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断掉的最后一个音 | SANJIESAN: Judgment at the Rift

第一章·断掉的最后一个音纪元二十年，安塔利斯剧院的聚光灯还没有熄，萧凌已经倒在了舞台上。右膝传来的声音很轻。咔。比台下任何一声掌声都轻。他甚至先听见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才感觉到疼。雷戈里从旋转台另一端冲过来，手里的表演铁棍本该停在半臂之外，却在灯光最亮的时候偏了半寸。半寸足够毁掉一个舞者。铁棍砸下。萧凌的右腿向一个不该弯折的方向折了过去。观众席先安静了一秒，随后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躺在地上，视野被舞台灯烤得发白。台顶垂下来的银色装饰丝轻轻晃着，像冬天没有落下来的雪。雷戈里蹲下来。 “别动。” 萧凌看着他。舞鞋底很滑。不是汗，也不是舞台蜡。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他想抬手去摸鞋底，手臂却被工作人员按住。何兮莉娅从第一排冲上舞台时，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跪在他旁边，脸白得像台口那层幕布。 “萧凌，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她嘴唇在动，他却听不清。乐池里的最后一个和弦还没有完全散掉。低音弦在空气里发出极细的余震，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门。萧凌忽然想起后台那把陪了他七年的艾克弦。今天上场前，第三根弦断了。琴师说演出完再换。他当时笑着说，好。现在演出没有演完。救护人员剪开裤腿时，萧凌终于看清自己的膝盖。肿胀从骨头里面顶起来，皮肤下有一块迅速扩散的青紫。医生只说了一句：“粉碎性。” 何兮莉娅把脸偏到一边。萧凌没有哭。他问：“还能跳吗？”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就是那半秒，把答案说完了。剧院后台，菲塞尔站在无人的道具间里，手一直在抖。他的衣袋里有两万艾尔达币的预付款。雷戈里只让他做一件事——把萧凌常用的那双舞鞋，换进事先处理过的右侧柜格。菲塞尔知道这不是玩笑。他嫉妒过萧凌——嫉妒主角位置、掌声，也嫉妒何兮莉娅看他的眼神；他也确实收了钱。可他没想到，雷戈里要的不是让萧凌出一次丑，而是一条彻底粉碎的腿。现在外面全是奔跑声。有人喊救护车，有人喊经理，有人把舞台事故的视频传上了灵网。菲塞尔靠着墙，慢慢蹲下去。口袋里的钱硌着大腿。他忽然觉得那两万块很重。重得像一根铁棍。救护车离开剧院时，萧凌从车窗里看见安塔利斯的巨幅演出海报。海报上的自己正停在半空，脚尖绷直，像永远不会落地。车开过街角，海报被楼墙挡住。护士替他固定脚踝时皱了皱眉。 “这里以前纹过什么？” 萧凌低头。足踝内侧，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图腾印迹，被事故后的淤血映出了一点幽蓝。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睁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