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十二个位置
第一道爆破门切开第三道缝时，里面先滚出一只鞋。
工兵立刻停刀。
那是一只灰色软底病鞋，鞋口还沾着新鲜血迹。探针从切缝里转了一圈，确认门后没有绊索，才继续沿焊点一点点拆。整扇门没有炸开，而是被四个人用液压撑杆慢慢顶出一个能容担架通过的宽度。
萧凌第一个看见那十二个位置。
圆形内环比图纸上更窄。十二张金属椅沿墙排列，每张椅背都伸出两束半透明导管，中央是一口沉在地面下的蓝色导流井。此刻只有三张椅子有人。
三个都是活人。
离门最近的是个头发剃得很短的女人，四十来岁，锁骨下方长着浅灰兽纹。第二个人年纪更大，左腿从膝盖以下装着旧式机械支架。最里面那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嘴边有血，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
他们没有被铁链捆住。
固定他们的是导管。
工兵队长伸手要剪，艾莉先说：“等。”
“人快不行了。”
“所以更不能先剪。”
她把探针贴到第一束导管上。里面不是血，也不是普通药液，一股低浓度原生生能正和极细的青晶脉冲交替通过。两种能源各自都不算高，可切换得太快，普通监测仪只能看见一条近乎平直的线。
海面控制室里，莫蕾偌盯着波形看了十几秒。
“十二个位置不是十二个电池。”
“是什么？”赛琳娜问。
“缓冲器。”
她把自己的旧草图摊开。六个能源节点与六个生命位交错，刚好构成两个彼此咬合的环。
“中央蓝能量每次抬高，先经过人，再回到稳定器。人的神经反应把尖峰磨掉，才送给那只猫。”
赛琳娜脸色沉下来：“所以他们替它承受反噬？”
“至少一部分。”
芋思站在另一块屏幕前，没有看结构图。
她只看三个人的瞳孔、呼吸和指尖颜色。
“把近景给我。”
镜头拉近。
女人的甲床发紫，机械腿男人的右眼不断向外偏，少年嘴唇却不是紫，而是很淡的灰白。
芋思问：“导管里有没有药？”
工兵用试纸取样。
“有。三种。”
“闻一下。”
工兵愣住：“我？”
“隔着过滤罩。只说你闻到什么，不要猜是什么。”
“甜。还有一点……金属味。”
芋思让唐茵把旧毒方残留比对表拿来。那些真正能杀人的配方早已销毁，证据库只保留毒理特征与中和记录，不保留可直接复配的比例。
“不是毒。”她说，“至少现在不是。甜味那层是在压神经惊跳，作用很像以前地下工坊为了让药液不分层用的稳定剂。量大了会让呼吸慢，量小了又压不住蓝能量。”
莫蕾偌看她：“能解吗？”
“不能用‘解’这个字。停药、减药、换药，都得看他们各自用了多久。”
“那怎么拔？”
“一个一个。”
芋思让工兵先把三个人最近五分钟的生命曲线全部发上来。
左手腕又开始疼。
她没有去碰银针，只把固定带重新拉紧。右手虎口此前被适配者抓破的伤因为没有感觉，直到血渗到纱布外，她才让唐茵重新包扎。
闻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脸色很差。
她看见第一个女人后，低声说：“许知遥。”
芋思抬头。
“你记得？”
“记得。”
“第二个？”
“沈泊。”
“第三个？”
闻素摇头。
“十三年前没有他。”
芋思把前两个名字写进记录。
第三个人留空。
她没有拿年龄去替名字。
海底，萧凌蹲到少年两米外。
“能听见吗？”
少年眼珠动了一下。
“我们要先把前面两个人移出去。你如果听得见，眨一次。”
过了几秒。
一下。
很轻。
萧凌没有再问复杂问题。
“疼就眨两次。”
两下。
“胸口？”
一下。
“头？”
两下。
艾莉把问答同步给军医。
第一张椅子的分离花了十九分钟。
原生生能旁路先接进移动生命舱，再把青晶脉冲降到原值的七成。工兵每剪开一根固定扣，都要等三十秒确认没有反冲。许知遥离开椅背时全身软下去，没有英雄式地睁眼，只呕出一口带蓝沫的胃液。
军医立刻吸引气道。
第二个人沈泊更麻烦。
他那条机械腿本身就是回路的一部分。拆掉导管以后，支架内部仍在发出青晶余振。
“腿要一起带走。”芋思说。
“支架太重。”工兵说。
“那就拆椅子，不拆腿。”
“时间会多十分钟。”
“多十分钟。”
没人再争。
他们把半张金属椅一起割下来。
中央导流井的蓝光随之抖了一下。
内环深处传来猫的低叫。
不是威胁，更像疼。
狼白白耳朵向后压，胸口也跟着起伏了一次。本命契约没有把那只猫的伤传给它，可同为灵兽，它显然听得懂那种声音。
萧凌的手一直没离开艾克弦。
也一直没拨。
第三个少年在他们准备接旁路时突然开口。
“别拔。”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萧凌靠近半步。
“为什么？”
“我……是门。”
“什么门？”
少年努力转动眼睛，看向中央那口蓝井。
“我停……它开。”
闻素在海面猛地站起来，椅子被膝盖撞得向后滑。
“等等。”
芋思扶住桌沿，没去扶她。
“你知道什么？”
闻素看着少年颈侧一条很淡的旧缝。
“他不是生命位。”
“那是什么？”
“活锁。”
莫蕾偌把十二节点图放大。
三个人的椅位编号分别是二、七、十二。
二和七已经转移。
十二号下面却多出一层从来没有出现在旧草图里的机械结构。
就在这一刻，中央导流井的光往下一沉。
第三道门方向传来沉重的解锁声。
不是整扇门开。
只开了一厘米。
随后，海面莫蕾偌面前那台隔离终端自己亮了。
屏幕上没有鹰斯尔的脸。
只有一句二十多年前旧设计系统才会使用的提示：
【检测到原设计者。】
下一行慢慢出现。
【请返回现场，完成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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