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一张收据 | SANJIESAN: Judgment at the Rift

第三十七章·第一张收据六副训练甲送来时，有两副已经冒烟了。委托人把东西堆满工作室，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后天晚上要用。” 萧凌看合同。 “三天。” “今天算第一天。” “今天已经下午五点。” “合同写的是自然日。” 莫蕾偌从后面探头。 “那你怎么不昨天送？” 委托人看她一眼。 “你们接不接？” 萧凌按住莫蕾偌肩膀。 “接。” 三千六。扣掉材料，可能剩两千。再扣租金、分期、债务最低还款，仍然是他们开门以来最大的一笔钱。没资格挑。第一副甲的问题是青晶模块老化。第二副是驾驶员私改增压器。第三副到第六副，问题都不一样。莫蕾偌连续拆了十一小时。萧凌连续听了十一小时的管路振动。凌晨四点，他右耳开始出现蜂鸣。不是机器。是旧反噬又回来了。他停下。莫蕾偌抬头。 “怎么了？” “没事。” “你听不见了？” 萧凌看她。 “谁说的。” “我刚掉了扳手，你没回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狼白白从红凌脚下站起来，走到萧凌身边。它把脑袋贴在他右腿上。萧凌关掉检测设备。 “睡两小时。” “来不及。” “再干下去更来不及。” 莫蕾偌想反驳。萧凌指了指地上的训练甲。 “能源守恒，人也一样。” “人不是能源。” “人更贵。” 两个人在地板上睡了一个半小时。醒来继续。第二天下午，六副甲全部完成第一轮校准。晚上复测，第四副出现新故障。莫蕾偌气得差点把面板砸了。萧凌把她手里的扳手拿走。 “不是你错。” “那为什么又坏？” “旧线路。” “合同没说线路要换。” “但它会在使用时坏。” “换了我们倒贴。” 萧凌没说话。一根主线路成本四百二。他们账上只剩五百多。换，就几乎没有现金。不换，按合同能交差。客户上场以后出事，也可以说不在校准范围。这是最划算的做法。萧凌盯着那根已经老化发白的线路。想起十年前不对。不是十年前。只是三年前。他自己的舞鞋也曾有一个“不在检查范围”的小问题。一根被人动过的绑带。一块被换过的防滑片。最后碎的是他的膝盖。 “换。” 莫蕾偌没问第二次。她去楼下借钱。修鞋匠骂骂咧咧借了两百。隔壁旧零件店老板借了一百五。剩下的，萧凌把玻璃罐里的“第一桶金”倒出来。硬币铺了一桌。凑够了。第三天晚上，六副训练甲全部交付。委托人一台台试。没有啸叫。没有过热。第四副换过线路以后，反而是六台里最稳的一台。对方很满意。然后拿出结算单。 “材料变更未经书面确认，四百二不报。” 莫蕾偌脸瞬间沉下去。 “你那根线都快烂了。” “合同只委托能源校准。” “不给你换，今晚你的人可能摔死。” “那是另一回事。” “你——” 萧凌把她拉回来。他看了一遍合同。对方没说错。他们确实没有补书面变更。这是第一次接大单。只顾着修东西。忘了修合同。最后三千六照付。四百二材料自己承担。借来的钱当天还掉。真正剩下不到一千五。银行账户刚到账，债务系统自动扣走三百七十。房租再扣。狼白白的备案分期再扣。最后剩八百多。莫蕾偌盯着余额。 “忙三天，就这？” “嗯。” “还不如给人搬货。” “搬货我膝盖不行。” “你怎么还能笑？” “因为比五块多。” 萧凌从打印机里拿出一张收据。工作室第一张正式业务收据。上面有客户名、服务内容、金额。很普通。他却把它贴在墙上。莫蕾偌看了一会儿。也没再说难看。那天晚上，他们用剩下的钱买了三份热汤面。两个人两碗。狼白白一小碗不加盐。狼白白喝完自己的，又去盯莫蕾偌。莫蕾偌护住碗。 “别看我。” 狼白白继续看。最后还是分走半块肉。窗外下着春雨。红凌站在房间最里面，只有骨架，没有甲片。暗械图纸贴在墙上。第一张收据贴在旁边。他们没有发财。甚至还欠着修鞋匠一句人情。可工作室第一次不像一个随时会关门的空房间。像有人真的在这里生活。凌晨，萧凌睡着以后，终端自动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商业邮件。标题是： “债务结构优化与创业资金支持建议。” 附件第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北极星标志。而邮件后台不可见的备注栏里，另一行字已经被写好。 “R-7收入模型开始稳定。” “单纯债务收割效率下降。” “建议转入资产绑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