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最后一次修改草图 | Queen of Yehui: Selina

第106章最后一次修改草图门位映射到95%时，莫蕾偌忘了左手有几根手指。不是没有知觉。是她知道那只手还在那里，却想不起“手指”应该是什么感觉。机械臂替她完成了抓握，五根金属辅肢同时收拢，比人的动作更稳、更快，也更安静。她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一会儿。 “真丑。” 系统没有评价。【门位映射：95.2%。】【完整管理权限尚未开放。】赛琳娜的声音从耳机里压过来：“停。” “听不见。” “莫蕾偌。” “信号不好。” “你再往前推，我就把中央供能切了。” “你切。” 赛琳娜真的去切。她从废热管里爬出半个身子，机械扳手卡进主供能旁路的手动阀。玻型隔膜就在她脸旁，白色纹路随着引型灵能的自然波动一闪一闪。她不敢用力催动能力，只能靠身体重量压扳手。阀门动了半圈。中央阵的蓝光暗了一瞬。莫蕾偌的心跳也停了一拍。下一秒，备用蓄能组自动接管。蓝光重新亮起。 “看吧。”莫蕾偌说，“你以前用过的办法，它已经学会了。” 赛琳娜咬紧牙，把扳手拔出来。敌人会学习。她们也只能学得更快。 “那你告诉我新的办法。” “等权限开。” “你会死。” “这句话你已经问过了。” “你还没回答。” 莫蕾偌看着映射数字。 96.1%。她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怕死。是讨厌赛琳娜总能把最复杂的东西问成最简单的一句话。会不会死。值不值得。谁先走。机器从不问这些。机器只问稳定率、负荷、效率、成功概率。所以她曾经那么喜欢机器。人太麻烦了。尤其是赛琳娜。 “先干活。”她说。萧凌已经抵达东锚。那里原本关着十二只实验灵兽，笼子如今空了，地面却还残留着大片湿漉漉的毛和干涸血迹。东锚像一棵倒插进地板的金属树，数百根细管从“树根”扎进墙体。他没有直接砍。莫蕾偌刚刚说过，三个锚必须在四十秒内全部断开。 “我到了。”萧凌说。西侧，艾莉也已经拖着一条伤腿的工程员爬进债务仓。他们在断电后看不见人员地图，只能沿救援绳摸过去。一路上，艾莉数了三遍人头。少过一次，一个年轻护士因为回去捡药箱，被水流卷进侧廊，找到时已经没有呼吸。她没有把这个死亡归结成“意外”。她在纸上写下名字，塞进口袋。 “西锚就位。” 赛琳娜在主锚外壳旁回答：“主锚外层就位。” “三边都到了。” 莫蕾偌说：“还差我。” 97.8%。中央环的金属束带再次收紧。她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细小的响。 98.4%。黑金瞳灵兽猫重新出现。这次它没有说话，只坐在阵外看着她。莫蕾偌也看着它。 “他人呢？” 猫眨了一下眼。 “鹰斯尔，我知道你在听。” 仍然没有回答。 “你怕我？” 猫的耳朵动了动。终于，鹰斯尔的声音响起。 “我不需要怕一扇门。” “那你过来。” “你正在替我完成最后一步。” “是吗？” 莫蕾偌笑了。 “你有没有想过，门也可以往另一个方向开？” 猫猛地站起来。 99.1%。系统开始弹出越来越多权限窗口。冷却系统。承载名单。灵能回流。损耗转移。蓝灵晶石供能。她像一个终于进入自己工厂总控室的设计师，一页页往下翻。然后，她看到了最底层那条被加密成黑色的线路。【逆向回流：仅用于实验结束后清空残余负荷。】莫蕾偌的呼吸停了一下。 M-0承载阵有反向。不是为了救人。只是为了实验结束后清空机器。可只要反向回流被打开，外围承载体、实验灵兽、损耗锚里的残余灵能，就不会继续向人身上压，而会全部回到主门位，再从主门位灌进蓝灵晶石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主门位会先被烧穿。 99.7%。 “赛琳娜。” “在。” “我找到办法了。” “说。” “先断东、西两个锚，不碰主锚。等我开逆向回流以后，再拆主锚。” “为什么？” “这样负荷不会找人。” “会去哪？” 莫蕾偌停了一下。 “回核心。” 赛琳娜立刻问：“经过谁？” 没有人说话。水滴从废热管落下来，打在金属壳上。 “莫蕾偌。” “你真烦。” “经过谁？” “我。” 赛琳娜的呼吸变得很轻。 “换方案。” “没有。” “继续找。” “倒计时二十一分钟。” “那就找二十分钟。” “赛琳娜。” “我说继续找。” “你是叶会负责人，不是我负责人。” “你现在还在叶会救援名单里。” “我已经把公司都夺走了。” “名单又不看股权。” 莫蕾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前几次久一点，笑到肋骨疼。 “你真的很会惹人生气。” “活着出来骂。” 100%。数字跳满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莫蕾偌听不见海水，听不见警报，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看见”了整座零号井。不是用眼睛。东锚像一根发热的骨头；西锚像一颗坏掉的牙；主锚埋在更深处，蓝灵晶石的光沿管线一层层上涌。上方的一百三十七名备用承载体已经全部脱离神经接口，十二只实验灵兽被移进救援舱，四十三名叶会伤员沿着绳索向上撤。她还看见菲塞尔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却坚持让担架员先抬另一个失血更多的人。看见艾莉口袋里那张写着护士名字的纸。看见赛琳娜趴在一根狭窄得可笑的管子里，头发上都是锈水。她忽然想，如果很多年前有人告诉她，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世界最精密的机器中央，却最想看清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有病。【完整管理权限开放。】莫蕾偌用右手拿起那张折叠草图。她没有把原图改掉。只在背面画了三个圈。东锚。西锚。主锚。然后在主锚旁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门不该决定谁留下。” 她把草图塞进中央环底部的机械投递槽。投递槽通向主锚维护管。赛琳娜那边很快听见一声轻响。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从管道深处滑到她膝边。她抓住了。 “我拿到了。” “别弄丢。” “你自己出来以后再检查。” 莫蕾偌没有接这句话。她开始重新分配权限。 “萧凌。” “在。” “东锚固定销有四根。第二根是假销，别碰，会触发生物回接。拔一、三、四。” “收到。” “艾莉，西锚底座在水下，红色阀是假的，真正泄压在右侧七厘米，有一枚没有标记的银阀。” “找到。” “赛琳娜。” “嗯。” “主锚外壳你先别拆。” “知道。” “听我倒数。” 系统忽然剧烈震动。黑金瞳灵兽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身体沿脊背裂开一道黑线。十几根细长机械刺从它体内弹出，直奔莫蕾偌的颈部接口。鹰斯尔终于动手了。莫蕾偌没躲。三只机械臂同时落下，把那些尖刺夹在半空。 “原来你还是会急。”她说。猫的黑金瞳彻底变成黑色。零号井外围的防御系统被远程唤醒。东锚走廊里，六具沉睡的深海战斗壳同时睁眼；西锚上方的隔水门开始关闭；赛琳娜头顶的废热管也传来高速转动声——系统正在启动散热风轮，要把她活活绞在里面。 “防御系统启动！”艾莉喊。萧凌拔出武器，挡在东锚前。 “你们拆。” “那你？” “我让它们过不来。” 赛琳娜看见前方扇叶开始转动。她没有退路。 “莫蕾偌，倒数。” 中央环里，莫蕾偌把逆向回流权限拖到最前面。 “十。” 东侧第一具战斗壳撞上萧凌的防线。 “九。” 西侧隔水门砸下，艾莉身边一名工程员来不及收腿，小腿被门沿当场压断。 “八。” 废热管的风轮转得越来越快，赛琳娜把钢索绕在腰上，死死贴住管壁。 “七。” 黑金瞳灵兽猫挣断一只机械臂。 “六。” 莫蕾偌左眼彻底失去画面。 “五。” 她右手停在逆向回流按钮上。 “四。” 赛琳娜突然说：“你还有一次停下的机会。” “三。” 莫蕾偌笑了。 “我以前停过很多次。” “二。” “这次不想。” “一。” 她按下去。整座M-0承载阵的光，第一次从外向内倒流。