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裁决厅没有刀 | Queen of Yehui: Selina

第十七章　裁决厅没有刀赛琳娜进裁决厅不到三分钟，白塔的律师先到了。对方穿灰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赤铜法徽，手里只有文件。没有护卫。没有枪。这让事情比在米乐城面对一群打手更麻烦。安塔利斯东门裁决厅是旧皇城改出来的。墙很厚，窗很高，所有进门的人都要把灵能武器和机甲权限交给门口保管。赛琳娜的锈刀第一次被陌生人拿走。登记员把刀放进透明柜。 “遗产类？” “算是。” “能量武器？” “不能。” “那为什么带？” 赛琳娜想了想。 “习惯。” 登记员给了她一张取物牌。 “出来别忘。”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在这里和一把雨伞差不多。没有人知道它象征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东侧第三庭门口，一个女人已经在等。短发，深色外套，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萧凌站她旁边。赛琳娜看了他一眼。 “你也收到短讯？” “没有。” 女人先伸手。 “我发的。” “你是谁？” “艾莉。” 她报出全名，又把裁决者执照递过来。赛琳娜没有立刻接。 “你认识萧凌。” “比认识你早。” 萧凌低声说：“她帮我处理过债务和公司登记。” “你昨天不说？” “你昨天没问谁能进地下债务档案。” 艾莉看他一眼。 “而且他昨天晚上才告诉我。” “为什么匿名？” “因为我还不知道你身边哪条线干净。” “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 艾莉把执照收回去。 “所以我们在裁决厅见。” 艾莉坚持把第一次见面放在裁决厅，连带来的文件也只给副本。赛琳娜没有追问。这种距离反而让她松了半口气。艾莉接过白塔函件原件，先看皇室备案章。只看了十几秒。 “章是真的。” 萧凌皱眉。 “这么快？” “假的反而需要多看。” 赛琳娜问：“真实备案？” “未必。” 艾莉指向印章边缘的一串极小编号。 “章是真的，编号也是真的。但这个编号属于国家安全类快速备案。正常商事债务不会用。” “谁有权限？” “皇室内务、跨域安全处、少数高级裁决者。” “白塔为什么有？”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第三庭开门。白塔律师看到艾莉时，明显停了一下。 “艾莉小姐。” “你认识我？” “做跨域债的人，不认识裁决者会亏钱。” 双方入庭。没有法官高坐在上面。裁决厅采用三席制。一名皇室备案官，一名商事裁决者，一名行业陪审代表。今天第三席来自机甲行业协会。赛琳娜刚坐下就发现一个问题。陪审代表曾在叶会任职。十年前离开。和戴文同一批训练。她没有提出回避。艾莉低声问：“为什么不换？” “没有证据说明他偏。” “等他偏了就晚了。” “那就让他偏在记录里。” 艾莉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习惯会吃亏。” “已经吃过。” 听证开始。白塔律师没有攻击莫蕾偌的人品。也没有说叶会无权研发。他只做一件事。证明合同存在。借款存在。违约存在。技术也存在。四件事都是真的。四项都是真的，艾莉只能从时间戳和权限链里找缝。艾莉没有否认。她问账房系统调取原始备案时间。首次登记：签约前两日。白塔律师说是正常预登记。 “介绍人申请。” “介绍人是谁？” “受保密规则保护。” “费用谁付？” “第三方。” “北港维护？” 白塔律师第一次停顿。很短。但第三席也看见了。艾莉继续。 “北港维护与债务人没有合同关系，却在债务人签约前替她支付预登记费用。请说明商业目的。” “客户引流。” “谁委托？” “保密。” “又是保密。” 艾莉没有提高声音。 “保密不能把因果关系一起藏掉。” 白塔律师提交了另一份材料。是一张莫蕾偌当年的签收单。上面写着：本人知悉介绍服务。莫蕾偌的签名。赛琳娜心里往下一沉。艾莉却没有看签名。她看时间。 “这张单是什么时候生成？” “签约当日。” “系统原始创建时间。” 白塔律师沉默。备案官调取。创建时间同样早两天。庭里安静了。签名可能是真的。