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没有免费的首席设计师 | SANJIESAN: Judgment at the Rift

第九十二章·没有免费的首席设计师莫蕾偌的手，需要固定六周。医生把片子贴在灯箱上。 “韧带二次损伤。再这样用，可能不是疼的问题，是精细控制会永久下降。” “下降多少？” “没人能给你百分比。” “那就是不知道。” “对。” 莫蕾偌把片子取下来。 “那我自己判断。” 她走出医院时，新的合作方正在楼下等。黑色车。司机替她开门。 “风险委员会想请您看一个地方。”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王城西侧的军械试验场。她进去时愣了一下。里面摆着一套比暗械二号完整得多的骨架。材料。加工精度。能源接口。每一项都比她工作室里能碰到的东西高两个等级。 “这是给谁的？” 负责人微笑。 “给您的。” “我没设计这个。” “框架不是。控制核心是。” 她走近。屏幕上加载的正是她的暗械算法。七分十二秒那次测试数据。一行不少。 “你们未经允许复制。” “协议允许远程安全镜像。” “镜像不等于制造。” “所以我们请您来。” 对方递来一份聘任书。 “皇家军械联合项目，首席设计师。年预算两千四百万艾尔达币。独立实验组，人员由您决定。” 莫蕾偌没有接。 “代价。” 负责人笑了。 “您为什么觉得一定有代价？” “因为我不是傻子。” 对方把文件翻到最后。 “只有一项。联合项目期间，您不得让核心军械技术受其他股东干预。” “其他股东是谁？” “包括萧凌。” 莫蕾偌看着那两个字。 “他不是我股东。” “但他控制工作室品牌、客户入口和部分原始设备资产。” “所以呢？” “所以您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主体。” 另一份文件递过来。公司注册已经完成。公司名：蕾偌动力。法定技术负责人：莫蕾偌。股权结构：她百分之六十七。剩下百分之三十三，由一个产业基金持有。 “谁的基金？” “公开基金。” “受益人。” 负责人停顿了一下。 “商业保密。” 莫蕾偌笑了。 “那我不签。” 她转身走了三步。身后的人说： “你真的愿意一辈子让别人介绍你时，说‘萧凌工作室的莫蕾偌’？” 她停下。外面试验场正在做重炮测试。轰的一声。玻璃轻轻震动。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右手固定着。衣服袖口还沾着工作室漏雨留下的水痕。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灵能学校招生老师把她的报名表退回来。 “女孩子做重型机甲，手不够稳。” 后来第二所学校说： “这个方向就业不友好。” 第三所更直接。 “建议选疗愈或文职。” 她用了很多年证明他们错。可证明给谁看？一个漏雨的工作室？一张总被放在萧凌名字下面的介绍页？她转过身。 “把受益人披露给我。” 负责人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十分钟后，一份仅供阅览的终端文件打开。产业基金向上穿透四层。最后出现一个名字。札虎杰家族资产管理委员会。莫蕾偌盯着它。很久。然后她把终端推回去。 “我要百分之七十五。” 负责人一怔。 “什么？” “蕾偌动力。我七十五。你们二十五。” 她看着他。 “还有，技术决策我一票否决。” 这一刻，她不是被骗。她知道桌子另一端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做过什么。她还是开始谈价格。谈判没有当天签完。负责人把莫蕾偌的百分之七十五要求报上去，会议室的门关了二十三分钟。她一个人留在试验场观察区。隔壁正在做一台军用外骨骼的耐热测试。驾驶员不是军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试机工，左腿装着旧式义肢。第一次启动，机器把他抬起来。第二次，元型驱动器温度超限，系统强制停机。第三次，工程师想把报警阈值上调五度。试机工在玻璃后拍了拍驾驶舱。 “别调。” 工程师说：“只差五度。” “烧的是你腿吗？” 没人再说话。莫蕾偌隔着玻璃看着那个人。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没有在三分十七秒停机。技术人员最容易相信一件事：我知道极限在哪里。可极限并不会因为设计者知道而变得善良。她走进测试区。 “报警是元型通路哪一段？” 工程师认出她，态度立刻客气。 “肘—脊回流段。模型预测还能撑八十秒。” “实测呢？” “还没坏。” “我问温度。” 对方报数。莫蕾偌皱眉。那个温度已经超过民用接触层标准十一度。 “你们用军械内部标准评驾驶员接触层？” “项目是军械。” “人不是。” 她要求调原始热成像。工程师看向负责人办公室方向。 “您目前还不是项目成员。” “那就当我多嘴。” 莫蕾偌转身要走。试机工在里面喊：“让她看。” 最终，数据开放了七分钟。七分钟足够她找到问题。不是材料耐热不够，是一段算法为了保持动作响应，把过量热流从核心转移到了靠近人体的缓冲层。机器看起来更稳定。代价被挪给了驾驶员。和很多规则一样。她拿起笔，在测试报告上写： “禁止通过人体承受转移设备故障指标。” 工程师说：“这会让整机评级下降。” “那就降。” “采购方要的是A级连续运行。” “采购方买机器，不买一条腿。” 右手固定器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碰桌。她只能用左手，字很难看。试机工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竖了下拇指。二十三分钟后，负责人回来。 “七十五不可能。” “多少？” “七十。” “七十四。” “七十一。” “七十三，并且这条写进公司安全章程。” 莫蕾偌把刚才那句推过去。负责人扫了一眼。 “这属于技术管理，不必写股东协议。” “所以才要写。” “莫小姐，我们在谈股权。” “我也在谈以后谁能逼我把报警阈值调高五度。” 对方第一次真正皱眉。最后数字停在七十五。不是因为札虎杰的人突然慷慨。是因为他们加进另一项：产业基金拥有重大资本事项否决权。莫蕾偌看了足足五分钟。钱和控制从来不会只摆一层。她没有签。她要求继续披露基金。这一步最终把札虎杰的名字推到了屏幕上。看见那个名字时，她右手旧伤突然抽痛。她知道最安全的选择是什么。起身。离开。把所有资料交给艾莉。可她也看见隔壁那台外骨骼重新开机了。报警阈值没有上调。试机工安全完成第四次动作。一个念头在她心里长出来：如果机器、标准、钱都在我手里，也许我不用再请求任何人听我说“不”。这个念头有一半是真的。正因为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才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