患者姓名栏为空,编号为“十七”,目的地写着“皇家旧检疫站”,批准人则是一串已经注销二十多年的工务署编号。
最下面,多了一行手写体扫描:
终端播放札虎杰留下的旧话:“红鬼,二十四年了,你还是在替别人擦伤口。”
芋思看着那行字。
这次是札虎杰留下的旧录音。
她认得。
赛琳娜下意识看她:“他在叫你。”
“他一直知道我会来。”
“你要回吗?”
“不回。”
“为什么?”
芋思把纸折起来:“他不是想说话。他想选我下一步往哪走。”
莫蕾偌从货架后拖出一只不起眼的黑箱。箱体没有锁,里面只有一支一次性注射器、一瓶蒸馏水和半片烧焦的实验标签。
她看到标签后,手指停住了。
“这是我的编号。”
芋思走近。
标签只有“R-4”与一个旧日期。莫蕾偌解释,这是她早年研究灵能神经同步时废弃的一组实验支线。那时她还相信,只要把灵能波动控制得足够精确,就能让受损神经重新建立传导。后来因为副作用太大,她停了。
“什么副作用?”
“会让身体把自己的神经当成外来物。”
“像毒?”
“比毒麻烦。毒有入口。这东西是让身体自己伤自己。”
芋思沉默。
变异灵能毒。
这个概念第一次不再只是未来某个模糊方向,而变成了桌上一片真实烧焦的标签。
莫蕾偌盯着那片纸,像看见一段自己不愿承认的过去。
“札虎杰拿到了这套废案。”
“完整吗?”
“不知道。”
“如果完整呢?”
莫蕾偌抬头:“那他不该留这个给我。”
芋思明白了。
真正掌握完整配方的人不会用一张烧焦标签来炫耀。札虎杰是在试探。他知道莫蕾偌曾做过什么,却不知道她后来修改到哪一步。
赛琳娜说:“那我们现在反过来骗他?”
莫蕾偌没有回答。
她从箱里拿起那支空注射器,左手刚想配合,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针尖划破了自己右手虎口。
一滴血落在黑箱里。
她盯着那滴血,忽然把注射器折断。
“我配不了。”
赛琳娜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不会。是这只手现在连稳定一毫米都做不到。”
她把左手摊开。掌心电灼伤裂开,手指轻微震颤。
“过去我能闭着眼做三层微剂量。现在一针下去,先死的是谁都不一定。”
屋里很安静。
莫蕾偌向来最不能容忍自己做不到。可这一次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强撑。
芋思说:“我可以替你稳定器具。”
莫蕾偌猛地看她。
“不是替你下毒。”芋思继续,“如果你决定做,我只能帮你把误差压到不会伤到无关的人。杀不杀、杀谁,是你的责任。”
“你倒分得清。”
“我花了很多年才分清。”
赛琳娜没有立刻同意。她让所有人退出货架区,只留下她们三人。
“旧七库里,你为什么没有停手?”芋思问。
没有人马上回答。
从法律上,他犯下的罪足够死很多次。从现实上,他还握着移动冷舱、旧皇家系统和海底路线的一部分钥匙。从私人恩怨上,这间屋里每个人都有理由恨他。
可芋思最先说:“不是因为我恨他。”
赛琳娜看她。
“我恨过,也怕过。但我不再用这个决定谁该死。”
莫蕾偌低声道:“我不是。”
她说札虎杰必须被阻止,不是为了替谁复仇,而是因为他正在把她留下的技术继续变成人体工具;只要他还活着,每一个被控制的旧节点都可能变成下一批试验舱。
“可我要是动手,”她说,“这账就是我的。”
芋思点头:“对。”
没有“为了大局所以不算”。
没有“他该死所以手就干净”。
莫蕾偌反而平静了一点。
终端这时第二次打印。
只有一个坐标。
不是检疫站,也不是米乐城。
是城北旧防洪渠的一座地下泵站。
纸张背面有一行字:
【带上R-4。只准红鬼和莫蕾偌来。】
赛琳娜冷笑:“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听?”
芋思拿起纸:“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怀疑这是不是唯一一次接近他的机会。”
“所以?”
“所以我们不按他说的来。”
赛琳娜调出泵站旧结构。两人要带回原始晶片,不是赴一个死人新开的交易。
而芋思与莫蕾偌确实会进去。
不是因为札虎杰命令。
她们需要穿过的,是札虎杰生前留下的机关。
出发前,芋思坐在物资库门槛上给莫蕾偌重新缠肋部固定带。
莫蕾偌突然问:“你那年给萧凌养父下毒,手抖过吗?”
芋思没有停。
“没有。”
“怕吗?”
“怕。”
“那为什么不抖?”
芋思把结打紧。
“因为那时候我太擅长了。”
莫蕾偌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真恶心。”
“什么?”
“有些事,越擅长越恶心。”
芋思没有安慰她。
她背起药箱。
泵站坐标距离这里只有九公里。
而审计终端最后一次亮起时,屏幕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倒计时。
十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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