纸却先于签名存在。有人在莫蕾偌真正走进地下登记所以前，已经把需要她签的东西全部做好。这仍然不能证明欺诈。但足够证明交易流程不正常。行业代表终于开口。 “技术抵押是否应先冻结执行？” 白塔律师说：“借款人多年未提出异议，且持续还款，视为追认。” 艾莉说：“一个人持续给永远还不完的债付款，不等于她追认债务结构合法。也可能只是她没有别的路。” “情绪不是法律。” “当然。” 艾莉把一份计算表推过去。 “所以看数字。” 三十二万本金。已支付四十万零七千。当前系统仍认定本金三十一万八千。行业代表看了两遍。 “只减少两千？” “其余都被费用吃掉。” 艾莉说。 “若以这种方式持续，理论上债务可无限存在，技术接管权也永远无法自然解除。” 白塔律师说：“合同自由。” 艾莉点头。 “自由不是允许一方把出口写掉。” 赛琳娜低头看计算表。三十二万本金旁边，四十万零七千的已付款项占了两行，“当前本金31.8万”仍亮着红框。她用指甲刮过那道红框，没有说话。听证进行了两个小时。最后裁决厅没有判白塔败诉。也没有判莫蕾偌合同无效。只下了一份临时保全。三十天内，白塔不得接管技术，不得妨碍安全试验；叶会不得商业销售，不得转移核心产权。三十天。三十天后，白塔仍可重新申请接管。临时保全右上角已经印好了失效日期。走出第三庭时，白塔律师追上来。 “赛琳娜小姐。” 她停下。 “你取消北岸订单，损失不小。” “你们消息很快。” “市场没有秘密。” “第七分区有。” 律师笑了一下。 “是吗？” 赛琳娜的眼神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他把一张名片递过来。 “白塔愿意和叶会直接谈。我们可以恢复原生生能供应，莫小姐的债务也可以重组。” “条件？” “叶会开放新能源机甲项目百分之三十一收益权。” “为什么是三十一？” “风险定价。” “不是三成？” 律师把名片往前递了一点。 “多出的百分之一，是今天的律师费。” 赛琳娜没有接。 “那你白跑了。” “不会。” 律师收回名片。 “你们只拿到三十天。” 他走后，艾莉没有立刻说话。直到四个人走到保管柜前，她才开口。 “他是在试你会不会为了工坊现金流妥协。” “我知道。” “你也确实没多少现金流。” “你也知道？” “萧凌说的。” 萧凌立刻看向别处。赛琳娜拿回锈刀。登记员核对号码。 “习惯还在。” 她把刀收进袖口。 “暂时。” 艾莉把证据标准写成三列：谁获利、谁有权限、谁实际改变了规则。缺一列，禁令就可能被推翻。赛琳娜把那张三列表重新抄了一份，在“谁实际改变规则”一栏留了整整半页空白。艾莉说：“要把三十天变成正式禁令，需要证明预登记存在实际操纵，不只是流程瑕疵。” “北港维护。” “对。” “我有它和叶会的保密账。” “那你必须提交。” 赛琳娜停下。那些账里不只有钱。还牵着第七分区的旧路线。 “能封存提交吗？” “可以申请。” “谁能看？” “主审裁决者、皇室备案官，必要时国家安全处。” “不能再少？” “不能。” 赛琳娜没说话。艾莉看懂了。 “账里有人。” “可能。” “活着的？” “可能。” “会因为名字曝光而死？” “我不知道。” “那就是有风险。” 两个人站在裁决厅门口。外面下着很细的雨。艾莉把文件夹抱紧一点。 “你选哪条，都得把损失写进申请书。” “我知道。” “裁决厅不会替你承担后果。” 赛琳娜看向皇城远处的尖塔。 “如果我不交呢？” “你们大概率只有三十天。” “交呢？” “你可能赢技术案。” “代价是把保护人的账交给保护国家的人看。” 艾莉没有说皇室一定可靠。赛琳娜看了艾莉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站哪一边。她问：“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 艾莉把刚才调出的备案原始日志翻到最后。 “我在那枚真实皇室章的调用记录里找到一个异常。” 编号第一次被调用，不是在莫蕾偌签约前两天。而是在更早的十一年前。用途：跨域证人紧急转移。申请单位没有名称。只有一串已经注销的内部代码。赛琳娜认得前四位。昨晚罗德曼给她看的能源账上，雪线-3旁边写过同样四位。艾莉问：“你见过？” 赛琳娜没有回答。日志最后还有一条系统备注。不是皇室文字。像后来有人偷偷加上去。只有七个字。 ——知影者，不可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