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2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Queen of Yehui: Selina第三章 断腿的人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三章 断腿的人
萧凌开门时,手里拿着一把削到一半的木琴码。
“你迟到了十一分钟。”
“路上有人跟我。”
“甩掉了?”
“没有。”
萧凌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街对面卖烤栗子的摊子旁,有个戴灰帽的人正在翻报纸。
“那你还进来?”
“让他看见我来找你。”
萧凌沉默两秒。
“你还是这么会给别人找麻烦。”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以前你父亲付工资。”
他让开门。
工作室不大。
墙上挂满艾克弦,角落放着两套训练用轻甲,还有一只白鹿幼兽蜷在暖炉边。窗台上贴着一张还债完成的旧凭证,纸已经发黄。
赛琳娜看了一眼他的右腿。
走路时仍有一点极轻的停顿。
那场断腿事故没有把他变成瘸子,却永远拿走了舞台上某些动作。
萧凌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是来慰问旧伤,还是来查你父亲的字?”
赛琳娜把那块带着半个“萧”字的纸纤维放在桌上。
萧凌没有碰。
“你觉得是我?”
“我觉得他想让我来找你。”
“这两句话差很多。”
“所以我先问你。”
萧凌把琴码放下。
“问。”
“我父亲死前见过你吗?”
“见过。”
赛琳娜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
“你们宣布死讯的四天前。”
屋里一下安静了。
暖炉里的木炭裂开一声。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因为他让我别告诉你。”
“他说了什么?”
“他说叶会快要塌了。”
“还有?”
“他说如果你来找我,让我先拒绝你。”
赛琳娜盯着他。
“你现在拒绝。”
“好。”
“然后呢?”
“然后你走。”
赛琳娜没有动。
萧凌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知道你最讨厌别人替你安排路。所以他给你留的第一个考验,大概就是让我气你。”
“他成功了。”
“那你可以走了。”
“你也知道我不会。”
萧凌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很快被疲惫盖过去。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讯号盒。
“他给我这个。”
盒子没有品牌,外壳上只有叶会早期的凤凰刻印。萧凌拨动艾克弦最低的一根弦,声音几乎听不见。讯号盒内部却浮出几圈细微的灵能纹路。
“正常通讯不是这样解。”
“这是音律共鸣加密。”
“谁做的?”
“历希明教过一部分,你父亲自己改的。”
萧凌又拨了一根弦。
盒子里传出二阶堂的声音。
很轻。
像隔着一扇很远的门。
“如果你们两个听到这段话,说明叶会已经有人开始找印章。”
赛琳娜的手指僵住。
录音停了三秒。
“不要先找印章。”
“先找账。”
“账比刀诚实。”
又是一阵杂音。
“还有,赛琳娜——”
声音突然断了。
盒子熄灭。
萧凌试了两次,没有反应。
赛琳娜问:“能修吗?”
“能。”
“多久?”
“三天。”
“我只有四天半。”
“所以贵。”
“多少钱?”
“我不收钱。”
“那你要什么?”
萧凌看着她。
萧凌把受伤的腿往椅子下面收了一点。这个动作很轻,赛琳娜还是看见了。
窗外有人搬训练器材,金属轮滚过地面,发出一阵不太好听的摩擦声。萧凌的视线跟着那声音停了一瞬。她知道他从前跳舞,也知道那条腿是被人打断的,却从未认真问过一个舞者失去腿以后,究竟丢了多少东西。叶会档案里只有“膝关节重创、康复期延长、债务增加”三行字,像一个人的人生可以被三行表格收拾干净。
“你们的账里,我是什么?”萧凌忽然问。
赛琳娜没听懂:“什么?”
“学员?弃徒?欠债人?前成员?”
“都有。”
“看吧。”他笑了一下,“一个人能同时有四个名字。哪一个拿出去,都能证明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把桌上的旧合同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医院盖的章,墨已经淡了。
“我腿断以后,第一家医院说继续治疗成功率只有三成,让我签风险自负。第二家说先补欠费。第三家愿意收,但要有人担保。你父亲那时候让人送来一份叶会旧规,说被逐成员不享受组织救济。”
赛琳娜指尖一紧。
“后来呢?”
“后来一个不认识我的护士替我垫了三天药。她也不是英雄,只是不想看我发烧死在走廊。”
萧凌说这些时很平静,平静得更像在谈别人的事。
“所以你不相信档案?”
“我相信它记得发生过什么,不相信它替我解释为什么发生。”
赛琳娜把那三行旧记录读了第二遍,又在“被逐成员不享受组织救济”下面压住指尖。纸没有撒谎;纸只是没写那个替陌生人垫了三天药的护士。
“你公司现在几个人?”
“十二个正式的,临时老师二十几个。再加上几个欠我钱、我也欠他们钱的人。”
“现金流呢?”
“够活两个月。前提是没人再来砸我的腿。”
他语气太淡,旁边的莫蕾偌反而笑不出来。
赛琳娜把自己带来的调查函往回收了半寸。原本那份函允许叶会直接调阅合作公司的账目,她当场划掉了“直接调阅”,改成“先行通知并允许异议”。
“这样会慢。”萧凌说。
“我知道。”
“慢的时候,人会跑。”
“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改?”
赛琳娜抬起眼:“因为快不能自动等于对。”
莫蕾偌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直到萧凌提到“拿一张纸给人定罪”,她才把桌角那份学校退件翻过来。三次退件,三种理由:风险过高、资历不足、团队不稳定。没有一份写“因为你是女人”,可她说面试时教授问的第一句话是:这种重型结构,你以后结婚生孩子了谁继续做?
“纸上从来不写真正的话。”她说。
赛琳娜看了她一眼。
赛琳娜没接话。她把莫蕾偌的三份退件和萧凌的旧医疗记录并排放在桌上,一张写“资历不足”,一张写“被逐成员”。真正让人失去机会的那句话,都没出现在纸面上。
她把调查分成两条:一条查萧凌公司的资金和设备,一条查叶会内部是谁主动把这家公司列成高风险关联方。两组不得共享推测,只共享原始凭证。
这会多花钱,也会让她更晚得到答案。
“你父亲不会这么查。”萧凌说。
“我知道。”
“他会先控制再验证。”
“我也知道。”
“那你不怕我们真有问题?”
“怕。”
“怕还给我们时间?”
赛琳娜把那份被她改过的调查函推过去:“给你时间,不等于给你免罪。如果你骗我,我会把今天多花的每一分钟都记在你账上。”
萧凌笑了。
“这倒有点像你父亲。”
赛琳娜也笑了一下:“这部分我不打算全改。”
谈话结束时,萧凌没有立刻收起那份函。他用手指压住赛琳娜改掉的那一行。
“我会给你账。”他说,“但员工的私人医疗记录不进你们系统。”
“为什么?”
“有人以前用伤病判断谁值得留下。”
赛琳娜想反驳叶会现在不会,随后想到自己才接手几天,没有资格替未来保证。
“那就由第三方疗愈师做合规证明,只告诉我有没有违规,不给原始病历。”
萧凌这才松手。
两个人第一次合作,没有握手。萧凌把调查函压在桌角,赛琳娜把私人病历那一栏划掉;各自都留下了一扇不许对方硬推开的门。
“你查账的时候,如果查到我公司的名字,先来问我。别像你父亲年轻时那样,拿一张纸就给人定罪。”
赛琳娜没有立刻答应。
“你公司有问题?”
“所有公司都有问题。”
“你的是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金属落地。
一个女人在外间骂了一句。
“谁又把我的关节轴承放地上?”
萧凌闭了闭眼。
“我的问题来了。”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半截轻型机甲手臂站在门口,额头沾着黑色机油,眼神先落在赛琳娜身上,再落到桌上的凤凰讯号盒。
她的表情停了一瞬。
不是敬畏。
更像某种迅速计算后的兴趣。
萧凌说:“莫蕾偌。”
“我的合伙人。”
莫蕾偌把机甲手臂往桌上一放。
“也是你们叶会连续退了我三次方案的人。”
她看着赛琳娜。
“总裁小姐,要不要看看你们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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